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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拐警員》第2章:蛻變的王淵銘(下)
  蛻變的王淵銘(下)

  2002年2月17日(大年初六)下午6點許。

  “爸,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值完班明天能休息兩天?初八我姥姥家廟會你能去嗎?我媽讓我問問你。”電話一邊的王淵銘問道。

  “不行啊兒子,我這會還在開會呢,明天得出差一趟,估計得三四天才能回來。”王學禮捂著電話的下端說。

  “怎麽過年你比局長還忙啊。”王淵銘有點生氣的說道。

  “可別瞎說啊!我們領導都在我旁邊呢。”王學禮有點尷尬的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吳長青等人,“好了好了,代我向你姥爺他們問好啊!”

  “好吧好吧。”王淵銘剛說完突然王淵菲搶過電話問到,“爸?你去哪出差啊?能給我帶點當地特產嗎?”

  電話那邊,兩人因誰說話的問題搶起了電話。

  “爸,你路上注意安全!”王淵銘說。

  王淵菲也不甘示弱說道:“爸,記得帶東西回來!要不不許進門!”

  “好了好了,別鬧了,掛了。”王學禮聽著裡面打起來了,便尷尬的笑笑把電話掛了。

  吳長青淡笑一聲說:“學禮,兩個孩子還是都很黏你嘛。”

  “哎呀,別提了,兩個人姐姐不像姐姐,弟弟不像弟弟,整天打架。”

  “那證明兩個人關系好啊!”旁邊的一個人說道。

  “乾咱們這行的,很多人不是離婚就是家庭矛盾,要不就是孩子不理解。”吳長青拍了拍王學禮的肩膀說,“學禮,你可要珍惜啊,老婆通情達理,孩子女兒又孝順聽話,這讓我們很多人都很是羨慕啊!”說完,哈哈笑了起來。

  “領導,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咱們還是聊去遼市的事吧。”

  那些容易被遺漏的片段:十六

  2002年2月18日(大年初七)凌晨5點50分許。

  一個清脆的開門聲。

  王學禮小聲的打開了房門,一進客廳,便看見王淵銘坐在電腦桌前在玩著電腦。

  “你個兔崽子,玩電腦玩了一夜是嗎?”王學禮有點生氣的小聲說道。

  王淵銘暫停了遊戲,馬上回答道:“唉爸,我又不上學,就這幾天玩玩,開學了哪還有時間啊。”

  “你要是把熬夜的這點心思都放在學習上面,我和你媽就不頭疼了。”

  “呵呵,知道了爸。”王淵銘說完疑惑的問道,“哎?你不是今天要出差嗎?”

  “哦,我回家放個東西,另外我身份證忘帶了,到外地了估計住宿的時候得用到。”說完,只見王學禮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徑直的走進了裡屋。

  王淵銘想了想,突然跑回到了自己屋裡。

  等王淵銘從屋裡找了兩盒自己藏起來的煙出門口時,王學禮已經拿完東西關上房門走了。

  王淵銘十分失落的站在了原地:“爸,我給你準備好的過年抽的煙......”

  王淵銘一家是當天下午的時候得知王學禮出車禍的消息的。

  當一家人著急忙慌的準備找人開車去鄲市的時候,玩了一晚上遊戲的王淵銘剛剛從床上迷迷糊糊的坐起來。

  “你們幹什麽呢?”王淵銘走出房門迷糊的問道。

  王淵菲一邊穿衣服一邊哭著對王淵銘說:“弟,咱爸出車禍了!”

  “什麽?在哪出的車禍?”

  “具體不太清楚,聽說是在鄲市。”

  只見郭小鳳雙眼腫得特別厲害,此時已經穿好了衣服,含著淚說道:“小銘,別磨蹭了!趕緊穿個衣服到樓下去,我讓你大哥開廠裡的車過來了!”

  “那我爸怎麽樣了?嚴重嗎?”王淵銘問道。

  “你別廢話了行不行!到了就知道了!”郭小鳳沒有耐心的說道。

  待一行人到達鄲市第三人民醫院時,接待他們的是鄲市高速交警支隊的領導和殷安市公安局的局長高滿堂。

  幾人相繼跟郭小鳳握完手,她並沒有說什麽客道話:“高局,我家老王人呢?他到底怎麽樣了?”

  “小鳳啊,先說好,你別激動。”高滿堂話語中帶著些許的猶豫。

  “什麽別激動?他是怎麽了?”郭小鳳一聽高滿堂的話,瞬間仿佛明白了什麽,“我們家學禮怎麽了?你告訴我!死了嗎?”

  高滿堂雙手拉住郭小鳳的胳膊,然後含著淚說了句:“小鳳!你可不能這樣啊!兩個孩子都看著呢!”

  “我不管!我要見我家學禮!我家學禮在哪呢!”郭小鳳說著就要往醫院裡面闖,“學禮!我來了學禮!”

  高滿堂趕忙和其他幾位鄲市領導一塊拉住了他,然後一邊製止一邊說道:“小鳳!你別這樣行嗎?你知道學禮這會在哪嗎就亂走。”

  郭小鳳聽完一下癱軟在了地上,大聲嚎哭起來:“學禮,高局!我讓我見見我家學禮!”

  王淵銘和王淵菲站在一旁一邊拉他們的母親郭小鳳,一邊也忍不住的哭著。

  王淵菲看母親情緒如此激動,也看著高滿堂他們幾個人說道:“大伯,你告訴我們,我爸到底怎麽了。”

  高滿堂此時才小聲的低下頭說了句:“你爸爸在高速上出車禍,當場去世了。”

  話音剛落,郭小鳳一聲高聲哭嚎道:“天啊!我的老天爺啊!學禮!”

  最後,經過高滿堂和鄲市的局領導協調,在王學禮的遺體被拉到交通事故處理中心法醫鑒定所之前,讓郭小鳳最後看了一眼王學禮。

  當幾人攙扶著已經站不穩的郭小鳳走到停屍房門口時,高滿堂面對著王淵銘和王淵菲說:“孩子,不是大伯不讓你們看,你們都還小,等我們把你爸爸的遺體送回到殷安之後你們再看吧。”說完,高滿堂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民警,打開門讓攙扶著郭小鳳的人帶著她走進了停屍房裡。

  房間門關上後,高滿堂用胳膊使勁攔著兩個想進去看父親的孩子,然後不自覺的默默地掉了眼淚。

  片刻過後,只聽房間裡“啊!”的一聲慘叫聲。下一秒,暈倒的郭小鳳被幾人抬了出來:“快快快,找個手術床。暈倒了。”

  走到門口後,王淵菲撕心裂肺的哭著撲向了她的媽媽。

  高滿堂一隻手拉著反應“有點遲鈍”的王淵銘說道:“孩子,你是家裡現在唯一的男子漢,你可要堅強啊!”

  其實,從王淵銘上車趕往鄲市的路上開始,他就突然變了,他一路上沒怎麽哭,也沒怎麽說過話。母親在醫院門口問情況的時候,他整個腦袋都是迷糊的狀態。這會到了停屍房門口,他依然沒有聽或者是不想聽任何人任何的聲音。其實他當時隻想著一件事,就是這一些他這會看到的所有事,都是他剛剛睡覺的時候自己做的一場夢而已,此時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讓自己快點醒過來。

  2002年3月21日(農歷春分)

  這幾日的追悼活動,全市得知王學禮事跡的群眾陸陸續續的都趕來參加此次的悼念活動,瞻仰王學禮烈士的儀容。其中,有王學禮之前辦理案件當中結識的群眾、有社會各界單位的領導代表和各公會代表、有12.9案的雙方家屬、有何國章生前廠裡的職工代表與廠領導,更讓王淵銘想不到的是他們學校的領導和學生代表也來參加了此次的悼念活動。此時的王淵銘才漸漸地感受到,他的父親真的已經不在了,自己從來都沒有做過那個噩夢。

  在整個會上,王淵銘就記住了兩件事,第一個是高滿堂在發言時評價父親的“不悔入警,但悔出征”那八個字。其實他十分明白,這是他表達後悔和惋惜的意思;另一件事是特地從省裡趕回來參加追悼會的張廉果,那個以前他常叫果子的人。他那天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王淵銘還在納悶為什麽他沒有穿警服,後來才從別人那裡聽說他已經轉到其他部門了。張廉果在和他的家人握完手後特意站在王淵銘身旁抱住他說:“你爸爸是個好人。小夥子以後有什麽事,記得省裡還有一個張叔叔。要學會忘掉痛苦,盡快長大。”說完,便走了。

  從此以後的王淵銘在家和學校裡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起來,也很少和以前的同學們一塊出去玩或乾那些傻事了。

  清明節的前夕,局裡的高磊強特意通知王淵銘一家到局裡來拿王學禮生前留下來的個人物品。王淵銘怕母親再看到那些東西睹物思人,便自己抽時間跑到了局裡。

  高磊強帶著王淵銘來到了他父親生前工作和休息的房間內。

  其實這個地方以前王淵銘來過幾次,但是從來沒有仔細的看過這個屋。

  走進房間,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房子。進門的左手邊是一張不大的單人床,床上一張已經有些褶皺的白色床單上面放著一個老式的軍被,軍被上面放著一個八九式的警帽,雖然不常戴,但是還是顯得如此的乾淨。枕頭的旁邊放著一個棕紅色的武裝帶,可能經常拿在手裡把玩,皮質的表面泛著發黑的亮光。左側的牆上,一款老式的警服常裝用衣架掛在白色的牆面不高的地方,王淵銘看著看著,似乎又看到了父親開著摩托車穿著警服接他下學的場景。前面的窗戶下面是一張不大的辦公桌,桌子上首先能看到的是幾摞破舊的筆記本和一些警務期刊,然後就是一張全家福的照片。那是王淵銘上初三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在人民公園門口照的,記得當時照相的時候問了好多人都不願意幫忙去照,後來還是他父親腆著臉找的路面上一個休息的交警幫忙照的,當時那個交警不太會用,照片裡的王淵銘當時嘴裡還吃著一根甘蔗沫沒有吐出來那個交警便已經按下了快門。洗出來之後全家人都覺得還不錯,只有王淵銘發脾氣說他沒有拍好,不讓父親拿來用。沒想到他還是買了個相框裱了起來。桌子上面壓著一個大玻璃,在玻璃的下面,玻璃邊緣的邊角處的幾張照片由於滲過水的緣故,已經都有些變得發黃掉色了,只能看得出是一些日常的生活照。往中間的位置上看去,王淵銘看著看著便笑了起來。上面有王淵銘還很小的時候的照片,照片上,王淵銘側面背對著鏡頭。手裡舉著一個不知道什麽吃的東西,哭著搖晃著腦袋。鏡頭正面的王學禮雙手把王淵銘舉得好好的,大笑著著對拍照的人說著什麽。剩下的就是王學禮自己的照片了,有他年輕的時候剛穿警服的樣子,有他和其他人的合影,有培訓時候的留念,有外出工作時候的閑拍,有他們殷安局的大合影,有他們支隊一組的大合照。在座位的後面牆上,一個紅底白字的三角紅旗上面寫著:全市警務系統大練兵個人一等獎獲得者。可能掛的時間有點久了,黃色的流蘇上落滿了房間內的灰塵。王淵銘看著看著走了神。

  “小銘,你來這幹什麽?沒跟你說嘛,沒事少來這,淨影響我工作!”

  “爸,我就是想讓你回家吃飯。”

  “爸......”王淵銘站在原地發著呆。

  “小銘?怎麽?想你爸了嗎?”高磊強問道。

  “哦,不好意思啊。有點。”

  “哎,說出來我也不好受,以前和你爸一塊上班,老嫌他指揮我乾這個指揮我乾那個。他老是罵我說我,我就整天心裡不服氣,偷偷地在背地裡罵他。還......可這人突然在我眼前就沒了,我......”高磊強說著說著就想流淚。

  “哎,磊哥,我知道。咱倆都一樣。”

  “小銘,我發現你怎突然變了呢?”

  “沒有吧?我不還是我嗎?”王淵銘說完話,認真的看向高磊強說,“哥,害我爸出車禍那個司機現在判了嗎?”

  “你說的是王建嗎?其實他真的......”

  “不是!我是說的另一輛車。”

  “哦,那個車啊!我們也時常關注著呢,聽說他傷的也不輕,現在剛好的差不多了。最近已經移交檢察院了,應該馬上就應該判了。”

  “那人叫什麽?”

  “我想想啊。”高磊強抬起頭努力的想了一下說道,“叫趙洪。”

  “紅色的紅嗎?”

  “不是,應該是洪水的洪。”

  “嗯,我知道了。我會記住他的。”

  “你記這個幹嘛?”

  “是他害的我爸爸,我記個名字不過分吧?”

  “說是沒什麽,你可別胡亂想啊!”

  “我知道,我就是個學生,我能幹什麽。”

  “那倒也是。”

  “哥,其實我想了很久了,我能和你們一樣嗎?我想去警校,我想當警察。”

  “這個......”高磊強想了想說,“你這個年紀倒是差不多,但是你還上著學呢啊,你不才高二嗎?”

  “我就是想高三不上了,能不能今年暑假過後就去上警校。”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這樣吧,我去問問我爸,你知道我爸是誰吧。”

  “嗯,知道。我爸跟我說過,高局嘛。”

  “別跟別人說啊,局裡面沒幾個人知道的。”

  “可能只有你不知道。我都知道了,你覺得你們局裡沒人知道?”

  “是嘛?不會吧?”

  “總之謝謝你,幫我問問好嗎?”

  “行,我改天幫你問問。”

  “別了磊哥,我這會在屋裡收拾我爸的東西,正好趁著我這會在你們局裡,幫我現在問問吧。”

  高磊強又想了想說道:“行,我這會看我爸在不在辦公室,在的話我幫你說說。”

  “嗯,謝謝了磊哥,你放心吧,我就在這個屋收拾東西,哪也不去。”

  “行,那你等著我。”

  這次的高磊強在高滿堂的屋裡反而沒有挨罵,當高滿堂得知王淵銘想去讀警校的消息後也是十分的欣慰:“小高,你去把王淵銘帶過來吧,我和他聊聊。”

  過了一會,高磊強便帶著王淵銘來到了高滿堂的辦公室內。

  “來,坐小銘。”高滿堂微微站起身給讓王淵銘坐下。

  “大伯,可不敢,我還是個小孩子呢,您給我讓坐我都不敢坐了。”

  “這從哪學來的這些繁文縟節的臭毛病!坐下。”高滿堂一聽有點生氣了,“小高,給小銘到杯水。”

  “好的,知道了,正倒著呢。”

  “小銘啊,你父親的事情是我們不願看到,www.uukanshu.net 也不願讓其發生的。這個意外太突然了,我們的心也不比你們家裡人好過啊。”

  “大伯,我知道,我也明白。”

  “畢竟他也是我其中最喜歡的一個徒弟。我這一輩子啊,能平常讓我看見不說兩句的人少,你爸爸是其中一個啊。”說完,高滿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謝謝,謝謝大伯平常照顧我爸。”

  “小銘來,喝水。”高磊強把水端到了王淵銘前面的茶幾前。

  “怎麽聽小高說你想這個學期結束後上警校嗎?”

  “嗯,我有這個想法,但是不知道可不可以去。”

  “孩子,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我,你為什麽突然正常的學也不上了要上警校?”

  “我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想完成我爸爸沒有完成的事。”

  “這不就瞎說了,你爸爸查的案子,就算你爸爸不在了,那也有小高和他們的同事會去查,你能幹什麽?不相信我們?”

  “大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繼續走我爸警察的這個事業,完成他未了的心願。”

  “這句話好啊。”高滿堂欣慰的點點頭。

  “沒有其他的目的了?”

  “沒了。”

  “真心話?”

  “真心話。”

  “好吧,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高滿堂說完,對著高磊強說,“幫小銘一塊去收拾東西吧。”

  然後又面向王淵銘說:“我這還有點事,你收拾完了我就不送你了。”

  “謝謝大伯。我在家等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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