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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門》第六十一章 回到西城
  正說著,小賣部的老頭帶著一個小夥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幾個塑料袋放到了桌子上,說道:“一共一百七十七塊”。

  我掏出一百八十塊錢遞給小夥。小夥退回來了六十,強調了一遍:“一百七十七塊”。

  “對啊,一百七十七塊,我給你一百八”,說著我把六十塊錢又遞了過去,說道:“加上六十正好一百八,不用找了”。

  小夥子擺了擺手,揚了揚手中的錢,說夠了。

  “小夥子,你回去吧”,小賣部的老頭讓小夥走了,說道:“你可能沒聽明白,小夥子口音重,你把一百一十七塊聽成了一百七十七塊,天水本地話發七和一的音外地人聽不出區別。這是天水有名的小吃瓜瓜,還有麻腐包子以及碎面,你們慢慢吃”。

  聽到叫法奇怪的美食,六位姑娘面面相覷,我笑著打開了塑料袋,老頭挺會來事,不多不少剛好六碗瓜瓜,我給她們每人一碗,說道:“吃吧,離開天水這一畝三分地,想吃都吃不到”。我喜歡麻腐包子,就著一碗熱呼呼的碎面吃了起來。

  瓜瓜一入口,姑娘們忍不住的叫起好來,吃完瓜瓜她們又品嘗了麻腐包子,也是讚不絕口。結果包子,連同兩碗碎面都被她們分而食之,之後看著空空的餐盒,似乎意猶未盡。

  “肚子填飽了,我再補充一句”,我看了看墨霏和司法,說道:“現在出發去西城,順利的話晚上六點左右就能趕到,到時候你們開一輛車帶著雨兒和可樂在西城賓館住下,活動之余,按剛才探討的思路繼續尋找破解偈語的線索。家裡安排好後,我和齊玨去找你們”。

  司法和墨霏點了點頭,一行七人回賓館退了房開車繼續向西北方向狂奔而去,一過天水就是一馬平川的高速公路,路上車不多,不到三個半小時就到了省會金城。我們沒進市區直接上了另一條高速公路向西而去。從天水出發越往北走氣溫越低,過了金城氣溫開始急劇下降。翻過一座山,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已是皚皚白雪,遠處的山峰銀裝素裏,過了曾經是亞洲最長的公路隧道後,公路兩側堆滿了白雪,不久前應該下過一場大雪。一路通暢,下午六點半,兩輛車先後從西城收費站下了高速開進了市區。

  我們把車開到西城賓館,幫助她們開好房間。我和齊玨從賓館出來沿著西府大道向西開去,十分鍾後把車開進了父母居住的曾經被稱為教師新村的小區。

  小區已經有三十多年的歷史,顯得破舊,有一半的路燈在夜幕下濫竽充數,水泥路面破損嚴重,坑坑窪窪,磚混結構的多層板樓單調缺乏錯落有致的感覺,許多樓房不到三分之一的房間亮著燈,大部分人已經搬離了這個小區,小區的破敗和西城的繁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每次回來看到父母住在配套匱乏的老舊小區,心裡就不好受,二老教書育人一輩子,退休後拿著並不豐厚的退休工資,住在破舊的小區裡,過著平凡的退休生活。曾經讓父母去BJ生活,但他們不習慣大城市的喧囂,離不開吃了大半輩子的西城美食,更重要的是離不開交往了幾十年的老夥伴,隻呆了三個多月他們就回到了西城。我理解這種故土難離的情懷,加上西城有大伯和二伯,還有大哥的照顧,總比跟著我要好,所以不再堅持讓他們到BJ生活。

  我把車停到樓下,拉著齊玨的手,拎著行李箱向樓上走去。齊玨一臉緊張,手心裡都是汗。

  “等一下”,到了三樓我正要敲門,齊玨叫住我,說道:“你看看我的頭髮有沒有亂,衣服穿得對吧?”

  “怕什麽”,齊玨因為緊張出現了自我否定的心理,於是我說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何況你不算醜媳婦,怕什麽”。說著我咚咚咚敲響了門。

  母親開門見是我們,衝屋內喊道:“老衛,國兒回來了”。

  “伯母好!”齊玨怯生生的問了句好。看到齊玨,母親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拉起齊玨的手把她拉進了屋裡,我趕緊拉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大哥衛明倫也在。在衛家這一輩中我的名字是個另類,同輩八個哥哥姐姐只有我的名字是兩個字,我大哥,大伯二伯家的堂哥和堂姐的名字中間都有一個明字。唯獨我一個人孤零零叫衛國,我一直懷疑自己的名字應該叫衛明國,直到在A31醫院從魏遠口中得知,我的確應該叫衛明國,不知道什麽原因,三歲起父母把我名字中的明字去掉了,開始叫衛國。

  作為退休的歷史老師,父親不善於表達感情,從小到大對我就像對待調皮搗蛋的學生。看到我,不管身邊還站著齊玨,先是責備我前段時間四個多月沒跟家裡聯系,接著又說我自作主張沒有事先和家裡商量就結婚。

  可能熟讀史書的緣故,父親訓起人來引經據典很有一套,所以一直不喜歡父親扳著臉訓我,擱在平時才不會站在這裡接受他的批評,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齊玨第一次上門,加上結婚的確應該和他們商量,所以我忍受著他的說教。

  母親不像父親,父親板著臉說我,她卻拉著齊玨的手聊了起來,這一刻我覺得我不是她的兒子,齊玨是她的閨女領著我這個女婿初次上門。

  父親把一肚子的怨氣倒盡,才開始問起正事,說道:“你女朋友家裡人同意嗎?衛家乃書香門第,可不能讓她做違背父母意願的事情”。

  “您老,放心吧”,我挨著父親坐下,摟著他的肩膀,說道:“我和玉兒可不是私奔,在她老家已經按照齊家的習俗拜過天地了。齊家祖居之地交通閉塞,信息不暢所以無法事先征求你們的意見,不過看我媽對玉兒態度,應該沒什麽不滿吧”。

  “現在還有拜天地的習俗?”大哥驚訝的問了一句,說道:“這種儀式現在可見不到了”。

  “齊家比較傳統,至今仍然保留著許多被人遺忘的習俗”,我笑著對大哥說道:“其實拜天地的儀式遠比擺個酒宴,把新郎新娘像猴子一樣耍來耍去好得多,更顯正式和莊重”。

  “玉兒”,我招了招手。齊玨明白我的意思,走過來衝父親叫了聲伯父好,然後問候了大哥明倫。

  齊玨打開帶來的行李箱,我才發現箱子裡沒幾件衣服,全是大大小小的盒子,齊玨拿出一個稍大一點的盒子,說道:“伯夫,衛國說您是歷史老師,這是爺爺托我帶給您的一份禮物”,說著齊玨把盒子遞給了父親。

  緊接著齊玨又拿出一個小一點的盒子,說道:“伯母,這是爺爺托我送您一份禮物,請您收下”。她打開盒子,拿出一個通體溫潤的白玉手鐲,拉過母親的手戴了上去。

  “伯母,您戴這個手鐲正合適”。

  看到母親手腕上通體雪白溫潤的手鐲,我吃了一驚,這隻手鐲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和田羊脂玉手鐲,從顏色和油潤度上看,價格至少七位數,心想這個妖孽對未來的婆婆還是很上心。

  “玉兒”,母親看出手鐲非同一般,對齊玨說道:“這個手鐲太貴重了,還是留著你自己戴吧”,說著母親想把手鐲取下來。

  “伯母”,齊玨搶先一步拉住母親的手,說道:“這是爺爺托我代表齊家送給您的禮物,貴不貴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份心意,您務必收下不要推辭,否則我回去無法向爺爺交待”。

  齊玨這麽一說,母親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征求我的意見。

  “媽,你聽玉兒的”,我笑著對母親說道:“衛家號稱書香門第,自然有書香門第的規矩,齊家也不例外,你要不收玉兒回去真得無法向齊家老爺子交待”。

  母親一聽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齊玨又拿出一隻小盒子遞給明倫,說道“大哥,這是齊家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大哥點了點頭,知道無法推辭就收下了。

  “衛國、齊玨,你們過來坐”,父親叫我們過來,問我們打算怎麽辦事?

  我知道剛才所有的動作都是開場白,現在說的才是正事,我說道:“我和玉兒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去領證,晚上請大伯、二伯家一起吃個飯,我和玉兒都不想擺酒搞儀式”。

  “這樣不太好吧”,母親提出異議,說道:“擺酒是西城的習俗,就是想告訴親朋好友,我們衛家的小兒子也娶媳婦了”。

  “我娶我的媳婦,關他們什麽事”,我拉起齊玨的手,說道:“上大學離家到現在九年過去了,除了我的至親,誰還記得衛家有這麽一個小兒子。一切從簡符合實際,再說領了結婚證就是合法夫妻,我們都不喜歡站在那裡像猴子一樣被人觀摩”。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

  母親的話沒說完被父親打斷了,父親說道:“你這老腦筋也該改一下了,這事由衛國和齊玨做主,不辦也有不辦的好處,現在的人大多並不樂意參加什麽婚禮”。

  “我覺得不辦也行”,大哥明倫說道:“擺結婚酒宴就得搞一套儀式,怎麽也得籌備幾天,累人不說不一定受人歡迎”。

  “對,我就是這麽想的”,我看了母親一眼,說道:“我和玉兒早就商量好了,領證後請至親家人吃頓飯,而且不用說是結婚,就說衛國回來了請大家吃個飯,到時候再告訴他們我們已經結婚,不就得了”。

  “這樣合適嗎?”,母親看了我一眼,說道:“沒有儀式,玉兒會不會覺得委屈?”

  “伯母”,齊玨拉起母親的手,說道:“怎麽會呢,放心吧,真正的儀式在心裡,並不是給別人看的,所以我和衛國才一致決定不擺婚宴”。

  “那好吧”,母親滿眼慈愛的看了齊玨一眼,說道:“你們決定了就好”。

  “我明天一早給你兩個伯父打電話”,父親說道:“就訂在西城賓館吧,定個能擺幾桌的大包間”。

  “這事我明天去辦”,大哥說道:“要準備酒嗎?”

  “酒不用準備”,齊玨對大哥說道:“我們車上有幾壇齊家自釀的白酒,應該比市面上的酒好,放心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我們明天見”,大哥起身給父母打了聲招呼,就回去了。

  “玉兒”,送走大哥,我覺得該讓齊玨改口,說道:“以後別伯父伯母的叫了,你得改口了”。

  齊玨一聽臉紅到了耳根,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這孩子,急什麽?”母親瞪了我一眼,對齊玨說道:“別聽他的,等你習慣了再改口也不遲”。

  “不了,媽”,齊玨叫了一聲,羞澀的低了下頭。

  母親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是笑容僅僅維持了幾秒鍾,就被一種失落的情緒籠罩。

  “媽”,齊玨感覺到母親的情緒變化,說道:“您放心,我和衛國會經常回來看你們,過一段時間去BJ和我們一起住吧”。

  “這事以後再說吧”,沒等母親開口,父親接上了話,說道:“我們沒有別的想法,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們過得好”。

  “放心吧”,我點了點頭,說道:“我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玉兒,你陪咱媽說說話,我和咱爸聊點歷史話題”。我覺得應該趁有時間請教一下眼前這位五十年代蘭州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雖然他在中學裡教了一輩子書,但是對歷史的研究一直沒有中斷,許多觀點不輸那些歷史專家。

  齊玨明白我的想法,對母親說道:“媽,咱們去臥室聊天,讓他們父子倆聊他們的”。

  我坐到父親身邊說道:“我想請教你這個蘭大歷史系曾經的高材生一些歷史方面的問題”。

  “好,你想問什麽?”提起歷史,父親臉上總會流露出喜悅和驕傲,我知道這是父親對歷史的熱愛,一種潛意識的情緒外泄。

  我遞給父親一支煙,說道:“半年前公司有個研討會,一些史學專家提到漢武帝時期的更化改製,說這次更化改製奠定了中國兩千年歷史繁榮的根基,所以我想知道以歷史研究者的角度而非政治的眼光如何看待漢武帝的更化改製”。

  “這可是一個大課題”,父親眯上了眼睛,沉思了一會說道:“上大學時,我主修的是秦漢歷史,當時對漢武帝的更化改製評價很高,是中國歷史繁榮的根基,不過隨著研究秦以前的西周與春秋戰國的歷史,特別對諸子百家學說的研究,我改變了這一立場”。

  “也就是說你從開始的認同到現在不認同了?”父親的觀點我並不奇怪,父親對待歷史的態度嚴謹負責,尤其對自己研究的課題更是如此,盡管由於種種原因沒能將歷史研究作為終生的事業,但我知道父親並沒有因此放棄對歷史真相的探索。

  “不錯”,父親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把這段歷史研究的范圍限定在封建社會, www.uukanshu.net結論或許站得住腳,但是如果放到整個中華民族的歷史長河中,就會發現漢武帝更化改製的原因及其背後的動機並非史學家評價的那樣光彩奪目”。

  父親話讓我吃了一驚,原本想從父親的研究成果中驗證齊家尋找月光之門的動機,分析動機形成的原因,卻沒想到父親的研究結論出乎我的意料。

  “漢武帝的更化改製,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董氏儒術成為統治工具。但是在歷史進程中,這種工具性不是一直有效,在朝代更替中起作用的大多不是董氏儒術,而是春秋時時期一些學派的思想,如墨家和法家思想,但是奪取帝位,鞏固政權後,當政者卻無一例外以董氏儒術作為統治思想的正源,這就是第一個問題所在”。

  父親提到了墨家和法家思想,又在意料之外,我怕打亂父親的思路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但是,當封建統治者以董氏儒術為指導建立了統治秩序後,一個驚人事實就是這個政權會以極快的速度腐敗,導致社會矛盾尖銳對峙,接著就是社會動蕩,政權被推翻,然後新的政權重建秩序,然後又迅速腐敗。這種歷史進程對於人類歷史上最優秀的民族帶來的是統一與動蕩的循環。從政權統治的時間來看,最長不過二百八十多年,最短幾年甚至幾個月,即使後世評價極高的大唐,安史之亂後便陷入藩鎮割據的狀態。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構建統治秩序的思想有問題,否則不可能出現如此頻繁的朝代更迭。這種情況放眼世界歷史,唯有中國封建社會的歷史進程有此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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