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相生佛，人生相(上)

　　2001年12月10日星期一，上午11時許。

　　“文武?文武！”一個體型微胖的男孩搖了搖在課桌上趴著睡覺的羅文武。

　　被這麽一折騰，羅文武有些不耐煩了，他頭也沒抬的說道:“滾一邊去，老子困死了，別煩我。”

　　小胖子拿腳踢了他一下，繼續說道:“那你在這躺著吧，我們去音樂教室上音樂課了。”

　　“去吧，別煩我，我今天不去了。”羅文武略帶哈氣的說道。

　　此時，從教室外面走進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同學。她走到羅文武的座位前，用頭髮撥了撥羅文武還露著一點的脖子，然後開始嬉笑起來。

　　這一下可把羅文武的火氣逼上來了，他惡狠狠地轉過臉罵道:“哪個不要臉的，煩不煩啊！”

　　一句話，可惹惱了剛才嬉笑的女同學，她跺了一下腳後，生氣的說道:“行，羅文武！氣死我了，走了！”

　　羅文武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在撓他癢的人是他的對象梁曉萍。

　　這下可把羅文武嚇得不輕，趕忙起身準備去追。剛準備起步，看到還在一旁坐著哈哈大笑的胖子同學石磊，一個大巴掌便扇在了頭上，邊打還邊罵:“活該！”講完，一溜煙的跑出了教室。

　　跑到教學樓二樓的拐角處，羅文武終於追上了梁曉萍。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睡得正迷糊呢，誰能想到是你啊。”

　　“不是我你還想是誰?”

　　“我以為你是孫雅姿呢！”

　　“你就放屁吧，孫雅姿是短頭髮好不好！”

　　說著，羅文武便哼唱起來“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認為那我就是我追求的世界~”

　　“哎呀，難聽難聽！”

　　“難聽?難聽我去給別人唱去了。”說完，兩人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樓下，羅文武一個健步便跑遠了。氣得梁曉萍趕忙跑在她後面去追。

　　音樂課過後他們就放學了。

　　羅文武和梁曉萍從學校的車棚裡各自推出來自行車，一起走出了校門口。

　　兩人並排騎著車一路上有說有笑。

　　“你昨天晚上幹嘛了?今天上課的時候那麽困?”

　　“唉，別提了，昨天晚上我們家樓下不知道幹嘛呢。吵的要命，害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你沒去看看?”

　　“看那些熱鬧幹嘛?我這人最不愛湊熱鬧了。”

　　兩人在路上沒騎多久，羅文武騎車便不老實了。只看到羅文武用兩個胳膊肘擋著車把前端，一邊騎，一邊把頭埋進了兩臂之間。

　　梁曉萍邊騎車邊看著羅文武問道:“你這傻家夥又在幹嘛呢?”

　　“等一下啊。”羅文武說道。

　　“小心前面的車。”梁曉萍警告道。

　　話音剛落，羅文武便變回了正常的騎車姿勢，不過這次不同的是，他的嘴裡多了一根煙。

　　“羅文武！你怎麽又抽煙了?”梁曉萍訓斥道。

　　“怎了?你又不是我媽。”

　　“抽煙有害健康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答應嫁給我，那我就把煙借了。”

　　“嫁給你?你倒是想得美。”

　　“怎麽了?說不準哪一天我一著急就跑到你家去提親了。”

　　“就你那個膽子?你看我爸不拿著拖把棍子把你打出來！”

　　“哥們這不叫怕，叫尊重懂嗎?”

　　“別尊重不尊重了，你先想好上什麽大學吧。”

　　正當兩人聊得開心的時候，從兩人後面突然竄出來兩個穿著校服的騎車人。他們左面一個右面一個，結結實實的把羅文武和梁曉萍包圍了起來。

　　“喲，這小兩口在路上說什麽呢?還不趕快回家?”原來右面的騎車人是他的同學石磊。

　　“你個死胖子，嚇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有心理陰影嗎?”

　　“喲，這高一的事還那麽歷歷在目啊?”

　　“滾一邊去，你要是騎車的時候被人突然給帶倒了，你怕不怕?”

　　“聽說那人欺負了你好長時間啊?”石磊打趣道。

　　“讓你管！”羅文武沒好氣的說道，“你要是再給我瞎囉嗦就把我上午給你的磁帶還給我，那可是我第一張自己創作的專輯。”

　　梁曉萍聽後疑問道:“什麽專輯?”

　　石磊哼笑了一聲說道:“啥專輯?就是他平時錄著伴唱，然後自己改詞自己唱的那種專輯唄。”

　　梁曉萍有點感興趣的問道:“在哪呢?你聽了?”

　　“還沒有呢，一會我回家聽。”石磊回答道。

　　“羅文武！你怎不給我聽！”梁曉萍氣哄哄的說道。

　　羅文武聽後趕忙解釋道:“哎呀，人家石磊專業，他聽完讓你聽！”

　　“切，我才不稀罕呢。”梁曉萍滿不在乎的回答道。

　　“那我就寄給滾石頭唱片聽咯。”說完，羅文武猛地一蹬車子，朝前跑去了。

　　李峰一行人在得到被害人廠裡一些十分可靠的信息和證據後，帶領專案組乾警又馬不停蹄地將車開往了殷安市開發區，一家位於殷歌大道的汽車專賣店裡。

　　一行人走進汽車展示大廳後，前台的服務員熱情的接待了他們。

　　“先生您好，您需要購買汽車嗎?”一位前台的服務人員詢問道。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有個事需要問你一下，你看看這一款車是你們這裡在銷售嗎?”李峰說著，從夾包旁邊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然後解開遞給了服務員。

　　服務員接過其中一個產品合格證後，十分確定的說道:“是的先生，這款車是我們這裡在銷售。”

　　李峰接著又把票據拿了出來，舉在了服務員面前:“那這個票據也是你們這裡開的了?”

　　服務員湊近仔細看完說道:“是的，這個票上面是我們這裡的公章。”

　　“這種常安嶺木在你們這的銷售情況怎麽樣?平常人買的多嗎?”

　　“哦，是這樣的先生，我們這款車是一款今年年初上市的新款車型，因為設計比較時尚化，還是很受消費者們喜歡的，我們這裡一個月多則會銷售五六輛呢。”

　　“那是現車嗎?還是需要去H省或外省調過來?”

　　“哦，是這樣的先生，如果您今天全款訂購的話，我們最快明天下午才能交付給您。”

　　“也就是說你們這裡是沒有現車的是吧?”

　　“嗯，實在是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暫時是沒有現車的。”

　　“那不是還有就那種一直會在大廳停著讓人看的車嗎?”

　　“哦，是這樣的先生，您說那種車是叫做展品車是吧?”

　　“對對對，展品車！就叫展品車！你們這有嗎?我們需要看看。”

　　“哦，那這樣先生，您跟我來，因為這個展廳是我們車輛維護的大廳，您說的這款展品車在另一個展廳。”

　　“那你順便把你們的經理給我叫過來吧。”

　　“哦，是怎麽了嗎先生?是我哪裡服務的有問題嗎?”

　　“不不不，你的服務很好，我剛才進門就說了，我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買車的。”李峰有點尷尬的說道。

　　“對不起先生，您進門隻說了您是刑警隊的，只是問問題，沒說您過來是辦案的，所以我是按您是顧客的接待方式給您回答的。”服務員有點憋笑道。

　　“哈哈，那就太尷尬了。麻煩你去叫你們的經理過來一下，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他。”李峰聽後實在是憋不住的笑了起來。

　　“那您稍等，大廳前面有沙發，你們幾位可以在那裡休息一下，我去叫我們的經理。”說完，服務員跑步跑到了大廳的後面去了。

　　服務員一走，旁邊的幾個乾警也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兩三分鍾，剛才的服務員從大廳的後面領著一位身著女士西服的中年女士走了過來。

　　女士走到李峰幾人坐著的沙發旁說道:“你們幾位好，我是負責這個展廳的經理，不知道有什麽可以幫到你們的。”

　　李峰站起身，從夾包裡拿出剛才給服務員看過的票據說道:“您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們現在正在辦理一起案件，有個線索需要你們這裡配合一下。”說完，他將票據遞給了這位經理。

　　李峰接著說:“你看看這個票據，確實是你們這裡開具的是吧?”

　　經理接過票據，然後仔細的看了一會說道:“是這個票據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不，你別多想，我們有個案件的涉案人可能剛從咱們這買了這款常安嶺木羚羊型轎車，我們來核實一下情況。”

　　經理想了一下說道:“嗯，從這個開票的時間上看，確實在那一天我們銷售過這麽一款轎車。”

　　“那這個買車的人你見過嗎?”

　　“嗯，我是見過的。因為最近天氣比較冷，不像夏天的時候，我們都沒有什麽顧客。所以最近的幾單生意，我都是親自簽訂購車合同的。”

　　李峰聽後，從夾包裡掏出一張被害人何國章的照片遞給了經理。經理接過照片，又將剛才在她手裡的票據還給了李峰。

　　“那你看看照片上的這個人是不是買汽車的人。”

　　經理看了一眼便將照片還給了李峰，然後確定的說道:“是的，我很確定是這個人來簽訂的合同。”

　　“那你知道他是自己購買還是替別人購買的嗎?”

　　“按合同和開具票據上簽字的情況來看，這個應該是個人購買的。”

　　“哦?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一般是公用車輛，單位會讓會計帶著公章來和我們簽訂購車合同，不會以私人名義簽訂合同的。所以從這裡就能判斷是個人的購買行為。”

　　“那他是全款嗎?”

　　“是的，我們這裡都是全款支付的。付款一般有兩個方式，一個是現金支付，一個是銀行轉帳支付。還有一種一般比較特殊，是以海外帳戶支付，但因為過款時間比較長，所以我們一般會等到到帳後才會簽訂合同。”

　　“嗯，謝謝，說這麽詳細，付款方式我不需要了解。那這個人是現金還是銀行轉帳?”

　　“哦，他是現金支付的。這個我記得還是比較清楚的，因為很少見到有人會拿著一大筆現金來現場支付的。”

　　“那他當時交完錢就把車開走了?你們不是沒有現成的車嗎?”

　　“是這樣的先生，說起來也是比較巧。這個情況當時是這樣的，我們展廳本來停著一款黑顏色的車被外地市的客戶買走了，總部擔心我們沒有車輛展示就提前運過來一輛銀色的。因為您問的那位先生一直比較喜歡銀色的，他知道後，當天就來交錢提車了。現在展廳的這輛車是第二天我們又補充運來的新車。”

　　“哦，那這樣經理，你讓我們看看你們這款叫那個什麽展示車來著?”

　　“展品車先生。”服務員馬上補充道。

　　“對對對，展品車，咱們邊走邊聊。”李峰略顯尷尬的說道。

　　“好的，請隨我來。”經理說完，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一行幾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李峰問道:“這個人當時是來了一次就把車訂了還是看了幾次之後才訂的?”

　　服務員在旁邊一邊走著一邊回答道:“是這樣的先生，你剛才說的那位顧客我其中見過他兩三次，他應該是看過幾次之後才訂的我們家這款車。”

　　李峰小聲的嘀咕道:那就不屬於激情消費了，買車的時候他工資款還沒有到手，那他的錢又是從哪來的呢?難道真是想侵吞公款?

　　經理看李峰在小聲說著什麽，便詢問道:“您好，您是在跟我講話嗎?我沒有聽到。”

　　李峰淡笑道:“哦，沒有。”

　　不多時，李峰一行人便來到了一個停著三四輛汽車的展廳。

　　經理邊走邊向李峰他們介紹:“我們這裡是全殷安市最大的汽車品牌方了，隨著咱們國家經濟複蘇，我相信用不了兩三年，以後的汽車也會成為人們的一個必需品。所以我認為咱們幾位警官也可以考慮一下我們這裡的車，趕在時代潮流嘛。”

　　李峰打趣道:“我們這一個月仨瓜倆棗的，哪買的起這玩意?”

　　說著，李峰拿著手裡的汽車合格證上的照片和眼前的車比對了起來。

　　確定車輛後，李峰向商家要了一些此款車型的彩印宣傳單，對旁邊的乾警說道:“咱們每人一張，現在重新回到何國章家小區附近開始排查，看到此類車型的車輛就通知我，落實到人，必須把這輛車找到。記住信息，常安嶺木牌羚羊型轎車，銀色的。”

　　說完，一行人和汽車經理告別後便開車離開了。

　　路上，李峰打電話向王學禮匯報了他們的基本情況，王學禮指示他們既然重新回到被害人家附近排查了，也順便排查一下案發當晚女被害人回家的路線中的線索。這麽一來，李峰組的任務就更加繁重了。

　　到達被害人家小區附近後，李峰指派手下的幾名乾警進行了拉網式的排查。一人在小區內部進行走訪排查;一人延小區四周排查;一人按照女被害人的行進方向逆向排查;一人從飯店附近順向朝小區的方向排查。李峰安排好所有的事後，自己開車跑去了車管所。

　　到達車管所大廳時剛好是下午兩點多。

　　大廳裡此時辦理業務的人不是很多。幾個窗口內的工作人員都在慵懶的聊著天。李峰走到其中一個窗口，從兜裡掏出警官證送到窗口內問道:“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這是我的證件。我們有個案子希望你能幫我一下。”

　　裡面一位穿著製服的女士接過警官證看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她對面的同事說道:“你叫號吧，我接待一下。”然後對著李峰說道，“沒事，您說吧，要查什麽內容?”

　　“我想查一下12月7日至12月9日之間，所有辦理車輛登記的人員名單。”

　　“要全部的名單嗎?”

　　“對的，因為我們懷疑在這幾天之內，我們的一個涉案人可能在這裡給車輛上過牌，但不太確定是不是用的自己的名字進行登記的。”

　　“哦，我以為可以直接從名字查呢，這樣簡單些。”

　　“你們這現在也可以直接用名字查個人登記信息了嗎?”

　　“兄弟，咱們都微機化兩年多了，現在入檔微機就可以搞定。想查人。輸入一下名字就能查到。”

　　“那你幫我先查一下有沒有這個人，如果查了沒有，再給我調這三天的名單。”

　　“查其中一個人倒是沒有問題，你告訴我叫什麽名字，只要他進行過車輛登記我就能給你調出來。但是你要是要這三天的名單的話，我得打電話請示我們領導。”

　　“哦，可以，你先給我查這個人吧，名字叫何國章，何是如何的何，國是國家的國，章是規章制度的章。”

　　“名字挺特別的啊。”工作人員一邊說著話，一邊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然後說道，“沒有，查過了，確實沒有這個人的信息。”

　　李峰有點難以置信的問道:“這麽快嗎?”

　　“是的，微機化時代了兄弟。”工作人員調侃完，又問李峰，“需要調三天的全部名單嗎?”

　　“是的，需要，那麻煩你給你們領導請示一下，告訴他這牽扯到一個很大的案子，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他辦公室找他談。”

　　“好的，你稍等啊，我打個電話。”說完，工作人員拿起手邊的電話撥了出去，片刻，“喂?李主任，市局刑警隊一位同志需要調閱7號至9號的車輛登記總名單，可以調嗎?您要不要過來一下?或者讓他上去找你?”

　　電話那頭說道:“哦，是什麽案子嗎?”

　　“嗯，具體什麽案子不知道，看著挺急的。”

　　“那好吧，我下去一趟。”說完，電話掛斷了。

　　李峰在窗口站著等了大概兩三分鍾後，從大廳的一個小門內走出一個身穿製服的中年人。

　　剛才為李峰查詢的工作人員看到此人從門口走出來，站起身指了指站在她窗口的李峰。製服男迎向前和李峰握手。“你是需要調閱檔案的人吧?”

　　李峰也趕忙迎了上來:“是的領導。我們市局這兩天正在辦一個特案， www.uukanshu.net 正好有個線索需要咱們這查一下。”

　　“是昨天的那個案子嗎?”製服男問道。

　　“是的，您怎麽知道的?”李峰疑惑的問道。

　　“我之前也是咱們公安系統的，後來車管系統並入公安管理，所以我才調過來的，你們張支隊好嗎?”

　　“張支隊去年升副局了。”李峰打趣道，“您不知道嗎?”

　　“哦哦哦，忘了，半年沒見他了。”製服男尷尬的說道，“沒事，我大致知道是什麽事情就行了，要不按以前的規矩，你們得拿介紹信過來。”說完，製服男哈哈大笑了起來。

　　說完，製服男領著李峰又回到了剛才的窗口。

　　“小宋，幫人家公安同志調一下。打印兩份吧，人家好回去交差。打印好，裝訂。”

　　裡面姓宋的工作人員聽完，又問了句:“是要7號至9號的登記名單是吧?”

　　“是的，裡面的內容越詳細越好。”李峰補充道。

　　不到一分鍾後，窗口內的打印機便吱吱吱的響了起來。待姓宋的工作人員裝訂好，便把資料從窗口內送了出來:“你看看行嗎?”

　　製服男接過文件看了一眼，然後送到了李峰手裡:“你看看。”

　　李峰接過資料後，向製服男握了握手說道:“謝謝，謝謝你的大力支持。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就不打擾你們了。”

　　製服男和李峰握手說道:“沒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代我向你們張副局長問好。”

　　“好的，您放心吧。”說完，他向窗口內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便走出了辦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