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我不是凶手(二)

　　除了那幾本帶顏色的圖書。李峰組還在羅文武家的鞋架搜索找到了一雙仿四星的白色運動鞋。再加上王學禮組在學校找到的毛線帽和手套等線索，更加印證了專案組對羅文武的猜測。

　　2002年1月14日晚7時許。

　　殷安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

　　“小宋，剛才更新過來的材料你都看完了嘛?”高滿堂坐在椅子上抽著煙問道。

　　“高局，看過了，我已經把最新的情報全部融進審訊材料中了。”宋陽回答道。

　　高滿堂點了點煙灰問道:“這一次你們預審科誰上?”

　　“我上吧，這不是聽王組長說這個小夥子嘴還挺硬嘛。”宋陽回答道。

　　“高局，這次我來主審吧，小宋畢竟是個小姑娘，擔心壓不住這小子。”王學禮摸了摸小胡子說道。

　　“哎，沒事，你要相信咱們的預審科。畢竟小宋也是心理學博士嘛。”高滿堂笑著對王學禮說，“老偵查員要多學習學習新刑偵手段，這樣才不會被社會淘汰。”

　　“高局，我可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啊，你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嗎?”王學禮笑道。

　　“我要是年紀跟你們差不多，我還想多學點呢！之前讓你學的那個微機電腦，學的怎麽樣了?”高滿堂詢問道。

　　王學禮一聽有點尷尬的說道:“別提了，就學會了個開機關機。這鼠標一拿就跟丟了眼一樣，就是找不著。”說完，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高滿堂笑完說道:“你這還別說，小高這家夥對電腦還是有本事的，玩得不錯，沒事多讓他教教你，這以後可能就都要微機入檔了，你們不會可不行。”

　　“頭回聽你說小高好話。”王學禮驚訝道。

　　“哎，該誇就得誇。不過這家夥只能背後誇，要是當著面?哼，他能給你飄到天上去。”高滿堂歎了口氣把話拉了回來，“好吧，這樣。主審還是有預審科小宋來，副審學禮你上吧，讓小高當助理，讓他多學習學習。”

　　“行，高局。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宋陽挺直身板問道。

　　高滿堂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然後把煙按在煙灰缸裡問道:“這小子進屋多長時間了?”

　　“大概一個多小時了吧?”王學禮回答道。

　　“飯吃了嗎?”

　　“剛開始不吃，後來讓王建詐唬了幾下就吃了。這會估計還在屋裡哭呢。”

　　“嗯，那你們準備準備吧，咱們7點10分開始。我一會也過去，我倒是要看看，這小夥子是裝的還是真的。”高滿堂說完，做了一個解散的手勢。

　　殷安市公安局3號審訊內。

　　宋陽右手拿著筆記本走在前面，後面緊跟著王學禮和拿了一大堆材料的高磊強。三人走到3號審訊室門口時，宋陽跟門口站崗的民警小聲嘀咕了幾句話後便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王建雙手抱著胸坐在審訊桌前看著對面鐵凳子上的羅文武。看到有人進屋後，小聲說道:“開始嗎?”

　　宋陽笑著說道:“嗯，準備開始。早收工早吃飯，我爸今天在家給我燉的土豆雞塊，一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喲，那是得抓緊時間啊。”王建說道。

　　“可誰知道這小夥子配合不配合呢?”宋陽歎口氣說道。

　　羅文武聽到後突然又大哭起來，並邊哭邊喊:“我到底幹什麽了你們就把我抓到這了，要不然我這會也快回家了！”

　　“哎哎哎，幹什麽呢?”宋陽說著把手裡的本子往審訊桌上一放接著說道，“你個大小夥子哭什麽哭?”

　　“你們冤枉我了，我不委屈嗎?”羅文武想用胳膊擦鼻子，但是死活就是夠不著。

　　“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王學禮和高磊強一次走到審訊桌前面坐了下來，王學禮坐好後接著說，“這是市公安局的3號審訊室，市裡只有大案要案的犯人才會來這個屋審問，你小子這待遇不低了。”

　　聽到這話，羅文武更是哭得止不住了，長這麽大了，從來沒有一件事能像他今天這樣覺得自己冤得跟竇娥似的。

　　“你既然想回家，就好好配合我們，我們交差了，我回家吃我的土豆雞塊，你回家還當你的好孩子。”宋陽認真的說道。

　　“那你們問吧，我一定好好回答，好好配合。”羅文武抽了一下鼻子說道。

　　“這可是你說的，別讓姐姐失望啊。”宋陽笑笑說道。下一秒，坐在左邊的高磊強看了一眼宋陽搖了搖頭。

　　“那我們這會正式開始。”宋陽翻起本子，開始了問話，“你叫什麽名字。”

　　“羅文武。”

　　“幾幾年生人?知道身份證號嗎?”

　　“哦，我1984年4月12日出生，身份證是:410599198404120652。”

　　“姐姐趕時間下班，所以回答問題的時候盡量快點行嗎?”

　　“好的，我知道了。”

　　“家庭住址。”

　　“殷安市北關區河北道小區甲字號12號樓3單元401室。”這次羅文武的回答明顯比剛才的語速快了很多。

　　“主要的家庭成員。”

　　“我爸爸，我媽，還有我妹妹，我們家就我們四個。”

　　“爸爸叫什麽?”

　　“羅興。”

　　“母親叫什麽?”

　　“李嫦芬。”

　　“哪個嫦哪個芬?”

　　“嫦娥的嫦，芬芳的芬。”

　　“妹妹叫什麽?”

　　“羅雨。”

　　“哪個雨?”

　　“下雨的雨。”

　　“你是不是殺人了?”

　　“不是。”羅文武回答完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剛才一系列的問題，以為自己會回答錯話，趕忙替自己解釋，“沒有，不是我乾的！我真的沒有殺人！”

　　宋陽聽羅文武回答完，轉頭看了眼旁邊的王學禮，會意的給了個眼神。

　　“沒事，沒事。我是心太急了，想起什麽問什麽。”宋陽說道。

　　此時，審訊室外面的觀察室內，一位民警開門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王建走在最後，待幾人站好後，王建關上房門說道:“幾位辛苦一下，看看這裡面的人是不是那天晚上你們看到的人。”

　　其中一個老大爺從兜裡掏出老花眼鏡，看了幾眼便向王建激動的說道:“對對對，民警同志，9號那天晚上推著車差點撞到我的小夥子就是他！太好認了！這小子當時又緊張又鬼鬼祟祟的，還朝著56號樓那邊跑去了，肯定是他！”

　　其中一個帶著疆市人四角花帽的人在觀察了一會後說道:“我這不是很清楚，因為那天天比較黑，我只看到他一個背影，你要說大致衣服什麽的，我看了能認出來，這光看正臉還真不好說。”

　　王建回答道:“沒事，不急，一會我們會向他展示衣物證據，你看完再說。”

　　王建說完，又看向之前在56號樓和男被害人聊天的張廣發:“你能確定嗎?”

　　“應該能確定，雖然那天我和他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從這小夥子的樣子上看，應該是我那天看到的人。”張廣發有點遲疑的說道。

　　“好，那辛苦二位了，你們聊個跟我走，咱們做個詳細的筆錄，穆老板在這等一下。”王建說完，帶著老大爺和張廣發離開了觀察室。

　　一分鍾過後，王建又帶領著四五個賣鞋人走了進來。

　　“大家不要急，認清楚了再回答我。看看裡面坐著的被審問的小夥子你們在鞋攤上見過沒有，是不是在你們那裡買過鞋。一定要看仔細了。”王建慎重的說道。

　　幾個賣鞋人這個瞅瞅，那個看看，有的眼神不好的都貼在玻璃上看。片刻之後，其中在燈塔街賣鞋的那位姓任的女老板突然講道:“哎，我想起來了！這個小夥子來我這買過鞋，好像就是下雪那天來買的！他當時是跟著他媽一塊來了！”

　　王建聽後十分興奮，連忙問道:“你確定嗎?去你們那賣鞋的人不少，千萬不要看錯。”

　　“不會的警察同志，那天下雪的時候就是這個小夥子沒怎麽試鞋，穿著就走了，我記得很清楚！”姓任的女老板肯定的回答道。

　　王建又問向其他賣鞋人:“其他人可以確定嗎?”

　　其他人聽後，都搖搖頭表示沒有見過。隨後，王建又將幾位賣鞋人帶離了觀察室。

　　三號審訊室內。

　　王建輕推開房門，走到王學禮耳邊輕聲說了點什麽，然後王學禮又轉頭輕聲傳達給坐在中間的宋陽。

　　宋陽聽後確定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發問:“講一下你2001年12月9號晚上9點至凌晨1點半之間的所有行程軌跡。”

　　“那天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因為我們學校每天晚上8點50放學後，我基本上都是和我們班的梁曉萍一塊騎車回家的。送完她回家，我也不是去其他什麽地方，因為以前下學後回去的太晚，我爸打過我兩次，所以我自從上高三以來下學就回家，不在外面逗留。”

　　“我是讓你說你的行程軌跡，不是讓你解釋你是不是一個乖孩子乖學生。聽清問題再回答。”

　　“哦。那天大概8點50下學後我和梁曉萍收拾完課本作業後就一塊下樓騎車回家了。一般9點多以後出校門，我們一般騎車能走20分鍾。每次到他們小區門口時，有個小賣鋪的門口掛著個表，我習慣往那會看一下時間。那天因為下雪了，我們在路上邊走邊玩，就耽誤了一會，到他們小區就9點半了。她家在小區最東北角的位置，再推車走過去大概也就10分鍾的樣子。後來我送完她，肚子疼就隨便找了個地方上了個廁所。上完廁所我就騎車回家了。到家的時間大概是10左右吧，我就趕緊寫作業，寫完作業後我喜歡拿著隨身聽聽歌唱歌，那天好像是聽歌時間太長了，所以不知不覺我就睡著了。我也不記得那天是幾點睡的了。大概就這些。”

　　宋陽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聽羅文武回答完，宋陽接著問道:“你和梁曉萍什麽關系?”

　　“交朋友嘛，男女朋友關系。”

　　“家裡人知道嗎?”

　　“不，不知道。最起碼他家人現在還不太知道，我媽好像是知道點。”

　　“兩人現在什麽階段了?有過性行為嗎?”

　　“沒有，沒有。我想來著，她不讓。”

　　“不讓所以你就找了個漂亮的大姐姐去解決你的生理問題了對不對?”宋陽突然語速加快的發問。

　　“沒有沒有！我沒有！我就是不是那種好色的人！”羅文武極力反駁道。

　　“沒有?你小子到這了還不講實話！”王學禮突然呵斥道。說完，他一手從旁邊的物證筐裡拿出來幾本被透明物證袋包裹好的圖書，狠狠地甩在了審訊桌上，“給我解釋解釋，這鞋帶顏色的書怎麽回事?”

　　羅文武看著王學禮又舉起來的那幾本帶顏色的書籍，臉一下紅了起來，然後又大哭道:“警察叔叔姐姐，我真是冤枉的。那幾本書我也就是偶爾看看，這書很多同學都有，這證明不了什麽啊。”

　　“證明不了什麽?證明你是個極度需要發泄自己性欲的人！”王學禮還是很激動地講道。

　　宋陽裝作安撫王學禮說道:“王頭，別發這麽大火，小夥子嘛。”說完，她又對羅文武說道，“好了，羅文武，別哭了。小男生嘛，可以理解。來，姐姐接著問你。”說到這裡，宋陽轉頭小聲告訴王學禮:“王頭，你去讓王建他們把那個梁曉萍帶過來，我們需要她的證詞。”

　　王學禮起身朝羅文武瞪了一眼，講道:“好好交代你的問題，我回來你要是看你還沒有進展，你小子就給我等著吧，看我怎麽收拾你！”說完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宋陽看王學禮走後繼續發問:“來，我問你，那天送你對象回家的時候就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羅文武聽後想了想，努力的低下頭湊到衣袖的位置蹭了蹭臉上的淚水，抬頭苦著臉說道:“沒有，真沒有什麽事了，我記得就那麽多了。”

　　“你在人家那個院子裡上廁所的時候是大概什麽時候?”

　　“大概就是9點半多吧?送完梁曉萍之後就突然覺得肚子疼，我平常送她的時候就記得那裡有個院子平常沒什麽人進去，實在憋不住了就跑進去上的廁所。”

　　“上廁所的時候你沒發現過什麽?比如一個女士也去院子裡了?”

　　“對對對，我見過！”

　　“見過?那你那個時候是不是心一橫，就想著跟人家發生點什麽，然後去的人家家裡?”

　　“不是，不是的姐，不，警察姐姐。我那天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塊進的院子。”

　　“一男一女?別瞎說，人家那位女士當時是一個人回家的，哪來第二的人?”

　　“不是，我肯定是一男一女，他們當時還想在院子裡搞那個事呢，後來那個女的還踢了對方一腳。”

　　“你說的這個情況是你自己吧?好，就等你說的是真的，當時確實有另外一個男性。那我問你，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我看不清啊，當時我蹲的那個地方前面有個大木板，就中間有個比較寬的縫隙，我是從縫裡裡看到的。再加上那天天比較黑，我就只能看到兩個黑影。”

　　“那你怎麽會知道其中的那個女士就是我們的被害人呢?”

　　“我沒說那個女的是女被害人啊，你問我看到什麽，我當時就是看到的這兩人啊。”

　　“好，然後呢?然後他們幹什麽了?”

　　“我不知道，我就聽著當時那個女的踢了那個男的一腳就跑了。那男的估計還挺疼，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來，然後那個男的也走了。”

　　“走去哪了?”

　　“不知道啊，我當時也沒有起身，不知道他們去哪了。估計上樓回家了吧?”

　　“好，我就當你說的都是真實情況，那我問你，你上完廁所不回家，在院子裡轉悠什麽?找什麽呢?”宋陽說完，從證物筐裡拿出來一個物證袋，裡面裝著一根形狀不規則的木棍，然後舉起來繼續說，“這個棍子熟悉不熟悉?”

　　羅文武仔細看了看宋陽舉起來的木棍:“我想起來了，我當時上完廁所還回去找了一次我掉的手套。”

　　“真是想起來了?還是剛才不願意說?找手套，是不是去回去找錢了?”

　　“找錢?找什麽錢?我當時真的去找手套了！”羅文武又激動起來，“我個學生也沒什麽錢，我找什麽錢啊。那個手套是上個月初我媽剛給我買的新手套，要是丟了，我媽非打死我不行。”

　　宋陽正準備在繼續問，審訊室的門又打開了。王學禮走進來小聲對宋陽說:“出來一下，有個新線索，我們到外面說。”

　　說完，宋陽起身和王學禮走出了審訊室門外。

　　王學禮站定後說:“剛才王建分別讓曙光小區的目擊證人和賣鞋的攤主都確認過了，是這小子沒錯！買鞋是母親和他一起去買的，就在9號那天中午一點半左右;小區的兩位案發前目擊證人基本可以確定是這小子，案發後的目擊證人還在等我們亮衣物證據呢。”

　　“嗯，我也正問到這裡呢。”宋陽點頭認可道。

　　“另外高局這會在觀察室，咱們倆打好配合。”王學禮補充道。

　　“放心吧王頭。”宋陽說完，笑了笑回到了審訊室。

　　待兩人走回到審訊室後坐下，宋陽朝高磊強記錄的內容上看了一眼，然後拿起本子繼續問道:“咱們還接著剛才的話說。你說你不是找錢，找手套，那我問問你，是這個手套嗎?”

　　話音落，王學禮拿起旁邊證物筐裡的一個證物袋舉了起來:“是這個手套嗎?”

　　羅文武有點驚訝警察是怎麽拿到自己的手套的，他回答道:“是的，這個是我的手套。那天就是因為手套才又回去的。”

　　王學禮接著問:“是找手套嗎?是不是你看見人家女的長得好看，又覺得不甘心返回去是去人家家裡了?手套是你犯完案子之後才發現沒有了，才回去找的?”

　　“不是，不是，我當時上完廁所就去找了。”

　　“那你返回去找手套的時候見到過什麽人嗎?”宋陽搶過話問道。

　　羅文武略加思索後說:“好像見過什麽人，有幾個人在巷子口聊天。”

　　“你當時看人家男主人回來了，覺得心一橫，做就做了。回家就把人家一家三口都殺了是不是！”王學禮激進的說道。

　　“沒有，不是我乾的！我什麽也沒乾過，我就是回去找了找手套就回家了。 www.uukanshu.net ”

　　宋陽接著問道:“那我問你，你那天都穿的什麽衣服。詳細，仔細的回答清楚。”

　　“我那天穿的好像是一件黑色的棉襖上衣，下面穿的我們學校發的校服褲子。”羅文武有點猶豫的說道。

　　宋陽又從證物筐裡拿出來一件證物:“看看這個帽子是你的嗎?”

　　羅文武探頭看了看說道:“是，是我的帽子沒錯。”

　　“帽子，手套，那天戴了嗎?”

　　“戴了，那天就是戴的這個帽子，手套也是。”

　　“好，那還有鞋，那天穿的什麽鞋?”

　　羅文武仔細想了想說道:“好像就是那天吧，我媽中午在給我買了一雙四星的球鞋，我那天穿的好像就是那個鞋。”

　　“是這雙嗎?”宋陽又從證物筐裡拿出一雙被證物袋包裹好的鞋舉了起來。

　　“對對對，就是這雙鞋。”

　　“那這雙鞋在哪買的?”

　　“在燈塔街上買的。”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內。

　　高滿堂雙手抱在胸前，看到這個地方，小聲的問站在一旁的穆老板:“怎麽樣，這幾個衣物特征你能確定嗎?”

　　穆老板點頭回答道:“嗯，那天晚上我見的那個人就是這樣的打扮，沒錯！”

　　“剛才他講是所有衣物特征都能對的上嗎?”

　　“嗯，都能對的上！”

　　“好的，王建，帶穆老板去做筆錄吧，細節上一定要記錄清楚。”高滿堂說道。

　　王建聽後，請穆老板走出的觀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