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波風水道教鬼怪作品《瀟湘風雲傳》系列第二十四回)
小說24·傾情劫
作者:孫曉波
獨白:何謂傾情,也就是將全部的激情、愛情、熱情、感情毫無保留地貢獻出來,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以風為媒,蜜蜂和花傾情擁抱;以火為媒,火柴和香煙一起燃燒;以棋為媒,卒子直奔帥的愛巢;以字為媒,寫下一串愛的符號;以真情為媒,愛會相守到老,為你傾情,只不過煙花易冷,醉了你心。大抵關於傾情的話題,和情愛或多或少,都有扯不斷的關系,但是如果是個劫呢?或許內容就沒那麽溫馨了,在整個湄江山的世界裡,這裡的傾情,為你帶來不一般的感悟,既是劫,那肯定就有人要做出犧牲了,到底犧牲的是誰,下面的章節接著《生死局》中越來越高潮的情節,跟著走進《傾情劫》裡的故事吧:
那些人頭宛若潮水一樣的湧來,我看到的是她們那一張腐白的臉,因為風化的原因,已經布滿了乾癟褶皺的皮。
所有的嘴唇都向外面翻卷著,露出因絕望而咬尖的牙齒,還有,還有那雙從頭顱被切下,就再也沒有閉上的眼睛。
呼呼、呼呼……
沒有身軀,所以她們無法發出聲音,嘴巴張合之間,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宛若粗重的喘息響徹在耳邊。
“退後,退後……”
劉海的聲音中夾雜著一些驚慌:“這些都是怨鬼,她們不同於一般的惡鬼,因為頭顱還在,陰陽難容,滔天怨氣,快退後,千萬不要沾染到那些尿液!”
劉海的提醒不可謂不及時,但還是晚了,因為江心已經一腳踩在了上面,而後我便聽到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聲。
那聲音歇斯底裡的,讓我耳膜都是有些發疼,隨後我看到一顆頭顱直接從地上飛了起來,像是被炸彈炸起的石頭一樣,直接到了江心的面前。
“有意思!”江心是什麽,那是狐狸成精所變,狐狸最擅長的是什麽,就是施展出幻象,就像此時一樣,那人頭靠近江心的瞬間,突然停了下來。
孕婦都是被直接斬頭而死的,所以充滿了怨念,一雙眼睛之中藏著幾乎實質的冰冷,那種冰冷讓人看著都打哆嗦。
然而此時,這頭顱上面的眼睛,卻是發生了變化,凶狠陰戾的光芒,逐漸轉變成了慈祥,聲音雖一如之前充滿了淒哀,但是卻化為了柔和。
呼呼……
頭顱懸在半空之中,一點點的靠近江心的身體。當我感覺她們臉都是要貼到一起的時候,江心閃電一般的伸出了右手。
右手抓住那頭顱的刹那,一蓬火焰頓時燃燒了起來,與此同時再次響徹了一道淒厲至極的聲音,然而她眼中的神色卻沒有變。
江心是妖,所以她爆發出來的火焰,是妖火!
妖火比鬼火更加的可怕,被此火焚燒,將從天地間徹底的抹去痕跡。
然而就是這種火,此時燃燒著,但那孕婦的頭顱,卻是沒有任何的驚慌,雖然劇痛讓她也是發出了慘叫,可並沒有反抗或者襲殺江心。
而是,流淌出了溫柔且決絕的神色!
就像,就像是心甘情願的自殺一樣!
砰!
終於,那顆燃燒的頭顱落在了地上,隨後化為了飛灰,一陣陣燒焦的腐臭之氣,伴隨著尚未絕落的聲音回旋著。
“你做了什麽?”我不懂。
“沒什麽!嘻嘻”
江心調皮的笑了一聲:“我只是製造了一場幻象,讓她以為我是她的孩子!”
“為什麽會是那種心甘情願的自殺?”我還是不懂。
“她好笨,我不過就是跟她說,我是她的孩子,但是只有她死了我才能活下去,然後她就讓我殺死她……”江心說完,朝我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就像是說,我聰明吧。
“你不該那麽做!”我一邊向後退著,一邊盯著江心:“你這樣做,太殘忍了點!”
“你不懂!”江心看我表情不對,神色也正經起來:“你不懂我的世界,我是妖,你是人,人可以交心,妖卻不可以,未成妖出世之前,你不懂我在生死的邊緣徘徊過多少次!”
她的話,我無法反駁,我知道,對於成妖的動物來說,不僅天想要滅他們,同類之間也是見之殺之。
可能江心說得對,我真的不懂它的世界!
同時,我自己也明白,任何東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用哲學的觀點講叫事物的發展是前進行與曲折性的統一,任何成果,都不是一步登天,而是逐漸衍變成,就像江心的話。
就像,她那顆心!
“而且,我這算不得殘忍,至少我給了她一個結果,雖然這個結果是殘酷的,但遠遠好過守著那條孤零零的路,日夜呼喚著在自己的孩子!”
江心說到此,盯住了我的眼睛:“湄江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相互之間並不了解,但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事情要當斷則斷,心要當狠則狠。你太過於優柔寡斷,或者說顧慮太多,這些雖然算不得缺點,但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這或許會成為你致命的傷”
她的一席話,讓我無從反駁,她說的都對,我真的太過於優柔寡斷,太過於瞻前顧後,這一直是我人生一大重要的性格的缺點,一路走來,這個缺點在人生路上確實影響了我的很多抉擇。
對於那孕婦來說,這個結局遠遠好過埋骨陽關道,畢竟她以為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而且還在最終救了自己孩子一命。
這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解脫。
只不過我無法認同江心的做法,畢竟這種手段太過殘忍了一些,父母之於子女,其情必用其極,那樣做無異於對親情的褻瀆。
此時,我明白了,我在意的不是江心的手段,而是那份親情!
至於江心說的我,我是承認的,畢竟幾乎所有人都是曾這樣勸解過我。
我明白優柔寡斷的性子不好,但是性格的東西,並不是一時之間就能轉變過來,雖然我已努力去轉變。
我們說話的時候,王秋和那黃天蕩也是分出了勝負,相對於神色輕松的黃天蕩來說,王秋臉色要蒼白一些。
“王道長,你沒事吧?”
“我像是有事的嗎?”
王秋瞪了我一眼,隨後說道:“他是那大蛇所化,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的胎氣,加上此處死氣彌漫,所以比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王秋喘了兩聲,那瞬間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他沒有說,但我知道,他受了傷。
“我們怎麽辦?”劉海一時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還能怎麽辦,衝進去,逸伢子不是說生路在閣樓嗎?”王秋說完,已將背後的木劍拔了出來。
嗚嗚……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湧起了一股子風聲,那風聲湧現的瞬間,我看到那些人頭動了,她們圍著尿漬將我們包圍了起來。
“你們不必做那無用的掙扎了,我說你們要留下,就要留下!”這個時候的黃天蕩,無論神色還是語氣,都是冰冷了很多。
呼呼……
又是一陣風吹了起來,但這不是天地間的風,而是來自於那些頭顱,他們在瞬間旋轉了起來,隨後我們的眼前,呈現出了震撼的一幕。
無數的頭顱,此時迸發著凶悍之氣,而後急速的旋轉起來,當她們旋轉到極致,幾乎形成一條繩索的時候。
那些頭髮,動了!
頭髮就像是雨後的春筍一樣,急速的生長了起來,同時,向著天空飄散了去,隨後向著我們包圍了過來。
這些頭髮有多長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頭髮已將我們頭上原本陰沉的天空給籠罩住了,仿佛巨大的幕布一樣。
頭髮恣意的生長出來,隨後彼此之間連接到一起,宛若一個巨大的蠶繭,將我們徹底的包籠起來。
隨後那口鍋出現了搖晃,我側目看到的,是那些嬰蛇正在向外面爬著。
“大家小心!”劉海似乎很怕這些嬰蛇,所以第一時間做出了提醒。
“哥哥,你們都不要動,我來對付它們!”
就在我們的心被驚慌填滿的時候,玲兒迎著那一條條嬰蛇走了過去,嬌小的背影上面,充斥滿滿的都是決絕的氣息。
那一刻,我想到了自絕而亡的孕婦……
玲兒的突然走出,是我們所有人都是沒有想到的!
雖然,玲兒跟我說不要讓我動。但我還是想要阻止她,因為我能感受到那些孕婦的頭骨是多麽的凶橫和恐怖。
“不要動!”我的腳步還沒有邁出,王秋已將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面,隨後說道:“這些東西非鬼非人,我們應付起來很麻煩!”
“可是玲兒……”
我不理解王秋的話,既然他說這些東西很麻煩了,那為什麽不阻止玲兒,玲兒還是個孩子啊。
“你與其擔心她,倒不如擔心你自己!”
王秋說完,看到我的神色依舊是費解的,於是壓著聲音說道:“你放心,我是不會拿著這個開玩笑的,別忘了她是什麽!”
“活屍!”
他的話給了我提醒。或許是因為剛才無數頭顱湧動,給了我太大的震動和驚駭。以至於讓我暫時沒有想起玲兒的身份。
“那就是了!”
王秋點點頭,隨後說道:“這些孕婦都是在臨近分娩的時候被殺的,偏偏她們沒有被全部毀掉肉身,而是留下了一顆頭顱。而這顆頭顱,曾經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孩子被剝離出來,所以所有的恨意都附在了頭顱上面,包括他們不安的亡魂也是如此,因此他們並不能算是徹底的死去。而是介於了不陰不陽之間,這才是最難纏的地方!”
“但是你不要忘了,玲兒是活屍,活屍也是超脫於陰陽之外的,而且活屍和這些孕婦的亡骨不同,他們是連天地都妒忌的存在!”
“天地都妒忌的存在?”這我還真的是沒有聽說過。
“你知道活屍為什麽天地萬物皆是可以誅殺嗎,就是因為在傳說中,天地有壽終之日,但是活屍到了一定的地步,卻沒隕滅之時!”
“這麽誇張?”
“當然,我說了這只是傳說,怎麽可能有東西活的比天地更久呢,但是這樣的話,已足以說明活屍的可怕了!”
“你看!”王秋說完之後,手已指向了玲兒。
此時的玲兒,已經走到了那烏發的前面,她的身前是無數顆猙獰的頭顱,頭顱在散發冰冷氣息的同時,也在死死的盯著她。
古語說,人鬼殊途,屍鬼也不同路,就像是眼前的孕婦頭骨和玲兒一樣!
不。準確的說,他們也是同路的。
畢竟,他們都是超脫於陰陽之外的存在!
但,正如王秋所說的一樣,同樣是超脫於陰陽之外的,然而實力卻是有著差別的,至少那些東西,跟玲兒相比差遠了。
玲兒是肉屍的時候,就曾經表現出殺鬼撕魂的本事,如今成為了活屍之後,實力更是強勁了許多,只不過一直沒有展現出來罷了。
但是此時她已展現出來了,隨著小手的揮動,一道恐怖的氣流翻卷了起來,將那地面之上的青石直接給翻了起來。
轟!
那轟隆的聲音宛若雷鳴一樣,隨後我們便是看的巨石直接飛了出去,直接砸在了那些頭骨的上面,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缺口。
“她,他……”
江心是妖,擅長使用幻象,但是還從沒有見過如此霸道的攻擊方式,尤其是那巨石和玲兒的身軀形成如此強烈對比的時候。
給人的衝擊,是無比之強的!
“她應該是從鬼村之中走出的吧?”王秋的眼中,劃過一絲駭然,從他的神色中看,他顯然做不到玲兒這一點。
“對!”
我點點頭:“鬼村怎麽了?”
“怪不得!”
王秋眼中浮現出些許清明:“活屍超脫於陰陽之外,但還是無法擺脫五行,所以它們根據成屍之地的不同,會出現不同屬性的力量!”
“什麽意思?”我感覺我又觸摸到了一個新的門檻。
“鬼村是行於山林叢野,所以那裡面出來的活屍,都是土屬性的,如果是在江河湖海中出世,那就是水屬性,依此類推,這細妹子能夠輕易的掀起巨石,所以我才說她是從鬼村之中走出來的,想不到還真是這樣!”
說到此,王秋朝我看了一眼,隨後意味深長的說道:“逸伢子,我說過你的機緣不是尋常人所能比的,這種活屍,老子活了一百多年也只是聽說過而已,想不到你的身邊就有,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善待她,那樣你將得到想象不到的福緣!”
“嗯!”
說實話,我跟玲兒的相識,完全就是一種機緣的偶然,但是因為受到了玲兒爺爺的托付,所以我將她帶到了身邊。
我從來沒有想過玲兒會有這麽大的來頭,同時我也沒有想到她是超脫於陰陽之外的存在,但我發誓我對於她,真的只是一種哥哥對於妹妹的情感。
從來,來沒有想過要去利用她什麽?
就像是現在一樣,如果不是她主動走了出去,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去面對那些危險與恐怖!
孕婦的頭骨被砸開一個缺口之後,玲兒便招呼我們過去,她的意思很明顯,盡快離開這裡,畢竟那些烏發實在是太過可怕。
我們想走,但是此時走不了!
因為在這個當口,那些蛇已爬出來了!
嬰蛇,根據劉海所講,這東西是沒有眼沒有心的,但是這不代表它們找不到我們,相反它們還能很準確的向著我們遊走過來。
“嬰蛇,雖然看不到,但是卻能感應到人氣!”王秋顯然也認識這種蛇:“它們吞噬胎兒亡魂,所以引導他們的就是嬰兒的魂魄!”
他說完,已朝我伸出了手:“逸伢子,將引魂燈給我,老子要超度它們!”
到了這個時候,我當然是不敢有所怠慢的,於是二話沒說直接將油燈從脖子上摘了下來,毫不猶豫的遞給了王秋。
“好好的一盞燈,可惜已經變成了殘燈,不過就算是殘燈,對付你們也是足夠了,今天老子就送你們再次投胎!”
王秋說完,那手已籠罩住了油燈,隨著他口中念訣,而後大手猛然向著前面甩去,那瞬間我看到有著一條火龍被他從燈中拽了出來。
“逸伢子,記住了,這燈燃燒的是人的陽氣,不必時時刻刻都燃燒陽血,你的陽氣若是足,這燈就能夠焚天燒地!”
到了這會兒,我才知道那不是一條火龍,而是王秋手掌之中迸發出來的陽氣,由於他的陽氣太過旺盛,所以才會形成如此浩大的場面。
陽克陰,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燃燒起來的陽氣,更是陰物的克星,所以當鋪天蓋地的火焰撲過去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陣淒慘的叫聲。
那叫聲根本就不是蛇的聲音,而是嬰兒的啼哭之聲,無數道這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聽得我背後直冒著寒氣。
轟、轟、轟……
在這陽火熄落的瞬間,我耳邊再次傳來三聲轟隆的聲響,側目我看到那些頭顱,已被玲兒掀起的巨石掃飛了出去。
走!
王秋大喝一聲,催促我們趕緊離開,這個時候我們當然不敢怠慢,於是紛紛向著玲兒所在的地方靠攏了過去。
嗖!
但是,就在王秋想要退出來的時候,驀然有著一道影子劃過了我的身邊,瞬息之間到了王秋的身體後面。
尚未容我提醒,我看到一隻帶著黑色霧氣的手,已印在了王秋的背後,伴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那手直接洞穿了王秋的身軀。
將王秋洞穿之後,那道影子宛若流光一樣帶著王秋而去,再次站立的時候,已經到了那閣樓的上方。
伴隨著那隻手的抽出,我看到王秋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大洞,他仰面向著下面摔倒的同時,我看到他朝我笑了。
那和我在卦象之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終於還是發生了!
當初在卦象之中我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但是我一直都壓在了心裡,甚至王秋幾次的追問,我都是沒有說出來。
現在,我有些後悔了!
如果當時我告訴了他,是不是就能夠避免一場這樣的災厄呢?
或者說,就算是無法避免,那至少也可以讓王秋知道他的命運!
讓他,有時間對自己的後事做出一些安排!
但我沒有說,我也沒有本事阻止這樣的一幕發生!
而且,這樣殘酷的一幕,這樣活生生的發生了在我的眼前,讓我無所適從,以至於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從那個人出現,到他洞穿了王秋的身體,再到他迅速的返回去,我都沒有看清楚他的長相,但我知道,那個人就是黃天蕩。
只有他具備那樣的實力,能夠在悄無聲息之間接近王秋,也只有他有那樣的本事,能夠一招就將王秋的身體洞穿。
早在他們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我就已看出了端倪,王秋不是黃天蕩的對手。至少他們兩人相差著一層。
如果是正面交鋒,王秋或許不是黃天蕩的對手,但至少不會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輸就輸在,王秋當時忙著應付那些嬰蛇,從而有了分心,也是才會被黃天蕩有了可乘之機。
“王道長……”
終於,當一陣風嗚咽的北風吹過來的時候,我回過了一些神,於是什麽都不管不顧的向著閣樓那裡衝了過去。
“不要過來……”
王秋望著我,目光裡閃爍著柔和的目光,下落的同時還在對我說著:“逸伢子,你的命不同於常人,所以注定你的路也是不同的,但是無論如何,你都要走下去,我王秋死了不悔……”
轟!
聽到王秋的這番話,我頓時就被定在了原地,因為這句話我聽到過,在卦象之中,王秋就是對我說的這句話。
砰!
話音剛落,王秋摔在了地上,像是一道驚雷一樣,將我們所有人都是驚醒了過來,於是我們紛紛衝了上去。
“道長……”
王秋摔在了地上,我已顧不得那麽多了,任憑北風吹著早已有了些冰涼的淚珠,直接撲到了王秋的身邊。
“逸伢子,不要哭,老子這不是還沒死呢嗎?”王秋的確是沒有死,但樣子比死了還要慘烈,胸前的大洞觸目驚心。
“不要動!”
在我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劉海直接將我給拽開了,隨後我看到她手中出現了幾根銀針,那銀針通體火紅,十分的詭異。
“這是還陽針,我要以此針暫時封住道長外泄的陽氣……”
“那道長能不能活過來?”
我緊緊的抓住了劉海的胳膊,這一刻我自己都能感受到雙手的劇烈顫抖,我死死的盯著劉海的眼睛,想要一個答案。
“我……”
劉海望著我,露出了淒苦的神情,最終搖了搖頭:“我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就是在那時保住他外泄的陽氣,至於能不能活過來我真的不知道……”
“因為,因為道長的心,被掏走了……”
砰!
劉海的話說完,我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滯的劃過王秋的胸前,我看到他的一顆心,的確是沒有了。
“我殺了你!”
這一刻,我真的是沒有辦法抑製心中的殺機了,起身我就要衝向那閣樓!
在閣樓的上方,黃天蕩冷冷的望著我們,手裡攥著一顆滴著血的心。
那心,似乎還活著……
“逸伢子,逸伢子不要去……”
我的腳還沒有邁出去,便是被王秋死死的抓住了,此時的他已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饒是如此,依舊死死的拽著我。
“道長……”
看著王秋那張驀然間被歲月侵襲過的臉,我不知道該做什麽,我恨我自己為什麽這麽的無能,為什麽之前不把卦象之中看到的景象告訴他。
與此同時,我感覺我的心中迸發出了一個萌芽,我要變強,我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任何一人死去,而我卻無能為力。
“不要說話,我要封住他的陽氣,不然他馬上就會沒命!”劉海說著就要動手。
“等等,等等……”
就在這個時候,王秋掙扎著阻止了劉海,隨後艱難的轉頭,將目光落在了家慧的身上,極為困難的擠出了一絲笑容。
“小,小姑奶奶,咳咳……”
王秋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已說不下去了,想到之前他如此稱呼家慧時的猥瑣笑容,我的眼淚頓時就奔湧了出來。
“道長,你別說了,別說了……”
相較於我,家慧的情緒更加的失控,直接跪在了王秋的跟前,那張俏臉上面已經滿是淚水了,聲音也是哽咽的不行。
“告訴我,告訴我……”
王秋的最後一口氣卡在喉嚨上面,死死的抓著家慧的胳膊,眼睛裡面寫的滿滿的都是不甘,同時也是他的不願。
“道長,我說,我說……”
家慧此時再也沒有之前那冷漠的樣子了,哭的就像是一個淚人:“陳喬好好的,好好的,她說她在漣水河,漣水河……”
“漣水河,我怎麽沒有想到呢,我怎麽沒有想到呢……”
王秋聽到漣水河三個字,面龐上浮現滿滿的都是悲傷和懊惱。
他終於是知道了陳喬的消息,只不過他已沒有機會去漣水河了,因為最後一口氣,已即將吐露出來了。
“都別動,這口氣千萬不能吐出來,不然誰都救不了道長!”
就在這個時候,劉海一把堵住了王秋的嘴,隨後另外一隻手向下擠壓,將那最後一口氣,硬是活生生的給推了回去。
當那口氣被推回去的瞬間,他的雙手已將那些針給拿了起來,伴隨著雙手的連連點動,那些都進入了王秋的身體。
當劉海長呼口氣之後,我看到王秋已徹底沒有了聲息,但是我知道,他還沒有死亡,因為我能感覺到還有陽氣存在著。
“道長怎麽才能活過來?”這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將他的心搶回來!”
劉海的回答很乾脆:“只要能將他的心奪回來,那我就有把握將他救過來!”
摘心復活……
這種事情怕是換做誰聽了,都是沒有辦法相信的,但此時的我信!
“你是鬼神醫,但是我不會讓你們救活他的!”就在這個時候,那站在閣樓上面的黃天蕩,已說話了。
他的手中還拿著王秋的心,還有鮮血在不斷的滴落著:“這顆心,是一顆道心,如果被我的子孫吞下,他們個個都能成妖出世!”
“子孫們,這是你祖宗我送你們的一場造化!”
他說完的刹那,隨後將那顆心丟入了大鍋裡面,而後我聽到了一陣陣嘩嘩的聲音,閣樓上面的無數條蛇,已向著大鍋湧去。
“阻止它們!”
我們當然知道,這顆心絕對不能落在那些蛇的口中,於是就要向前衝去,但是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擋在了我們的面前。
王秋死了,我的那盞燈,就落到了黃天蕩的手裡。
呼……
我剛剛看清楚是他,就感覺一陣奇冷無比的氣息蔓延了全身,隨後便是不能動彈絲毫了,就連心跳都是要停止了。
“此燈可焚天,能著陽火,自然也是能著陰火,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我要將你們全部摘心,送我的子孫們享用!”
看著黃天蕩一步步向我們走來,我們唯一的感覺,只剩下了絕望,這一次,沒有人能救得了我們。
“黃天蕩,你好大的口氣,你有種,將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絕望,有時候轉個身就是希望!
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原本已做好準備要共踏黃泉路了,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呼嘯的北風給我們吹來了希望。
那希望從北方來,隱藏在呼嘯的北風之中,逐漸的擴散開來,將我們籠罩的時候,仿佛身上的陰冷也是被驅散了。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道沁滿全身的暖意!
但對黃天蕩來說,這卻好比是一道驚雷!
風來了,希望來了!
風走了,希望卻沒有走!
風來或走,只是我的心緒開始跟著變化而已。
一個人,正在從那條大道上走來!
她步子很慢,但是來的卻很快,僅僅是幾吸的時間,就是到了我們的近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看清了她的樣子。
陳喬!
一如那晚我所見到的一樣,那個輕盈的仙子,只不過她有著仙子般的容貌,臉上浮現出來的,卻宛若地獄中走出的惡魔。
她從遠處來,清亮的眼眸裡面閃爍著光澤,那光澤最初沒有任何的感情,但是她走的近了,那眼眸裡的東西也就化開了。
化開了冰冷,浮現出來了決絕。
化開了桀驁,浮現出來了溫情。
那種情是什麽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過那樣的經歷,但卻能震動我的心,因為那情裡面還夾雜太多太多的悲傷。
那種悲傷之濃鬱,如若凝成了實質一樣!
“彼岸花,凋謝了……”
這是陳喬的話,沒有任何的哽咽,只有那無聲的悲,在蔓延著。
“這朵花,開了八十八年,最終還是抵不過時間,還是敗了……”
陳喬彎下身子,輕輕抓著王秋的手,落寞的目光所看到的,是那一朵開敗了的彼岸花,一如王秋蒼白灰色的臉。
從陳喬出現,一直到她抓起王秋的手,我們都是沒有說話,因為我們都知道,陳喬和王秋之間的關系不同尋常。
就像她輕輕摩挲著王秋的臉龐一樣,那目光是迷離的,充滿了回憶的味道,只不過那顆心或許已空了。
她的手從王秋的臉頰劃過,然後緩緩的下滑著,經過頸、越過肩、手臂、胸口,最後落在了被黃天蕩生生洞穿的大洞之中。
“你說過,你的心是屬於我的,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但是,你的心呢?”
“去了哪裡?”
這是陳喬的悲吟,聲音很小,卻讓我們每個人都是聽得很清楚,尤其是她那雙顫抖的手,仿佛在敲打在我們的心頭。
“八十八年前,我殺仇家滿門八十八人,你說大道有輪回,不願讓我將來承受八十八世輪回苦,所以要替我補天德!”
“但我那時還窺不透輪回之說,宿命之談,只知道有仇就要報,卻忘記了禍不及妻兒,於是負氣之下我走了!”
“你為我補天德八十八年,也找了我八十八年,而我,卻躲了你八十八年。”
一番話說盡了北風的寒,一番話傾盡了心頭的苦,也是這樣的一番話,講完了她和王秋,那讓人聽著都是絕苦的一生……
北風起,吹起了陳喬的發絲,隨著她的手抬起,一束青絲已經被斬落下來,隨後她輕輕放到了王秋的胸前。
這一刻,陳喬笑了……
“你為道,我是妖,本不該糾纏一生,但宿命不是你我能夠逃脫的,當年溪水旁的洗發,就促成了這悲苦的開始!”
“我洗乾淨了頭髮,卻洗不掉你,洗不掉我們一起有過的曾經,就像你捧起那一捧水,濕了我的頭髮,也濕了我的心!”
“頭髮風能吹乾,但是心卻纏繞滿了思念……”
“我曾經問過你,最喜歡我身上的什麽,你說是我的頭髮,我問你為什麽,你摸了摸你光亮的額頭,沒有說,但我能懂!”
“臨別之際,你說要我給你一縷青絲,我沒有做到,今天我給的你,不僅是這些青絲,我也把我的心交給你,補償你蹉跎的八十八年時光,補償我辜負了的你,補償你一直不變的這份情……”
陳喬就這樣說著,聲音不大,卻宛若白雪一樣的飄灑在了這片空間之中,一股難言的沉重傷感,彌漫了起來。
“當年的一別,我已心生悔意,於是八十八年我沒有再殺過一人,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心變了,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是放不下你!”
“我多殺一人,你就要多補一年的天德,原來我在乎的不是殺死的人,而是在乎這段我不敢說,卻不敢忘的情意!你知道,我也只是嘴硬,很多內心的話我都沒有說出來,你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沒想到,那次訣別,我們竟要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還有好多你想對我說的話沒聽夠,還有好多事我們還來不及做,還有好多……,真的還有好多,但是……”
“但是……”
“但是,今天我要殺人!”
陳喬說著,深深看了一眼王秋,隨後站起來向著閣樓一步步的走了過去,步子很是緩慢,卻無比的堅定,一如她此時所說的話。
“我要殺人,沒有人能阻止!”
“若天阻我,我便屠天,若地阻我,我便裂地,若人阻我,我便殺人,若這天地萬物阻我,我便十步一殺,蕩盡天下,屠盡滿門!”
陳喬的聲音裡,沒有任何的情緒存在,仿佛此時的她已經沒有了心,沒有了情,有著的,是那北風都吹不透的殺機。
那殺機從她的身軀之中迸射出來,如萬鈞之錘前卷而去,那些原本想要走上前的村民們,都被一步步的驚退了。
“嬰蛇殤天,留之何用!”
一句話落,一道雄渾的氣息透體而出,就像是風暴一樣吹入那口大鍋,將那些嬰蛇卷起,隨後騰空,消失在了天際。
“他的心,只有我能傷,除了以前的我之外,天不能傷,地不能傷,天地萬物都不能傷,你區區黃天蕩更沒有資格傷!”
“你傷了他的心,我就要了你的命,滅了你的輪回!”
陳喬說完的時候,身體已到了那閣樓的跟前,玉手揮動,有著一道黑色的火焰直接席卷而去,風聲大作起來。
“你我同為妖,何必如此,你要那心,盡管取走就是!”從陳喬走來到現在,黃天蕩的臉一直都是無比陰沉的。
那陰沉中,有著更為醒目的是懼怕。
他,害怕陳喬!
“他的心,我當然要取走,但你的心,我也要取走!”
陳喬根本沒理會黃天蕩的那一番話,而是迸發出更加恐怖的殺機,隨後手輕輕一握,那片火焰已朝著黃天蕩而去。
“你如此不講情面,老子也就不客氣了!”
黃天蕩明白這一戰不可避免,所以在後退的同時,我的油燈再次被他舉了起來,伴隨著一口氣的噴出,也卷起了漫天的火焰。
陳喬的火,是妖火,而黃天蕩的火,則是陰火!
陳喬的實力有多麽的強大,在場的人怕是都不清楚,不過黃天蕩產生了懼怕,說明他自認實力是不如陳喬。
不然,以他那殘忍惡毒的本性,絕對不會和陳喬和談的。
但是,黃天蕩的手裡面有引魂燈,這燈到底是什麽來歷,我至今都是沒有弄清楚,但我知道,這油燈的威力很大。
燈苗只有油燈一般大小,黃天蕩的一口陰氣從嘴巴裡吹出,頓時就將其給點著了,鋪天蓋地的便是燃燒了起來。
“引魂燈……”
看到這燈火卷起的瞬間,陳喬的臉色便是發生了變化,甚至一直平靜的話音,都是充斥出了一些顫抖。
轟。
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撞擊在一起,爆發出轟鳴的大響,而後我看到陳喬的身子急速向後退去,她的妖火也是被陰火所吞噬了。
“黃天蕩,如果這盞燈是完整的,或許我陳喬會懼你三分,可是一盞殘燈我還沒有放在眼裡,而且你連殘燈威力的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
說完的刹那,陳喬的身子驀然的消失了,當她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黃天蕩的身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起來。
“讓我來教教你這盞燈怎麽用!”陳喬的身子原本是急速向後退著的,但是退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消失了,而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到了黃天蕩的背後。
與此同時,她的手已經將那油燈握在了手裡,根本沒有給黃天蕩任何反抗的機會,就是直接將那油燈給抓了過去。
“滾!”
黃天蕩顯然是不想放棄的,可他的手還沒有伸過去,陳喬的冷喝聲已經響了起來,伴隨著她手向前拍出,黃天蕩的身體頓時從那閣樓上面墜落了下去。
“你敢摘他的心,就應該做好自己心也是被摘的準備!”
陳喬說完,左手已托起了引魂燈,隨後話音再次的回蕩了起來:“黃天蕩,你不過是茫茫山野的一條臭蟲,偶然得道化形,倒是翻了天了,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妖,什麽才是真正的道,什麽叫血債血償,什麽叫現世報!”
“然後,讓我來告訴你,這盞引魂燈真正的威力!”、
話落的瞬間,陳喬的右手揚了起來,隨後猛然的揮動,那瞬間我感覺風停了,整片的空間之中,風就那樣驟然的停止了。
那是一種極為詭異的感覺,但是我感受到了,而且感受得相當真實,籠罩在這空間的風,像是虎生生的頓住了一樣。
“枉你為妖,卻連妖術都不會,引魂燈,不懂之人會以自身氣息燃火,豈不知人力豈能逆天!”
“要引魂焚天,就必須借用天地之間的偉力!”
我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陳喬這番話不是對著黃天蕩說的,而是對著我說的,雖然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
像呼風這類東西我雖然不懂,可陳喬說了這是妖術,必然是極為凶橫的。
隨著她的話落,我看到她的手向前扯了出去,揮動的瞬間,我感受到原本停止的風,再一次有了波動,隨後嗚咽了起來。
“此術名為呼風,是妖術,亦是道術,靜心無物,身融天地,便能感受到這種天地之間的磅礴偉力,將其借用,便能成術呼風!”
此時,我更加確定陳喬不是對著黃天蕩說的了,因為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在講這種妖術的根本,以及生成之道。
換句話說,她在傳授妖術!
陳喬已將黃天蕩恨到了骨子裡,恨不得直接殺了他,因此現在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傳授他這種恐怖妖術的。
“呼風之上,還有喚雨,其本身的道理是相同的,只要你參悟透了根本,區區一個黃天蕩,抬手就能夠滅殺之!”
“呼風!”
說完的刹那,陳喬的手已經再次的舞動了起來,伴隨著他手掌的旋動,我感受到所有的風,都是匯聚到了她的跟前。
“能死在此術之下,你也不冤了!”
陳喬說完的時候,手已經掃過了那火苗,我看到一陣風從那引魂燈上面掃過,而後便是幻化成了一條通紅的火龍。
火龍的身上浮現著暴虐的氣息,那股子氣息讓我感覺無比的震動,尚未容我看清楚,那火龍已經到了黃天蕩的近前。
隨著一道嘹亮的聲音響徹,那條火龍張開了嘴巴,而後直接將黃天蕩吞到了嘴裡,隨後擰身而去,直衝天際。
“你們既然成了黃天蕩爪牙,那也就隨他去吧!”
呼風!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陳喬的手便是扯來了一道北風,那風卷過油燈上空的時候,又是一條火龍出現了,隨後便是卷起滔天之火,朝著那些村民們席卷了過去。
那些人此時都慌了,想要做出逃走或是反抗的舉動,但是陳喬沒有給他們機會,確切的說,是那火龍沒有給他們機會。
當火龍將所有的村民的都吞下去之後,將閣樓上面的蛇也都卷入了腹中,而後便是懸空盤踞在了那廣場的上面。
滅!
陳喬的聲音吐露了出來,右手也驀然的合攏了,而後那火龍發出一聲悲鳴,收縮到一定程度之後,轟然的炸碎了。
一陣嘩啦啦的聲音過後,我看到廣場上面突兀的出現了一座山,那是骨山,完全是用白骨所堆砌而成,看著很是驚心。
只不過,這些白骨之中,已沒有了絲毫的狠厲之氣,一切都歸於了平靜,這一次他們已經徹底的消亡了。
轟隆!
然而,就在這平靜剛剛浮現的時候,天上猛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就像是一道炸雷,突然的響徹在了耳邊。
“火龍崩碎了……”
抬起頭,我看到的是乍然閃現的星光,不過在短瞬之間,就在此被烏雲所遮蔽了,而且這一次的烏雲,比之剛才,要更加的陰沉。
“怎麽會這樣!”
第一條火龍崩碎的時候,我看到陳喬曾經攥緊了拳頭,可這一次我沒有看到。
不僅沒有看到,當這火龍崩碎的刹那,我看到陳喬的身軀猛然的震動了一下,隨後臉色出現了了一絲醒目的蒼白。
“憑你,也想殺死我?”
就在這個時候,那黑漆漆的天際中傳來了一道陰冷的聲音,讓我們倍覺駭然的時候,一道人影轟然落在了地上。
是黃天蕩!
只不過此時的他,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依舊是人形,但身上卻布滿了黑色的鱗片,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看的人心神難安。
黃天蕩本身便是黑蛇成妖所化,所以身上出現這種鱗片也是正常的事情,真正讓我們駭然的是他隆起的頭部!
他的頭上,此時有著一道凸起,那凸起像是一個尖尖的角,突兀的矗立在額頭上面,給人一種相當詭異的感覺。
“要化蛟嗎?”
江心也是妖,所以當他看到黃天蕩的時候,眼中浮現出濃烈的凝重,那種凝重裡面,蘊藏著明顯的恐懼和擔憂。
“不會吧?”劉海也顯得很是吃驚。
“蛇經三次雷劫成妖,妖經三次雷劫成蛟,蛟經三次雷劫成龍,而蛇妖化蛟的標志就是頭上長出獨角,那樣的話,他的實力將會強大許多許多!”說完,江心的臉上擔憂之色更濃。
蛇大成蚺,蚺大成蛟,蛟大成龍,蛟,我曾經聽說過,據說湄江河裡面就有蛟。
據爺爺說,當初湄江河河眼被破,洪水肆虐了整個光明村以及湄江鎮的很多地方,那場大水災奪走了很多人的性命,浮屍遍野。
而就在那場大水即將抵達頂峰的時候,一條蛟從湄江河中衝了出來,它後背馱著巨大石碑,只不過那石碑已經崩斷。
爺爺說,那場水災就是蛟弄出來的,石碑本是鎮壓他的東西,但是石碑斷了,也就鎮不住他了,所以才有了那場大水災。
那個時候我的年紀小,所以無法相信爺爺的話,可現在我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世界觀已經有了徹底的改變,所以我信。
可正是因為我信這些,所以心才懸了起來,當初的一條蛟能夠引發一場百年難遇的水災,足以想見其實力的強橫。
如果眼前的黃天蕩真的要化蛟,那對於我們來說,絕對是壞到不能再壞的消息。
我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陳喬的表情也有了一些凝重,她靜靜的望了黃天蕩一會兒,隨後扯過兩把風,再次凝龍而去。
“區區妖術,能奈我何!”
看到兩條火龍再次席卷了過來,黃天蕩沒有任何的驚慌,他沒有去迎向火龍,而是輕輕劃開了額頭上面的皮。
當這層皮被劃開的瞬間,一股驚天動地的凶威驟然卷席四方!
那一刻,讓我險些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之前我沒有找到那根黃泉骨了。
王秋曾經問過我黃泉骨在哪裡,當時我看遍了整個的夕家鎮,都沒有察覺到凶骨的任何氣息。
如果不是我相信王秋,我甚至會去懷疑,在這偌大的夕家鎮當中,到底有沒有黃泉骨的存在?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原來黃泉骨真的是存在的,之前之所以沒有辦法看到、感知到,是因為這根凶骨被黃天蕩封在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這一點,是我沒有想到的!
根據王秋的講述,黃泉骨是相當凶狠的存在,需要祖骨才能將其鎮壓,饒是如此還是被它掙脫了出來,足以想見此骨悍威。
就如我此時的感覺一樣,面對黃泉骨我渾身上下都被驚悸的氣息所籠繞,讓我的心在顫抖著,手在顫抖著,渾身都在顫抖著。
那是一種威壓,讓我根本沒有辦法反抗,以至於我的雙腿緩緩的彎了下去!
不僅僅是我,所有人此時都在顫抖著,雖然被黃天蕩吹出的陰火凍結了身體,然而還是無法阻止這種雙膝的彎曲。
這種感覺,宛若虎嘯山林,萬獸臣服一般!
我沒有想到黃泉骨存在於黃天蕩的身上,同樣,也是陳喬沒有想到的!
因為,此時的陳喬,臉色已經變得惶然起來!
“黃泉骨?”
這是陳喬的驚呼聲,她說完之際,身上的氣息已經再次迸發起來:“你區區一條爬蟲,居然會有著黃泉骨,這絕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黃天蕩頓時就笑了,盯著陳喬說道:“你叫陳喬對不對,論實力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有這根黃泉骨在,我足以殺死你!”
“憑你?”陳喬冷喝一聲。
“對,就是憑我!”
或許是那黃泉骨著實太過可怕,也或許是那凶威給了他強大的信心,此時的黃天蕩,顯得無比囂張,那樣子根本就沒有將陳喬放在眼裡。
與之前的懼怕,完全不同!
“那就盡管來試試!”陳喬說完,呼風又要起。
“陳喬,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命魂還在金花老太那裡,你這次來得如此突然,想必是偷偷跑出來的吧,所以我說,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到底是誰?”
聽到黃天蕩如此說,陳喬的神色頓時就是變了,因為黃天蕩的話已經很明顯了,他知道陳喬的底細,還說出了陳喬的弱點。
陳喬無比意外,這番話同樣也是震動了我們,讓我們知道了原來陳喬也有著說不出的苦,就如她的命魂被金花老太所扣押著一樣。
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有著三魂,其中命魂最為重要,如果黃天蕩所說的是真的,那麽金花老太的手段還真是可怕。
因為握住了命魂,就等握住了一個人的命!
當初在土地神廟裡,我見到陳喬的後腦中,是金花老太的面容,當初我很費解那是怎麽一回事兒,可如今經歷了這麽多之後,我似乎懂了。
那應該是一種妖術,一種能夠附著在陳喬身體之內的妖術,她那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必然是一種凶殘的手段。
換句話說,陳喬也許也有著說不出的苦!
我看到了陳喬不為人知的一面,看出了她略有的慌亂,其他人自然也是看到了,這其中就包括狠厲無情的黃天蕩。
所以,他笑了:“陳喬,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底細,知道你的一切,還知道今天你殺不死我!”
“血鬼婆……”
黃天蕩話落,我在聽到陳喬失聲的時候,也看到她身體出現了一個搖晃,顯然被黃天蕩的這番話,徹底的驚到了。
“說,是不是血鬼婆告訴你的,你是她的人?”
早在土地廟的時候,我就看出來陳喬和血鬼婆之間有著矛盾了,但是我沒有想到她們之間仇恨如此之深,因為陳喬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不僅俏臉上出現了罕見的猙獰,就連那話語之中都是迸射著凜冽的殺機,比寒風更甚。
當然,對於我來說同樣如此,我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因為那血鬼婆,只是我沒有想到,夕家鎮發生的這一切也是她所為。
當初金花老太說過,血鬼婆在用我娘過鬼胎,鬼村一事說明她在四處殘虐著村民們,只是她要過那麽多鬼胎幹什麽?
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些,都沒有人能夠給我答案!
或許陳喬是知道的,但此時並不是我向她要答案的時候,因此我希望她能將眼前的黃天蕩殺死,將我們從絕境之中拉出的同時,也為我解開疑惑。
可希望終歸只是希望,有很多不可預測的事情能將希望給打破,比如黃天蕩身上的那根黃泉骨,或許就是最大的阻礙。
有了黃泉骨,黃天蕩已一掃之前對於陳喬的懼怕,流露出了令人心驚的囂張,這種囂張從他的每一句話中都能凸現出來。
“陳喬,你倒是聰明,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就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了,就是老祖宗讓我做的這些事情,所以我說你不敢殺我!”
“不錯!”
陳喬很痛快的就承認了:“你是血鬼婆的人,我的確是有所顧忌,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就是那拉棺的八蟒之一吧,你本是天地孕養出來的蛇靈,本該懷有一顆善心,但你被血鬼婆奴役之後,非但沒有奮起反抗,而且還做了她的爪牙,你可對得起孕養你的‘土地神’?”
“少說廢話!”
黃天蕩冷喝一聲:“我的事情容不得你來管,今天的事情也是一樣,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免得被金花老太發現你私自外出,從而滅了你的命魂!”
“你說我管不得你,同樣我要怎麽做,你也管不得!”
陳喬喝叱一聲後,便是一步步向著黃天蕩走了過去:“你是血鬼婆的人,我要殺你的確是頗有顧慮的,但正如之前我所說的一樣,八十八年後的今天,我要殺人!”
“我要殺人,沒有人能阻止!”
“若天阻我,我便屠天,若地阻我,我便裂地,若人阻我,我便殺人,若這天地萬物阻我,我便十步一殺,蕩盡天下!”
一樣的話,陳喬又是說了一遍,但是這一次明顯更加的決絕了,說完的刹那,呼風又起,但是這一次的呼風不是卷向了黃天蕩,而是我們!
那長龍從我們身邊翻騰而過,身上那冰冷異常的陰氣頓時就是消散了,而後長龍首尾相接,將我們圈在了中間。
“你既然是血鬼婆的人,就應該知道我和她之間的種種,所以,他們你殺不得,不僅如此,你還要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即便是你有黃泉骨,即便你是血鬼婆的人,但今天,我就是要殺你!”
陳喬話說到此,身上的氣息陡然衝天而起,伴隨著她的右手揮動,我感覺正片空間的氣息在迅速被她抽走,宛若成了真空一般。
“喚雨!”
終於,陳喬的手落下來了,而後我聽到了一陣陣破空的聲音,抬頭看到黑漆漆的天空之中出現了一滴滴的晶瑩。
那些晶瑩,是水滴的形狀,看著真的如雨水一樣。
但是,這片雨水只是籠罩了黃天蕩,隨後便是落了下來。
“此雨結厚土之氣而成,一滴重於千鈞,你全身有三千鱗片,那我就喚來三千雨滴,破開你的皮,我再摘你的心!”
“陳喬,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那我就借這一根黃泉骨,要了你的命!”在那些雨水凝成的瞬間,黃天蕩臉色已經變得極度猙獰,呼風、喚雨……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妖術,但就是這樣的妖術,讓我見識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妖,什麽才是真正的道,能借用天地之氣,那才是根本。
因為,人再強大,力量也是有限的!
三千雨滴,懸於黃天蕩的上方,那上面充斥著厚重的氣息,因為陳喬已經說了,那是厚土之氣凝結而成的,一滴重逾千鈞。
一滴雨的重量,相當於千鈞龜的重量!
所以,當三千的雨滴懸浮在黃天蕩頭頂上方的時候,他的面龐上充斥滿了凝重的神色。這種神色說明他的心,慌了!
“落!”
這是陳喬的輕呵聲,隨後我看到那懸浮的雨滴驟然下落了,宛若天上的隕石一般的劃破虛空,帶著轟鳴落了下來。
砰!
第一滴雨砸在了黃天蕩的身上,直接破開了他的一片鱗片,隨後他的身軀向著地下沉落了一分,那雙腳嵌入了青石之中。
砰!
又是一滴雨砸落下來,破開了他的第二片鱗片,隨後身體再次的向下沉落幾分,青石所埋沒的不再是腳面,而是腳踝。
砰砰砰……
密集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雨滴紛紛的落在了黃天蕩的身上破開了他身上的所有鱗片,同時也將那血肉都刮了下去。
隨著每一滴雨的落下,黃天蕩的身軀都是向下沉落一分,同時身上的血肉也是刮下一分,但是他身上的凶悍之氣卻是沒有弱滅。
相反,那種氣息在不斷的攀升著。短短的瞬間已到了一種極度濃鬱的地步,衝天而起,仿佛要撕開雲層一樣。
終於,最後一滴雨落下來了,而黃天蕩也徹底被砸進了裡面,巨大的青石板上面,留下的是一個深深的人形凹槽。
呼風……
所有的雨滴都落下之後,陳喬再次扯過兩把嗚咽的風,卷過引魂燈之後,已幻化成火龍,直接衝入了深坑之中。
“此術逆天,故而難以施展,對於道,領悟得越深,則威力越大,我無命魂在身,因此只能凝龍兩條,如果命魂在身,我能凝龍四條,如若此術大成,則能凝出九條!”
陳喬再一次說起了她的妖術,說起了她對於道的領悟,這話落在我的耳朵裡面,將那扇序虛掩的門,終於是推開了。
從此以後,這種道將會伴隨我的一生!
陳喬在傳道,這一點我是能看出來的,而且是傳授的我,因為我看到家慧他們的臉上閃爍著的都是震驚,而不是明悟。
甚至於他們的目光,都依舊停留在那深坑之中,而不是陳喬的身上。
簡而言之,她們沒有聽到陳喬的話。
陳喬是對我自己說的,這一點我能看出來,可是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既然抓走了爺爺,那就說明她跟爺爺是有著某種交集的,當初在土地神廟的時候,血鬼婆更是說,陳喬已經惦記爺爺多少年了。
這種惦記又是什麽?
起初,我以為那是一種放不下的情,但顯然陳喬的情是在王秋身上的,那她惦記的爺爺,又是因為什麽初衷?
就像此時的她,在傳道於我一樣,讓我百思不解!
轟……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巨大的震動從腳底傳了過來,而後我看到的是那地面的搖晃,隨後一股凶威從裡面彌漫了出來。
凶威彌漫的瞬間,我看到兩道火光從裡面衝了出來,而後是一道磅礴的身影,宛若炮彈一樣的從裡面衝了出來。
那是一具骨架,雖然背對著我,但我知道那就是黃天蕩,因為他身上的血肉都被刮完了,所以才成了那個樣子。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彌漫著衝天的凶戾之氣,最恐怖的是他的雙手,此時正提著那兩條呼風而成的火龍。
火龍還在燃燒著,所以照亮了他的全身,我看到那些骨骼是黑色的,通體都是,尤其是那頭部,宛若漆黑的墨色一樣。
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從那黃泉骨之中蔓延出來的,就像水流一樣的流淌下來,隨後便是染遍了黃天蕩的全身。
這個時候,那根黃泉骨就是黃天蕩!
同樣,黃天蕩就是化身成了那條黃泉骨!
骨威彌漫,震動的不僅僅是心神,還有那種恐懼的蔓延,因為我在陳喬的身上,看到了凝重、看到了駭然、還看到了一抹慌亂。
“陳喬,我看你是成妖久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記了,所謂一力降十會,四兩拔千斤,你的妖術再花哨,那又有什麽用!”
黃天蕩的全身沒有了血肉,但是頭顱上面有著,所以看起來無比詭異,那種詭異之中,迸發著一種死亡的氣息。
話說到此,黃天蕩的眼中已經浮現出了殘忍之色,伴隨著他將雙手舉起來,冰冷的話再次響徹:“喚雨不能奈我何,同樣呼風也是不行!”
“砰!”
當這句話落下的時候,黃天蕩的手已經驟然攥了起來,而後我便是聽到了轟鳴的聲音,抬頭看到的,是那火龍的崩碎。
以及,陳喬的身體猛然的搖晃!
呼風是因為陳喬而成,所以他和這種妖術之間是有著聯系的,妖術的破滅,所殃及的必然是她,因此受到了波及。
“陳喬,你欺人太甚,所以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我要殺了你!”
黃天蕩說動手就動手,身體像是極光一樣到了陳喬的身前,伴隨著他的拳頭向前轟出,我看到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了眼前。
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陳喬的身體已砰的飛了起來,落在我們跟前的時候,蹬蹬蹬的向後退出了好幾步,臉色更是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你沒事吧?”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話,或許是我們能不能走出這裡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吧,所以我一把扶住了她。
“沒事!”
陳喬隨口一說便是掙脫了我,隨後目光盯著黃天蕩說道:“他有黃泉骨在身,而我的命魂沒有在身上,所以我沒有辦法殺死他!”
“那怎麽辦?”我沒有想到,擁有黃泉骨的黃天蕩,居然陳喬都是敵不過。
“不知道!”陳喬搖了搖頭。
“祖骨能否殺死他?”
我想起了我的尾指,王秋不是說,祖骨原本就是鎮壓黃泉骨的嗎,那應該能夠應付一下,於是我抬起了左手。
“祖骨,你居然有這東西……”看到我左手尾指的瞬間,陳喬瞪大了雙眼,那種駭然,不亞於她剛剛看到黃泉骨的時候。
“能不能殺死他!”
我的左手尾指,此時有著兩節已經長出了血肉,至於最頂端的一節還是森森的白骨,一股磅礴之氣隱現出來。
“不能……”
陳喬搖搖頭:“如果祖骨沒有長在你的身上,我可以憑借此物殺死黃天蕩,但此時已經成為了你的骨,只有你能運用這骨的力量,但你的實力太弱了,怕是連萬分之一的威力都發不出來,你自己說,你能殺死黃天蕩嗎?”
“不能!”
我很肯定的點點頭,這對於我來說,難度不必登天小,我要對上黃天蕩,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在瞬息之間死亡。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我皺起了眉頭。
“有!”
陳喬直接給了我答案,隨後望著我說道:“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將你的身體交給我,我來將黃天蕩斬殺掉!”
“怎麽做?”我連想都沒想就問了出來,我不能放棄唯一的希望。
“封魂、奪舍!”陳喬說到此,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我:“暫時將你的魂封起來,隻留下命魂,然後與我的天地雙魂相容,只有這樣才能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