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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風雲傳》瀟湘風雲傳 第1部第6章 情人關
  小說6·情人關

  作者:孫曉波

  獨白:“情”字這個東西,一言難盡,古往今來,多少豪傑,英雄氣短,就葬送在這個字裡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終,一往而殆。其實真正面對一個情的時候,關鍵在乎的還是選擇,就看你偏向於哪頭了,你覺得重要的,自然就是你選擇下的,又有多少人,寧可我負天下人,莫讓天下人負我的一心為己思想,又有什麽情能打動他了,所以說一切問題還是要以辯證法的思維看待,必須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接上回《引魂燈》來繼續這篇關於和情字有關的“選擇”的故事吧:

  我被外面的吵鬧聲影響,全然不顧店裡那個女人的存在,跑出門外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確實驚呆了。

  隔壁麻將館的老板張寡婦,倒在路邊,雙眼圓睜,布滿血絲,那眼球仿佛就要爆出來了一般,在地上打滾,口吐鮮血。

  我急忙彎腰抓住張寡婦的手,一探脈,不像是鬼魂上身啊,怎麽會如此恐怖,周邊一個起得早的肉鋪店老板周闖也跑過來看,問我:“江大師,這是怎麽回事,麻將館好像才剛剛散啊,怎麽就出這個事情了。”

  我掐子一算,然後掏出剛剛從家裡地上收拾的三枚銅錢卜了一卦,雙陰一陽,爻辭在上,這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五十二卦,艮卦,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象曰:時運不至費心多,比作推車受折磨。山路崎嶇掉了耳,左插右安安不著。

  主卦和客卦都是艮卦,卦象是山,陽數是1。兩座山不可能合並成一座山,但是,主客雙方在一起相處,不能不相互影響,不能不相互往來。主方應當在可能的情況下采取適當主動措施改善雙方關系,同時保持強硬態度,耐心地等待客方變化。

  這應該是中了蠱的征兆,我是道士,是陰陽之道的,對風水五行有所鑽研,道士可以說是奇門遁甲方面的名門正派,而蠱在我們看來就屬於旁門左道了,一直不屑於去了解蠱毒一類,所以對於蠱毒一類,有點見生,所知甚少。

  其實,蠱是一種以毒蟲作祟害人的巫術,是一種較古老的神秘、恐怖之巫術,在湘西苗疆一代少數民族中。谷子儲藏在倉庫裡太久,表皮谷殼會變成一種飛蟲,這種古人也叫它為蠱。左傳昭公元年說:“谷之飛,亦為蠱”、“谷久積,則變為飛蠱,名曰蠱”。從谷殼變成的飛蟲與米糠不同:飛蟲會飛,米糠不能飛。孔穎達《十三經注疏》曰:“以毒藥藥人,令人不自知者,今律謂之蠱毒”。《本草綱目》裡說:造蠱的人捉一百隻蟲,放入一個器皿中。這一百隻蟲大的吃小的,最後活在器皿中的一隻大蟲就叫做蠱。

  蠱有千百種,中了的話就真的需要下蠱之人來解毒了,要不然外面來做的話反而會加重了情況而一命嗚呼。

  早就聽說張寡婦麻將館裡有“殺豬”的情況,所謂“殺豬”這是行話,將白了就是欺詐陌生客,用長沙話講就是“帶籠子”的騙局,所以有些人被宰的客人心裡不爽,再說這裡又打得比較大,客人就以為是張寡婦和別人合夥來做局,從而懷恨在心,對張寡婦下蠱了。

  能在湄江一帶下蠱的肯定是一位高人,因為湄江這一帶,道術風水盛行,所謂道家靈秀之地,高手頻出,大師傳說層出不窮,能在此地冒如此大風險下蠱整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有此膽量。

  我對周闖搖了搖頭道:“這是苗疆蠱毒,我無能為力,還是要那位高手出面才能救得了。”

  不過這話一出等於無稽之談,既然是人家下蠱,又需要他來救,敢問那人趕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來救人,暴露自己身份,惹來一身麻煩嗎?

  不知是通過什麽途徑,不到半個小時時分,呂奉林卻來了,他說他有辦法,

  呂奉林一翻張寡婦眼球,就說:“這是種了陰陽蠱。”

  所謂“陰陽蠱”,其實就是情蠱,需陰陽交合才能解毒,我們經常在武俠電影裡看到了女主中了什麽“合歡散”,需陰陽交合才能得救,合歡散之類就屬於情蠱。

  呂楓林大方抱起張寡婦進房,關門,接著,他們到了他們的世界去了,我和周闖隻可意會的各自回家,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他們是他們的事情不關我們無所謂了。

  我繼續回到我的家裡,那個女子並沒有走,只是她已經把門半遮了,畢竟外面越來越亮了,這非常不利於她。

  我問道:“請問你叫什麽名字,怎麽這個時候來找我?”

  那個女子急道:“我叫劉曉英,江先生,你幫我算一下我的墳葬在何處了,我本來早就該找你的,可是你被派出所的帶走了,我一直在等你,今天是第七天了,今天頭七一過,你再不幫我找到我的墳,讓我靈魂歸位,我就要灰飛煙滅了。”

  我一聽事情緊急,忙幫她卜了一卦,雙陽夾一陰,這是第三十卦,離卦,象曰:枯井破了已多年,一朝湧泉出水新。資生濟渴人稱羨,時來運轉樂自然。離中虛,離卦所代表的上下兩爻為陽爻,中間是陰爻的事物,表示由中心向外發展的趨勢。外剛健。而內柔順。外動內靜。與內部進行交換,如火一樣,向外部施放能量。火燭火苗外部可以燒毀其他東西,但火的核心確是冷的,沒有毀滅性質。而火附著燃燒物上,一但燃燒起來,火必離其原火種,故離卦的正像為火,有離散之意。

  這是表示你墳葬在有火的地方,但是目前即將日出東方,東方是火,或者,這是陽氣最盛的方位,應該不對,我又一想,火盛離方,難道是……,對了應該就是小區最西頭的垃圾場,那裡靠近山旁,又是一個死胡同,天天都是垃圾焚燒,人很少過去,隻偶爾幾輛垃圾車去處理一下,又或是一些拾荒者,要不就是蚊蟲老鼠出沒的勝地了。

  我給劉曉英披上一件很寬松的帶帽子的風衣,帶著她,趁著朝陽還未全部出來,趕快來到了垃圾場,這裡本來人就少,又屬於山旁,陽光一時半會還照不到,也沒什麽人看見,我帶著羅盤一算,感覺邊上那堆垃圾裡有情況,我用棍子一挑開,下了我一跳,劉曉英的屍體真的在裡面,被一塊厚厚的席子裹著,腳和頭還是露了出來。

  我恨恨的道:“什麽人?這麽狠,要對你這樣,還拋屍在這裡。”

  劉曉英啜泣道:“江先生,你都別說了,哎,一段孽緣。”

  大概5年前,劉曉英找了一個小混混叫王峰,那時的王峰窮困潦倒。不成想到,這王峰幾年後做生意發了大財,成了個百萬富翁,住的是大別墅,開的是寶馬車,非常闊綽!

  俗話說女人有錢就出軌,男人有錢小三一大堆!

  這王峰也好這口,平時在家越看自己的老婆劉曉英越難看,三天兩頭就不回家,夫妻間的危機隨即爆發,這王峰就想弄死自己老婆。

  為此,王峰徹夜難眠,讓劉曉英從世上消失,又要不被警察發現!

  三天后的他終於想出了一條歹毒的計策!這天,王峰早早回家做飯,趁劉曉英不注意在飯菜裡摻了老鼠藥。

  不知情的劉曉英當場中毒,倒地,她艱難的看著王峰“救我!救我!”

  王峰呵呵一笑“去你媽的!你也不看看你那醜樣子,你要你死了,我就能再娶個漂亮的了!哈哈!”

  劉曉英吐了口血死了!

  王峰把劉曉英的屍體用席子抱著趁著夜色丟到了光明小區的垃圾場裡,反正垃圾場惡臭熏天,天天又在焚燒,鏟車掩埋,搞個三五天,屍體應該就處理了。

  時間仿佛一條飛奔的火箭,轉眼間過去五天了!王峰假裝報警說自己老婆已經很多天沒有回家了,警方全力偵查此案,在多地民查暗訪,就是找不到王峰的老婆劉曉英。

  為了讓自己的表演更加真實,王峰在當地報社刊登尋人啟事!每條街道上,電線杆上都貼上了尋人啟事!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人間蒸發了?讓各位警察更是納了悶,王峰老婆劉曉英的老家,親戚,朋友家裡全都問過了,就是不見其人!

  從此劉曉英被警察定按‘失蹤人員’定案!

  王峰以為此事已經過去了,明帶著一個身材苗條的小姐回了家裡,吃喝嫖賭,風流倜儻,樂不思蜀!整天在女人堆裡泡著!

  又過了兩天,正是那劉曉英冤死頭七之時!也就是昨天我被抓到派出所的晚上,王峰做了一晚的噩夢!總是夢到已經死了的劉曉英向自己索命!

  王峰不敢在家住,找了個賓館住了下來,叫了兩個小姐準備再風流一夜!

  就在關燈入睡的那一刻,自己住的房門竟然莫名其妙開了!一個黑影踹了進來。

  王峰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家已經死了的劉曉英!嚇得王峰屁滾尿流,一泡屎就拉在了床上,旁邊兩個小姐一看就嚇暈了!

  此時的劉曉英雙眼發紅,一口獠牙,渾身散發著惡臭,一個餓虎撲食就跑上了床,瘋狂的撕咬著王峰,王峰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無比淒慘!

  在早上王峰奄奄一息的時候,劉曉英說話了“王峰,你個負心漢,你不念夫妻之情,將我殺害!你還我命來!!!”

  王峰打起精神哆哆嗦嗦道“老—婆,是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劉曉英說道“放你?你害我時,你怎麽不想到這個時候?”

  王峰還想狡辯,劉曉英突然一口咬住了愛強的喉管!王峰“嗚嗚嗚”的發出死亡前的掙扎!劉曉英咬死王峰後卻一下後悔了:他還沒告訴我屍體在哪裡呢?也怪自己太急了,都忘記來問這個事情了,於是就來找了我。

  第二天早上,賓館服務員發現王峰和兩個小姐死於床上,那王峰渾身上下每一塊地方都被撕爛,血肉凝,兩隻眼睛空空如也!眼珠不翼而飛!胸前有個大窟窿,心臟也不見了,這是另一樁案子,姑且不論。

  我雙手合十念道:“哎,冤冤相報何時了,你也算是報仇了,你們的是非對錯我就不去評論了,我幫你找到屍體,你趕快歸位投胎去吧,這既然是你的選擇,我也無可奈何,只希望你到了另一個世界,能有你自己的幸福。”

  劉曉英囁嚅道:“感謝江先生幫我,你把我葬了吧,大恩不言謝,我隻祝你財運亨通,福耀臨門。”說罷,魂身合一,留下一件空空的風衣。

  我趕快喊來了小區裡值班民警,和見證人,要不然我惹一身騷,有理說不清,然後按照正常習俗給劉曉英下葬了。

  再說另外一件事,話說東漢末年,隴西有一個少年俠士,武藝卓絕,精通兵法。他獨行於帝國的邊陲荒漠,擊殺叛軍遊寇,剿滅馬匪強人,護住了一方百姓的安危。很多人都對他十分仰慕,想要追隨於他。當時曾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慕名求見他,來到了他隴西的老家。

  但這個少年一向仗義疏財,家境也本來就不寬綽,所以客人遠道而來的時候,家裡竟然沒有酒肉,甚至連下飯的米面都沒有。

  於是,少年殺掉了家裡唯一的一頭耕牛,換來酒肉,與客共飲。如此豪氣更是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的追隨。後來,少年從了軍,帶著部屬屢屢以少勝多,大敗叛匪,屢立戰功。

  朝廷賜給了他九千匹絹,少年自己一點沒留,全部分給了下屬,仍然是過著樸素堅毅的生活。殺敵衝鋒在前,領賞分銀在後。

  如此英雄氣概,如果當時你也是亂世中的小小一員,你願意誓死追隨他嗎?也許你已經有了答案,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這個少年的名字,他就是董卓,三國時代叱吒風雲的人物。

  所以選擇真的很重要,現在你的選擇改變了嗎?

  看武俠小說的都知道,書裡常出現一個詞語,叫做清理門戶。指的就是當自己的門人做出了人神共憤的事情之後,有資格處置他的只有自己門派裡的人。

  如果外人殺了他,這就是不給本門面子,如果自己門下處置不了,才會廣發英雄帖,請求其他門派的幫助,一起攜手處置掉做下壞事的門人。

  這一設定是符合現實情況的,但這個事情發生的概率是很小的,因為以前無論是各門各派,就連泥瓦匠在挑選傳人的時候都會再三的考察,除了此人的天資是否適合本門的手藝,最主要的還是考察此人的道德品格是否不會丟自己師門的臉面。

  所以幾百年來,所謂的清理門戶這樣的事情,有文字記載的也不過十余起而已。大部分傳人都是相當的安守本分的。

  但是到了如今這個現代化社會,人心不古,越來越多的後人都受不了金錢名譽的誘惑,走上了邪路,所以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年都會聽到家裡的老人說起,比如今年誰家的孩子又犯事被派出所抓了,或者誰家的誰幫著有錢人害人,被自己的師叔帶回老家關起來了,這之類的事情幾乎是每年逢年過節餐前飯後必有的談資。

  在湄江鎮,光明小區,也出過幾個沒守本分的後人,除了被政府判刑的,都給遣送回了老家,這輩子是別想再出山了。

  而另一方面,如今這個圈子裡的地域觀念幾乎已經消失了,以前家裡規定,雲貴蜀地是不可進的,別說是生意,連遊玩都不可以,那邊蠱毒盛行,有後顧之憂,而京城是達官顯貴之地,平民生命如草芥,更是不允許擅入的。

  可是如今,家裡的老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有需要,連邊境線都能偷偷潛過去,再死守這些老祖宗的規矩只能是徒勞。

  所以我們可以不顧及的把生意伸到人家的地盤裡,也同樣,別人家的人也會到我們眼皮子底下攬生意。這樣的事情都是互相默許的。

  可是有一條紅線是大家都不可以碰觸的,那就是施法害人性命。不是說取人性命是不可以的,而是說,你不可以在我地盤上殺人。你可以在我家門口擺攤算命看風水抓鬼驅狐仙,但你要是在我家附近濫用法術害了旁人性命,那這就不是一兩句對不起就可以打發掉的了。

  我們也不會去你們那邊找你家的麻煩,但你們家在我們這裡乾出此類事情的人我們就不能讓他分毫不傷的回去了,他的性命我們是不要的,沒必要結下生死大仇。但起碼留下一對招子,或者一隻手,一隻腳是最起碼的尊重。這份尊重是針對彼此雙方的。

  最近幾年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三四起,雙方也都沒有什麽怨言,畢竟每一家都已經叮囑過外出做活的族人,不可以在別人的領地殺生害人。可如果你因為迷戀錢權,忘記了家裡的囑咐,那就只能和你說對不住了。

  所以如今這類的事情都被稱呼做:扇乎。取義來源於吹蠟燭。在蠟燭吹滅的那一瞬間,會有一道黑煙,氣味難聞,大家就會用手掌扇風,弄散這道黑煙。這一行為就是扇乎。意義等同於武俠小說裡的清理門戶。

  每個圈子裡都會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如果你到了誰家的地盤上,禮貌上你是應該通報一聲的。但很多人嫌麻煩,省卻了這一步驟,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但對方如果得知了,就會暗地裡派人盯上你,有時候也不會是自己門裡的人,往往都是聯系了派出所的人,或者是江湖上的人,比如盜門和丐幫。不是為了驅逐對方出境,而是有人看著,別讓他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防止自己被弄個措手不及,來不及補救。

  但大家也都知道,現在的社會節奏,飛機高鐵汽車,交通網四通八達,萬一對方臨時起意,自己開車來了,壓根不會有人注意到。做完了生意立刻就走,更不會留下什麽把柄讓你有跡可循。

  所以一切功夫只能用在補救上面,所以很多門派或者教宗,都是直接和警方,醫院之類的地方有聯系的。一旦有什麽可疑的事故,受傷,疾病,或者乾脆就是一個屍體,家裡的人馬上就會被通知,在第一時間裡就去派人過去,查看是否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乾的好事,再進一步做其他打算。

  所以大部分家裡的人也沒那麽神秘,就和普通上班族一樣,二十四小時輪班,每天八小時,抽煙看報紙喝茶每天,有了什麽消息立刻行動。這就是現代流水線作業,我們家裡是用這種方式管理內部事務最早的一批門宗之一,效果顯著。

  光明小區裡族長收到了醫院的一個通知,說是有一個剛剛去世的老人,他的屍體顯露出了很不正常的跡象,所以要他們派人去看看。於是族道就派了我去醫院了,比較族長還是非常信任我的,也知道這種事情只有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在太平間裡,我看見了這具屍體。原本這家人是要馬上就要拉回家停屍幾天就火化的,但醫生看這個老人的遺體實在是有點奇怪,就隨便弄了個借口沒讓他們拉走。讓他們第二天上午再來,所以屍體就放在了停屍房裡要過一夜。然後馬上就通知了家裡。

  我看見的這個屍體確實是很奇怪。不知道大家看見過剛剛去世的人沒有,一般來說除了屍體僵硬,面色冷灰等現象,其實還是和死前差不了太多的。就連屍斑也是幾個小時之後才會出現的。

  但根據醫生所說的死亡時間,這個老人的去世時間才剛剛過去了三個多小時,老人叫劉永明。

  但是我看著這具屍體卻感覺在看著一個入土多年的老屍一樣。整體都已經萎縮乾癟,氣味聞上去也有點臭氣了,摸一摸手臂的皮膚,再看一看口腔內部的粘膜等處,我絕對不相信這僅僅是一具才去世不超過五個小時的屍體,別說幾天,很多細節表明,這個老人劉永明死亡時間甚至超過了數年。

  所以我斷定,劉永明的真實死亡時間應該是幾年之前,但是因為目前還不清楚的原因,這麽多年,老人一直是以活死人的狀態生存著,簡單點來說,就是一具僵屍。一具可以行動,但卻沒有了思想的肉屍。

  這事情就有點奇怪了,我和族長通告了一聲,他們簡單討論了一下,就讓我繼續把這事查清楚。雖然和光明小區沒什麽大關系,但人是光明小區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人搞這套把戲,還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實在是有必要了解清楚。

  於是我就想找人把屍體解剖來看看,但結果很明確,劉永明的家人不同意,沒有商量的余地。我隻好親自找到這家人,來和他們解釋,順便也想了解一下這家人的情況。

  經過了解,我得知,劉永明已經常年生病在家,每天只是臥床休息,很少外出走動。前幾年得了老年癡呆症,連話都不會說了,所以更是連門都不出了。幾個孩子也很少來看望老人,全靠著劉永明的老伴兒照顧。

  但是這個老太太幾個月之前突發腦淤血死了,家裡沒人照顧老人,幾個兒女一商量,就把劉永明送去了養老院,專門請了一個保姆照顧。好景不長,養老院呆了一個月不到,劉永明也死了。

  屍體是那個保姆發現的,用她的話來說,吃飯前還好好的,但是突然人就不行了,送到醫院搶救,連急救室都沒進,就在病房躺了一下,直接就宣布死亡,送停屍房了。

  劉永明這麽一聽,基本就明白了。劉永明一準是早就死了,什麽老年癡呆不說話,常年生病臥床之類的,都是表象。你還能指望一個僵屍抱著孫子孫女曬太陽嘛?

  而劉永明的死,明顯和他老伴有關系,老太太照顧老頭這麽多年,不可能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而老太太才死了沒多久,劉永明就不行了,估計也是老太太施了什麽術法,才讓劉老頭得以僵屍的狀態繼續存活下去,但老太太一死,沒了法術的支撐,劉老頭的身體就立刻衰敗下去,所以才有了停屍房裡那具才死了幾小時,卻有幾個月甚至數年屍體跡象的屍體。

  可是老太太是怎麽做到的呢?或者她又是找誰幫她做到的呢?她這麽做的目的何在?

  我一下子陷入了深思,半天也整理不出一條頭緒。於是我就決定先找養老院的那個保姆談一下,畢竟她是看見“死者”的最後一個人。

  我找到這個保姆的時候,保姆很害怕,欲言又止的樣子,明顯是知道一些什麽事情。然後我直接用最簡單明了的方法,給了那個保姆五百塊錢,那個保姆才開了口。

  這個保姆其實就是養老院的護工,所以很多奇怪的事情養老院是不讓她隨便亂說的,說了就要丟飯碗。但我和她保證了不外傳,又加上金錢的刺激,這個護工才肯把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死去的這個劉老頭,其實就跟很多癱瘓的老人一樣,說白了就是送來等死的。但奇怪的是這個老人幾乎不進食,連水也喝得很少。

  其余的時間就和植物人一樣,就那麽躺著,動都不動,有時候眼睛都那麽一直睜著,都不帶眨眼的。一躺就是那麽一天,除了盯著天花板看,不做任何事情。

  我一聽,就知道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就是一個活死人,沒了思維神智的行屍走肉。

  我繼續追問到:“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很奇怪的?”

  護工就說了,再就是給他翻身的時候,覺得他身體都是軟的,裡面幾乎沒什麽東西,而且她就沒見過這個老頭排泄。

  身就是怕長期臥床身上長惡瘡,所以要定期的換個姿勢躺一下,順便也用水清洗擦拭一下病人的身體。而不排泄就更加奇怪了,就算你吃的少,但隻吃不拉是個人就受不了吧,正常人一個周不排泄幾乎就要死了,而這個老頭難道整整入院的一個月都沒有正常排泄嘛?

  我接著問,於是護工就說出了一件最奇怪的事情,也正是這件事,讓我立刻有了頭緒。

  護工說,劉老頭死的時候她就在打電話通知院方和急救車。就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親眼看見從劉永明的鼻孔裡鑽出來一隻小拇指大小的蟲子,全身是黑色的。

  那隻蟲子鑽出來之後,竟然還會飛,在屋子裡盤旋了兩圈就一頭栽下來死了。

  護工當時死了人很著急,雖然奇怪,但也不覺得十分害怕,就一隻蟲子而已,所以轉眼她就忘記這件事了。等她忙完了再回來收拾,發現屋子已經被收拾過了,也就早不見了蟲子的蹤影。

  這事我一聽,就立刻知道了,整件事是和蠱術有關。那個飛蟲就是支持劉永明幾年死而不僵的蠱蟲。

  可惜沒了蟲子的屍體,我判斷不出來是什麽蠱蟲,也不知道是蠱術的那個流派。

  但畢竟是知道了事情的方向,所以解決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我就立刻聯系了死者的家屬,說要去老頭和他老伴住過的房子去看一下。幾番交涉,終於那家人同意了我的要求。

  劉永明的家是在光明小區靠近光明村頭的一處民居裡,是個平房,整體布置和規劃都不錯。不是那種農村的民居,而是特殊規劃過小村鎮,有池塘有花園。所以這房子應該價值不菲。

  果然我一問,才知道整套房子少說二百來萬。

  我說道:“這麽貴的房子,你們父親是做什麽的?”

  他子女回答:“在沒退休之前這裡大學的教授。”

  我又道:“那你們母親呢?”

  子女又說:“我們母親文化程度不高,字都不識幾個,沒工作,一直在家裡照顧父親的飲食。後來我們父親生病在家了,也是我們母親自己一個人在照顧。”

  我聽了若有所思,就跟著他們進了屋。

  進屋之後,我就感覺出來有些不對,不但是在風水上面,而是整個房子太乾淨了。雖然有幾個月沒有人居住,有些浮塵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其余的方面,沒有一絲不整潔的地方。

  我不由得說道:“屋子收拾的真乾淨啊。”

  他們的子女說:“我媽一直就這樣,她有潔癖,每天閑著就收拾,容不下家裡有一點髒東西,連垃圾都是一天一丟,從不過夜。”

  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假設,因為養蠱人的家裡就是這樣的,蛛網都不允許,一切都是整潔如新。不然蠱蟲會反噬養蠱人。

  我挨個屋子轉悠起來,每個屋他都用腳重踩幾下,每堵牆我也上去輕敲,看看是否有夾層。

  這家人立刻就問:“江大師,你這是在乾嗎?”

  我的身份,想必光明小區或者整個湄江一帶,應該都認識,也或多或少聽過,是幹嘛的,他們也知道,所以他們才允許我這樣東查西問,主要也是怕這家他們父親的死亡過於奇怪,影響到他們這些後人身上。

  我繼續說道:“看看你父母家裡有沒有地下室暗室之類的地方。”

  結果轉了一圈一無所獲,這時候這家人的小兒子提出來,在後院家裡有一個花棚,老頭身體好的時候養花,後來病了,養的花死的死,送人的送人。他們母親就直接把花棚上了鎖,不讓別人進去了。

  我一聽,果然蹊蹺。立刻去了後院,隨手掏出兩根鐵絲,幾下子把那個鎖捅開,就進到了那個花棚裡面。

  花棚裡除了一些死掉的花草花盆和靠牆的幾排鐵架子,幾乎空無一物,隨便走了幾圈,就在一個鐵架子下面發現了一個暗門。於是我招呼他們家幾個人搬開了那個架子,打開暗門。果然下面是一個小地下室,還有一道台階。

  我一馬當先走了下去,進到地下室才發現,那裡面黑的不行,沒有電燈,一摸,旁邊的牆上竟然插著火把。

  我用隨身帶著的打火機,直接點燃了那些火把。

  這個時候地下室的全貌才展現在大家眼前。

  這個地下室應該就是靠人力一點點挖出來的,整個室內沒有一點裝飾,地面和四壁都是生土,也沒有一丁點多余的擺設,只有地面上有幾個圓形的蓋子。

  我一腳踢開其中的一個蓋子,看見下面是一口深埋在地下的大水缸。裡面沒有水,卻有一隻已經死掉的小蟲。接著又踢開了其余的幾個水缸的蓋子,裡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死去爬蟲、蛇蟻、蟾蜍都有。

  我不由得讚歎道:“你們的媽媽還真的是一個養蠱的高手。”

  幾個子女不解,就問,為什麽我這麽說。

  我說道:“看這個養蠱的方式,和飼養的蠱物,你們老太太應該是湘西苗疆蠱術的族人,養的是蟲蠱一類的。”

  而且雖然一直沒有人說,但我知道老太太和老頭不是原配。一問之下,果然如此,這些子女的親生母親在他們小時候就死了,這個老太太正是他們父親的續弦。

  我繼續說道:“必然如此,苗家養蠱人很少有後人,有也是僅僅一個,還必然帶著生理殘疾。”

  一見這一家的男男女女,少說有四個人,而且各個都是眉清目秀,再正常不過的了,所以一定不可能是這個養蠱老太太的後人。

  我帶著幾個人出了地下室,說:“盡快把這裡封住,別再進去了。你們媽媽因為死的突然,沒有給這些小蟲準備好歸宿,沒了進食很快都被餓死了,或者這些個蠱物已經和你們母親的生命連續到一起,一死皆死一榮皆榮。但終究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要碰觸,趕快埋了這裡就是了,說不定有余毒,萬一真的不走運,那就不好了,房子也盡快買了,畢竟不是一個吉利的住處。”

  劉永明子女聽了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又想多問,我一概不理,直接走人,回家找老族長複命去了。

  路已經給他們指出來了,怎麽走就看他們自己了,再說又沒有拿他們家錢財,就不必替人消災,不需要事事都向他們解釋清楚。

  我回家之後就把所有的事情給族長講清了,還給族長和一些老人分享了一下自己的一些設想。

  因為在屋內我已經看見了老頭老太太的合影,劉永明是大學的教授,年紀雖然大了,但還是一臉書生英氣,足以看出年輕時候的俊朗。可是老太太的容貌就不能用平平來形容了,甚至可以直接用一個醜字來形容,而且還是那種奇醜。

  再加上他們的子女所說,老頭是文化人,而老太太卻是個文盲,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二人都不是一對夫妻的絕配。但是我了解過,這個老頭老太太這麽多年,一直相親相愛相互扶持,感情好的不得了,這就讓人心生疑慮了。

  所以我斷定,這個老頭一定早就中了老太太的情人蠱,所以才會對這樣一個處處不配自己的村婦愛得死去活來,而老太太應該是真心的喜歡老頭,所以這麽多年一直暗地裡養蠱,維系著老頭對自己的感情不變。但後來劉永明壽終就寢,老太太也心有不甘,直接養起來了僵屍蠱,也就是那個護工親眼看見的那隻從老頭鼻孔裡爬出來的飛蟲。

  劉永明在蠱術的作用下,行屍走肉一般得存在著,老太太仍然深愛著自己的愛人,一直堅持著陪伴在自己死去的愛人身邊,直到有一天老太太突發疾病死去。失去了飼主的蠱蟲,紛紛死掉。

  但卻除了那隻僵屍蠱,他卻一直在劉永明的體內,吃著劉永明逐漸腐敗變質的內髒與老頭的屍體同生同死。

  終於失去了老太太精心照料的老頭的肉體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生命跡象,那個蠱蟲也一起失去了生命力量的來源,於是就有了養老院護工眼裡的一幕。

  我和族長他們說道:“也難為那個老太太了,養這個僵屍蠱與一般的蠱蟲不一樣,別的蠱蟲吃點雞狗就足夠了,再凶狠的蠱物也不過是要活人而已。但這個僵屍蠱卻是需要飼主喂食自己的血肉,老太太一定是不時的割下自己的肉去喂養這隻蠱蟲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蠱蟲在餓急了開始吃老頭的內髒,卻仍然會被餓死的原因。不知道這個老太太讓自己的肉體和精神受到如此的雙重折磨,只是為了讓自己死去的愛人的肉體繼續陪伴著自己是否值得。

  我繼續說道:“我感覺這個老頭一定死前已經知道老太太對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因為不可能有人在自己身邊養蠱幾十年,卻沒有被發現。而這個劉永明在發覺了老太太所做的一切之後,仍然和她在一起,不知道是蠱術的力量,還是他自己的選擇。”

  或許就是一個“情”字吧,情到深處,一切也就言不由衷了。

  可惜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我只知道,在情人關前,所謂生死,所謂金錢,所謂名利,不過是九牛一毛,無足輕重,或許因上輩人的恩怨,這輩子連做個朋友都做得如此艱難,或許因家庭的關系,摯愛情侶卻只能陰陽兩隔,或許因現實的製約,再好的夫妻卻成了茶米油鹽的奴隸。

  確實如此,在“情人關”面前,真的有很多人難以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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