齊玨想的是權宜之計,我先接管血劍一門,事情辦完後再辭去門主之位。她最後一句話卻讓我猶豫起來。我不知道血劍門主的位子意味著什麽,但是清楚權力的誘惑,放棄到手的東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是權力。從未體驗過權力帶來的快感,但是見識過普通人在權力面前的無助和彷徨。大到父母單位分房、工資調級,小到分配一些年節的福利,都能看出權力附帶的好處。魏遠只是血劍的一位堂主,就能拿出五個億巨資求購月光之門,門主的權力肯定比堂主大。作為曾經視財務自由為人生目標的人,不說別的,僅就支配財富的權力,已經足以讓我猶豫不決。
想到這裡,我對他們說道:“我對自己可沒有信心,這個辦法雖然可行,但是有所欠缺,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至少保證接任血劍門主之位後不被門主的權力左右”。
聽我說完,管仁和申劍相互看了對方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墨雨和可樂正在打盹,剛才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齊玨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道:“我們之中,只有衛國具有接任血劍門主的資格,管仁是法家掌法、申劍是玄雨堂主,雨兒是墨家未來的家主,即使不在場的司法和墨霏,也有各自的職責,都不能也沒有資格接任血劍門主。范嶸的武道修為無法服眾,可樂作為齊家掌門大小姐的陪房丫頭更沒有資格。只有衛國擁有一個不代表任何宗族的月光之門主人的虛位,也是我們當中唯一可以接任血劍門主的人,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衛國接任血劍門主,徹底斷了血劍與龍嘯的同盟關系。如果接任血劍門主後,覺得門主的位子不錯,不願意放棄權力帶來的成就感,也無不可,只要他沒有忘記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就行。大家以為如何?”
“妖孽”,我心裡罵了一句,就不能給自家男人留點面子。雖然心裡不快,但是無法當著大家的面說齊玨的不是。我隻好換了個角度說道:“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點自以為是?目前血劍的信息掌握在越古今手裡,總不能拿著一張照片去找魏遠,然後大言不慚的對他說道:血劍我拿來了,把門主的位子給我,你們要聽新門主的話。況且能持血劍是必要條件,這個持是什麽意思,如果持並非字面意思,接任血劍門主的想法不僅自以為是,還有點自作多情”。
“的確有這種嫌疑”,管仁笑了起來,說道:“弄清楚越古今的目的是當務之急。雖說越家曾受先祖大恩,也受先祖委托尋找月光之門,但畢竟是一千五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不知道越家是否信守承諾。要知道他掌握的可是上古神器的下落,而不是一把普通的古劍,關鍵問題是他對血劍有沒有其他想法?”
“對,這才是需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我接過管仁的話說道:“昨晚約好了,今天一早會去找他,一會我和管仁前去找他,弄清楚他對血劍的真正態度,如有可能,把他拉進咱們的陣營”。
“越古今精通易數,能為我們所用當然最好”,齊玨說道:“有把握嗎?越家也是傳承數千年的家族,應該有其特有的原則和規矩。要提前想到,他拒絕了你的提議該怎麽辦?”
“這好辦”,墨雨醒了過來,打了個呵欠說道:“他要是不同意就用武力把他扣住,即使做不了盟友,也不能讓他拿著血劍加入龍嘯陣營與我們作對”。
“這些話關起門都不能說”,我搖了搖頭說道:“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咱們要以德服人,而不是好勇逞強。他為血劍來到淅川,卻說自己和血劍無緣,還說此生有三個願望:一是找到血劍的下落,這個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二是見到玄境之奇;三是見識月光之門的甲遁之用。其中兩個願望與我們有關。問及情況時,他提到越家曾受法家委托尋找月光之門,且隨身攜帶法家信物,說明他沒有忘記法家的重托。既然他的三個願望包括玄境和月光之門,一定了解玄境和月光之門的一些信息,這對我們有益無害。我想他應該明白,見識玄境之奇和月光之門的甲遁之用,除了和我們聯手,別無選擇”。
“你告訴他你是月光之門的主人了?”齊玨吃了一驚,說道:“不了解底細的情況下,貿然告訴他你是月光之門的主人,風險是不是有點大?”
“還用我告訴他?”我白了齊玨一眼,說道:“作為易數大師,可不是自封的,他告訴我參加論證會的時候,就知道我身懷一件寶物,只是無法參透是什麽。昨晚他篤定的告訴我這件寶物正是月光之門雄佩,還說雌佩就在年齡稍大的女子身上,而且一口咬定你就是山陽齊家的掌門大小姐。這些情況他心知肚明,還需要我告訴他嗎?”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氣。管仁隨即說道:“沒有想到越古今的預知能力這麽強,看來不能對他有絲毫不敬,否則可能適得其反”。
“沒錯”,我點了點頭說道:“雖然我對他的三個願望沒有表態,但我知道他心如明鏡”。
“所以再見他時,你想直言相告?”齊玨看著我的眼睛問道。
“也許,這是最明智的辦法”,不等我回答齊玨的問題,管仁說道:“理智又告訴我應該有所戒備。我絲毫不懷疑法家先祖的睿智,但是數千年來,法家以掌法信物托人之事不超過二十件,除了這件信物,其他法家所托之事均順利完成,還回了法家信物。越家非但沒有完成所托之事,而且一千五百多年,也未見越家持信物與法家聯系”。
“雖然我不了解法家的判斷標準,但是昨晚越古今主動坦白這件事,並且拿出法家信物證明此事,只能有兩個結果,一是月光之門已經現世,法家所托之事已無意義,拿信物證明越家是法家信任的家族;二是法家先祖所托非人,越家深藏不露,包藏禍心,有巨大的陰謀”。
“不過”,我想了想昨晚的情景,接著說道:“後者的可能性不大。對我們而言,最大的罪過乃懷壁其罪。如果他對月光之門包藏禍心,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昨晚的說辭豈不是自曝其醜,此地無銀三百兩”。
“咱們別猜測了”,管仁神情嚴肅地說道:“如果他是前者,等於我們有了一個強大的外援,如果是後者,說明我們又要面對一道必須邁過去的坎。現在天已經大亮,最好的辦法是當面印證,他是敵人,還是朋友?”
“也好”,齊玨點了點頭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既然他有血劍照片,血劍就可能在他手上,這樣的話,血劍就是誘餌,越古今的武道修為深不可測,我看還是和你們一起去會會他,萬一不幸被我們言中,可以成法墨雙劍,以備不測”。
“也好”,我點了點頭,說道:“吃過早飯,我們三人一起去找他”。
“衛哥,我也要去”,墨雨覺得有趣,拉起我的胳膊撒起嬌來。
“雨兒,聽話”,我拍了拍墨雨的臉,說道:“我們去後,你要注意觀察賓館周圍的動靜,血劍隱世五百多年,如今現世,一旦掀起波瀾肯定非同小可。申劍是這方面的專家,你要配合申劍留意有沒有可疑的人出現在賓館及其附近。發現可疑的人和事,不要打草驚蛇,注意觀察並記錄他們的可疑舉動”。
“我知道了”,墨雨知道輕重,珍重的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我們來到三樓,還沒走到8302房間,房門就打開了,越古今笑著迎了出來,說道:“猜到衛國老弟一定帶著貴客來訪,老朽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我們早有心理準備,沒有感到驚訝,房間的茶幾上放著四杯香茶,正冒著熱氣。
“管掌法,齊家大小姐,越某有禮了”,走進房間,越古今對管仁和齊玨施了一禮,說道:“今天一早聽到喜鵲報喜,知有貴客來訪,沒有料到來訪的居然是法家掌法和山陽齊家的掌門大小姐”。
管仁和齊玨回了一禮,管仁說道:“越先生客氣了”。
我們坐下後,越古今拿出法家信物對管仁說道:“先祖受法家大恩,使得越家一門得以幸存而綿延至今,只是越家辜負了法家的重托。一千五百多年,越家雖然夙夜憂心,始終不敢忘記重托,也通過散布各地的摸金校尉多方尋找月光之門,但是慚愧得很,找了一千五百多年,非但不見其蹤,有價值的線索也未尋到。昨晚偶遇衛國得知法家所尋的月光之門已然現世,越家雖未建毫末之功,但所托之物已在其主手中,所以法家先輩對越家所托之事已然終結,依照規矩當面奉還法家信物”。越古今說完,把銅牌遞給了管仁。
“越先生言重了”,管仁接過銅牌說道:“要說慚愧,法家可比越家慚愧多了。元光三年,法家受山陽齊家委托尋找月光之門,至今兩千多年,別說找到玉佩,消息也未得到一條,好在老天可憐我們這些受托尋找月光之門的人,兩千多年後,月光之門雄佩現身通州運河,而且找到了主人”。
“唉,慚愧”,越古今擺了擺手,把頭轉向我說道:“衛國老弟,不知道能否賜月光之門給老朽一看”,越古今一臉渴望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純淨,充滿渴望,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奸邪和虛偽,面對這種眼神,一位耄耋老人的請求,我無法拒絕。於是我把玉佩摘下,遞給了越古今。越古今的手指觸摸到玉佩的一瞬間,我分明聽到玉佩發出了悅耳動聽的聲音,和昨天遇到他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越古今接過玉佩的一瞬間,兩行熱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我體會不到他的感受,但是明白,對他而言,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也是越家幾十代人虔誠守諾的回報。我理解他的淚水,月光之門在他心裡早已精神化為一種信仰。得到這塊玉佩之前,我根本不能理解信仰的價值,這時我再一次體會到信仰的魅力。
管仁和齊玨同樣也能理解這位耄耋老人的心情,都沒有說話,默默的看他流淚。過了許久,越古今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擦去臉上的淚水,將玉佩遞回給我,說道:“老朽失禮,讓諸位見笑了”。
“別這麽說”,齊玨遞給越古今一張紙巾說道:“我能理解越先生的心情,齊家、法家和墨家的所有人,見到這塊玉佩的時候,都有一種願望滿足後讓淚水肆意流淌的衝動,但是我們不能,因為我們知道月光之門雄佩現世,只是萬裡長征走完了第一步,我們還沒有資格如老先生這樣恣意揮灑自己的淚水。 www.uukanshu.net ”
“是啊,越老先生”,管仁接著齊玨的話說道:“老先生不必介懷,越家受法家委托尋找月光之門,法家先輩並沒有告知月光之門為何物,月光之門雄佩出世,法家委托一事已然了結,越家殫精竭慮一千五百多年,很好的履行了承諾”。
“謝謝掌法理解”,越古今歎了口氣說道:“越家受托之後,一直尋找相關線索,也聽到了甲遁之用的傳說,老朽接手後,就有見識一下甲遁之用的想法,能不能告訴我,月光之門是否真有傳說中的甲遁之用?”
我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月光之門雌雄雙佩上刻有:飛龍潛淵、洛書通玄、四象聚首、神鏡通淵,只有開啟月光之門才可能知道四句所指是否就是甲遁之用。齊家當年委托墨法兩家尋找月光之門雄佩,目的就是利用雌雄雙佩開啟月光之門的甲遁之用”。
“看來傳說並非空穴來風”,越古今喃喃說道。
我們來了興致,問道:“關於月光之門的傳說?”
“是、也不是”,越古今的回答模棱兩可,看到我們一臉期待,他接著說道:“越家先輩曾在東漢末年被奸雄曹操逼迫成為摸金校尉,工作是盜掘古墓,以資軍費,先輩曾記錄這一時期的主要事項,我想可能也是幾百年後先輩受法家大恩,接受法家委托尋找月光之門的原因,才將這段記錄口口相授傳了下來。當年統領摸金校尉的官員曾經透露了一個秘密:曹操曾經傳下秘令:得龍形上古玉佩者賞萬金。月光之門雄佩的確為龍形玉佩,我想這段記錄應該不是傳說,而是確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