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波風水道教鬼怪作品《冥異志》系列第二十二回)
小說22·戰黃泉
作者:孫曉波
獨白:黃泉在道家文化中是指人死後所往之地,也就是陰曹地府,黃泉亦是九獄九泉之一,其實在日本、朝鮮半島的文化中也有相近說法,但本人隻為發揚咱優秀的華夏文化,其他暫且不論。對黃泉而言,打泉井至深時水呈黃色,人死後埋於地下,故古人以地極深處黃泉地帶為人死後居住的地下世界。黃泉也叫做九泉、九泉之下,九泉指九個泉井深,或謂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表示極深,地下極深處即謂黃泉。《樂府詩集·焦仲卿妻》: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左傳·隱公元年》:“不及黃泉,無相見也。”《管子·小匡》:“應公之賜,殺之黃泉,死且不朽。”唐代王建《寒食行》:“三日無火燒紙錢,紙錢那得到黃泉。”近代作家蘇曼殊《斷鴻零雁記》第三章:“否即碧落黃泉,無相見之日。”《東周列國志》第四回:“將太叔回書,總作一封,使人馳至鄭國,教祭足呈與薑氏觀看。即命將薑氏送去潁地安置,遺以誓言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黃泉路上沒老少,你又何必斤斤計較!即人不論年紀大或小,都須死亡。下面篇幅的內容,就為接上回《通靈道》中,跟著道術高手王秋,來講講關於黃泉路上的那些事了:
劉海突然的叫聲將我們驚醒了,但是更驚動我們的,是從黃泉眼上那宛若潮水一般湧出來的陰冷之氣!
這股陰冷比之剛才強大了太多。以至於在這刹那,我感覺渾身都是不能動彈了,仿佛一切都是凍僵了一樣,甚至連手指都是不能動彈絲毫。
“殺我陰司之人,天地可滅!”
當這股子陰冷之氣彌漫的刹那,一道驀然的冷喝聲落入了我的耳朵裡面,尚未回神,就看到一股陰風從劉海的後腦衝了出來。
那不是散發,也不是彌漫,就如同衝鋒的騎士從身邊擦過,驟然卷起的風一樣,凜冽且雄渾,讓我的甚至感受到了窒息。
那是一尊佛像,就這樣憑空的出現了。他左手托著一盞燈,右手持著一卷經,雙目之中氤氳神光,一股磅礴浩然的氣息從身上鼓動出來,神聖且戾然。
“一盞燈可燃天地,一卷經可度萬物,誰人不敬我陰司,則萬世不入輪回!”
佛像驀然的睜開了眼睛,刺破虛空落在王秋的身上,那厚重的嘴唇再次蠕動起來:“你身具天地正氣,但卻沒有正道之心,當誅當殺!”
他的話落,一盞燈已燃燒起來,宛若黃豆大小的燈火,散發出幽綠的顏色。伴隨著口中吐出一口氣,火光大盛起來。
那火如潮,那火如霧,驟然的席卷將王秋的全身都籠罩了起來,我雖沒有身籠其中,卻是感受大了心寒的驚悸。
“踏馬滴,一具投影的分身也敢來找老子的麻煩?”
王秋面對這尊佛像,絲毫不顯得示弱,右手舉起,那道崩天之劍的氣息再次蔓延出來:“老子我說過,在這裡我就是太難,我就是地,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破燈能焚了我,還是老子能滅了你,古有盤古開天,今有我王秋指劍封黃泉!”
“封!
王秋說完的刹那,身上的氣息宛若風暴一般的湧動出來,那股子氣息較之佛像絲毫不遑多讓,渾厚之中透出濃烈的殺氣。
燈苗如豆,然在佛像的一口氣之下,卻是成了席卷全身的火焰,指劍如鋒,但在王秋的一怒之中卻成了摧城之木。
噗!
火焰將王秋的身體籠罩了起來,但同時王秋的指劍也是劃開了燈火,劃出一道殘影的同時,已經是到了佛像的跟前。
指劍的威力,我們都見識過,曾經在瞬息之間斬殺了那位騎士,那威力絕不是一般的人或物可以比擬的,尤其是在王秋的一怒之下,更是凶威彌漫。
然而讓我驚奇的是,那佛像根本就沒有絲毫閃避的跡象,而是隨後將那卷經書給打開了,隨後一道肅穆的聲音響徹當場。
“佛說,天地之物皆有靈,然這靈乃佛所賜,於是佛要這靈生,則靈能生,佛要這靈死,則這靈必死,佛居於西天,一掌可覆黃泉!”。
佛像的經卷已經打開了,伴隨著他的每一個字吐露出來,我都能感覺整座屋子的氣息更加凝重了一分,到了最後,我甚至感覺心跳都是變得無比艱難起來。
那是一種無形的繩索,似乎將我們捆縛了起來,佛像的每一句話落下,那種窒息之感便是強烈一分,讓我感覺天地已空。
那不是力,卻勝似力,那不是刀,卻勝似刀!
尤其是當他朗朗的道音彌漫的時候,整座的屋子放佛已經從這空間之中脫離出來,我感覺被捆縛的身子,變得輕飄起來。
那種感覺我曾經有過,在黑河被女鬼纏身的時候。
換言之,那是死亡的前兆!
“狗屁!”
當我沒有辦法承受的時候,一聲大喝傳來,像是剪刀一樣,將捆縛我的無形繩索所剪斷了,側目我看到王秋已經拔出了身後的木劍。
“當初陰司不平,黃泉路亂,地藏王以法身臨世,對世人說下世無苦難,則我成佛,如今昭然大諾尚在回響,豈不知陽間已成黃泉!”
一句話之中,帶著深深的悲戚之感,那是歎這天地的不公,那是怨這世道的不平,那是一句悍然的悲歎,更是王秋殺心的彌漫。
一句話說完,王秋手中的桃木劍,向著前面劈下了幾分,隨著那劍的下落,我感覺身體輕飄有所減緩,有了充實之感。
劍無鋒,卻有形!
劈開的繩索,讓我的心有了緩緩的沉落,一如當初家慧爺爺將我從水中撈起的感覺。
我,又活了!
然而這種怡然的感覺剛剛騰起,更大的壓力便是緊隨而至,回首我看到的,是那佛像翻開的經書,是那經書的第二頁。
“佛既然是佛,那便不容世人所能揣測,王佛如此,我亦如此,爾乃俗世之身,一心莫不過如螻蟻,如何妄度佛之聖言?”
佛像的身子籠罩著光輝,一字字的吐出,那光輝也是一點點的綻放出更大的光圈,一股磅礴的威壓再一次的彌漫起來。
那威壓是無形的,因為我感受不到任何實質的東西。
但是,那威壓又是有形的,因為我感覺靈魂都是在被抽走著。
“狗屁的佛!”
在這磅礴的威壓之下,王秋再一次的爆發了,他的桃木劍豎在身體的前面,就這樣一步步的向著佛像走了過去。
他行進顯得異常艱難,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在扛著泰山而行,每一步落下,那地面的青石,便是崩碎出裂痕。
但同時,那步子也是平穩的,雖然抬起的腳很慢,落下的腳很緩,然而卻一點一點的行進著,迎著佛像的威壓。
那樣子,就像是以一人之力獨抗蒼天!
“地藏王說,世人苦,則我心苦。世人悲,則我心悲。世人罹難,則我心罹難。世人康健,則我的心康健。世人不脫離苦世,則我永墜地獄!”
王秋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感覺身上的壓力在變輕著,他也是一步步朝著佛像而去,面容上閃爍著悲和殤!
“你既身為佛像,就該知道地藏王發下的宏願!”
話說到此,王秋身上的悲怨之氣大盛,盯著那毅然有些慌神的佛像繼續說道:“他言,世間若有苦難,則我不入佛天……”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王秋已經不足那佛像兩米,在佛像有些茫然的時候,他的聲音再次的回想起來:“他又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一句句話,放佛利劍一般,直接插入了佛像的內心,讓他的全身都是有了一股子顫抖,與此同時,那凶橫的威壓也是逐漸消散起來。
但這佛像顯然不會就此放棄,而是撚起佛指,又是翻開了一頁書:“佛說,世人有萬相,則有萬性,對於死性之人,當度化之!”
他的話落下,那手已經是向著王秋抓了過去,而且在前伸的過程之中,已經是逐漸的幻化而大,漸弱的威壓死灰複燃。
那種威壓再次彌漫的時候,我看到王秋的眼中浮現出了掙扎,那是一種迷茫,就宛若望著茫茫荒野的迷途羔羊。
與此同時,我看到王秋的步子有了些遲滯,那原本衝天的氣息,也是逐漸的衰落了下來,就連那把桃木劍,都是再不向前。
“放屁!”
一道天雷般的聲響傳出,我看到王秋的眼睛再次煥發出了神采,那把劍再一次迸射出凌厲寒光,向著佛像壓迫而去。
這時的王秋,頭上已經是溢出了汗珠,他死死的盯著那佛像,口中一字字的頓道:“你隻知地藏王發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宏願,但你可知,可知道……”
“可知道原話是,我不入主地獄,誰入主地獄。”
我從沒有感受到過如此悲烈的氣息,那氣息從王秋的身上散發出來,在瞬間便是席卷了我們所處的整處空間。
就連。就連佛像那一身的磅礴,此時都是被壓製了下去。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是多麽宏大的心願!
“我不入主地獄,誰入主地獄?”
又是多麽諷刺的誓言!
我呆住了,家慧呆住了,玲兒和夕陽也是呆住了,就連那佛像此時也呆住了。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掙扎!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落寞!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
那掙扎是來自於內心的淒苦,那落寞是來自於久違的信仰被顛覆,那失望難道是對佛道的失望,對世間的失望?
是啊,世人皆說佛心慈懷,一朝之間顛覆認知,又有誰能夠心如止水不起波瀾?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我聽得多。那是地藏王發下的宏大誓願,初次聽聞的時候,曾經震動我的內心。
可我不入主地獄,誰入主地獄,多了一個字,卻多了一份野心,多了一份岸然,多了一份天地皆悲的喟歎和欺騙。
佛像的心,是佛心,但同樣他的心,也是世人之心!
該是向佛,還是向世人?
怕這就是他的迷茫和掙扎!
只不過,佛像終究是佛像……
他能舍棄世人,卻舍棄不得那顆自認為已經結成的佛心。
他說他是佛,他不容世人所揣度,更不容世人所抗逆,於是那一卷經書再次被翻開了,這次打開的是最後一頁。
“佛說,度無可度之人,則不必度,可滅之!”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當他說完的時候,那卷翻開的經卷已經合上了。
經卷是合上了,可那已經有所沉寂的氣息,卻是爆發了……
一如烏雲,遮蔽了蒼天;一如綠草,鋪滿了荒野;一如轟鳴雷聲,劃破虛空。更如王秋的話,震動了佛像的心。
“我若成佛,則天下無魔,我心無佛,佛奈我何……”
這應該是經卷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當這句話說完的時候,佛像的手中已經綻放出了光暈,隨後向著王秋直接籠罩而去。
“踏馬滴的,還真是冥頑不靈!”
看到佛像如此,王秋索性也就徹底放開了手,舌尖咬破的刹那,一口血噴到了長劍上面,而後直接劈了下去。
“一世的佛像,終日妄言度化世人,到頭來卻蒙蔽其中不知悔改,既然心都瞎了,那佛像也就終歸剩下了一個名!”
“既然如此,你度我,倒不如老子度了你!”
話落的刹那,王秋的桃木劍之上綻放出紅光,就像是一把劍被燒紅了一樣,一股子震動人心神的殺機瞬間湧動出來。
“你若成佛,天下無魔,那老子要說,我若成魔,屠盡滿天神佛……”
“滾!”
暴喝聲如雷,但比這暴喝聲更加恐怖的是那一劍,似乎真的能斬碎虛天一樣,直接劃開了佛像的手,劈碎了他手中的油燈,焚毀了他手中的經書,隨後斬滅了他的命……
“佛死,則黃天當立……”
這是王秋的最後一句話,伴隨著這句話落下,那佛像的身影也是逐漸的消散了,壓抑了許久的空間,在這一刻也是松閑了起來。
“你乃道門中人,卻不敬蒼天,褻瀆佛像,其罪擋誅,這一道罪痕將刻在你的身上,生生死死都不會脫離,直到被我佛度化!”
佛像的身子消散了,化為了一道陰冽的霧氣,這霧氣向著劉海後腦眼睛聚攏的時候,一道惡狠狠的話,再次傳來。
幾乎在同時,我看到一道印記,那印記是眼睛的模樣,充滿了戾氣和陰冷,一如劉海和玲兒後腦的兩隻。
“度化?”
王秋是打定主意跟佛像杠到底了:“老子入道門近百年,從沒有怕過什麽,沒有怕過天,也沒有怕過地,沒有怕過人,更不會怕你……”
說到此,王秋已經是將右手的中指咬破了,咬破的刹那,已經在半空之中劃出了一道符陣:“此陣可封天,此陣可裂地,此陣可誅魔,此陣亦可殺佛!”
“別說區區一道罪痕,就算是地藏王親臨,我王秋也不懼……”王秋說到此,一隻手直接攥住了那隻眼睛,隻發力一捏,便是砰然炸碎了。
這還沒有完,因為王秋早已動了殺心,那股凜冽的氣息爆發的同時,手再一次的向著前面探出,直奔佛像。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這句話落,王秋的手已經到了劉海的後腦杓跟前,伴隨著那符陣凝成,血光大盛,那一縷將要逃散的陰氣被困在了其中。
“你不敢殺我,我若死了,陰司勢必會知曉,到時候你將時時刻刻受到陰司的追殺,不僅是你,你的子孫,你的後代,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被你所連累!”
佛像雖然被化成了霧氣,不過那聲音卻是沒有絕滅,相反更是淒厲了起來,這種淒厲之中夾雜著恐懼,但更多的還是威脅。
此時,那佛像已經困在了王秋所刻畫的陣中,已經是沒有了任何逃脫的希望,不然的話,他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笑話,老子會怕你?”
王秋顯然已經真的動了殺心了,說完的刹那,口中叨念手指掐訣,那陣頓時就是收縮了起來,隨後轟然的炸開了。
“你不得好死……”這是佛像最後的聲音。
“老子說過,佛不平,陰間不平,佛不死,則天下死……”
王秋說著,一手圈動那血煞之氣,隨後便是朝著劉海的後腦杓靠了過去,點動的瞬間,那隻眼睛已經是徹底的閉合了。
“黃泉眼,通黃泉,你們作惡禍人,以此眼要挾世人,你看守了生生世世的黃泉路,如今我就送你真正的走一回!”
“還有,黃泉路上無鬼親,從此相逢是路人,走好……”
王秋的最後一句話落下,一道符紙再次出現在了手中,伴隨著無火的自然,一道淒厲慘烈的聲音再次回蕩起來。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淒厲的聲音嘶吼著,整座屋子裡面,氣息再一次的陰冷起來:“我殺不得你人,那就殺你的心,你想救這個人,我偏偏不要你如願,我要她生下鬼胎,要她跟我同赴黃泉……”
佛像惡毒的聲音落下之後,我感覺屋子裡充斥的陰冷在瞬間便是消失了,而後我看到劉海的身上浮現出了霜花。
那是霜,同時,那也是殤!
霜花浮現出來的瞬間,便是急速的遊走起來,聚集到劉海小腹的時候,紛紛融入了進去,那瞬間我看到劉海的肚子大了起來。
“王道長……”
靈狐身懷樹胎之事還沒有解決,如今劉海又有了鬼胎,我感覺心徹底的涼了,所以趕緊朝著王秋喊了一聲,讓他想想辦法。
“不要慌!”
我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因為王秋剛剛消耗了太多的體力,總之他雖然這樣安慰著我,但是臉色卻蒼白的很。
“該怎麽辦,鬼胎絕對不能出世啊。”
“我知道!”
王秋點點頭,摸了摸那超高的發際線,隨後擦了把鼻涕在身上蹭了蹭:“但是這事兒我做不來,要來還得你來!”
“我來?”我一時有些發懵,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我有什麽本事化解這鬼胎。
“對,就是你來!”
王秋點點頭:“你放心,這是好事兒,你知道人是怎麽懷孕的嗎?”
“我,知道……”我愣了一下,其實我還處男一枚,都不通人倫之事,又怎麽清楚人怎麽懷孕的,不過這種時候,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脫衣服上床吧!”劉海靜靜的躺在床上,原本有所漸強的呼吸,在此刻再次變得虛弱了起來,就連剛有些紅潤的臉,也再次變得蒼白。
我不知道佛像所說的鬼胎是什麽,是否如同那些血嬰一樣?
但無論是不是和血嬰一樣,劉海的肚子已經是鼓了起來這是不爭的事實,而這已經足以將我的心揪緊了。
只是更讓我心顫的是王秋的那番話,他說只有我能救劉海,並且還要我脫了衣服上床,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別愣著了,趕緊啊!”
在我依然有些錯愕的時候,王秋過來推了我一把:“那佛像是陰司凶物,如果他真的從妹子肚子裡出生,這妹子就徹底沒救了!”
“到底該怎麽做?”
有的時候我腦子的確不太靈光,不過那不代表我傻,我當然能聽出來他那句脫衣服上床是什麽意思,況且他之前還問過我:“你知道人是怎麽懷孕的嗎?”
“還能怎麽做。當然行人間極樂之事了?”王秋說著,朝我猥瑣的笑了笑,那雙手還做出了一個解衣服的動作。
“我……”
“你什麽你?”
王秋看我臉紅了,嘿嘿一笑說道:“這是我道門之中的不傳之秘,名為倒灌身,只要你和這妹子交合之後,鬼胎就會從她的身體裡面,進入你的身體之中。因為男身屬陽,鬼胎屬陰,到時候根本不必動手,那鬼胎就會消亡,懂了吧?”
“懂了!”
王秋所謂的倒灌身,我確實沒有聽說過,不過我還是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踏馬滴分明就是讓我把劉海給睡了啊。
“既然懂了,那就別愣著了,趕緊上吧!”王秋又推了我一把。
“這,這事兒我做不來?”
我承認,劉海長得的確很美,而且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曾經讓我的心震動了一下,但這並不能成為我做這件事兒的借口。
相反,如果我真的這樣做了,我自己都會愧疚一輩子!
我如果這樣做,出發點的確是為了幫助劉海,但對於此時的她來說,那是相當不公平的,我不能這樣趁人之危。
而且我能看出來,劉海和唐濤之間的關系非同尋常,他們之間肯定有著某種刻骨銘心的故事!
我真的這樣做了的話,先不說劉海能不能原諒我,唐濤勢必不會放過我,想到他在風起風落間誅殺一隊陰司之人的手段,我便不寒而栗。
“記得,加把勁啊!”
王秋倒是爽快,也不管我同不同意,說完之後已經是轉身對著家慧他們發話了:“你們把靈狐帶出去,讓他留下來救這妹子!”
“無恥!”
家慧對王秋顯然有著很大的成見,這種成見並沒有因為他斬殺了佛像而有所變淡,所以說起根本不會給他任何的好臉色。
“唉,我不也是為了救人嗎?”王秋倒還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樣子。
“救個屁!”
家慧冷哼一聲,如果目光能殺人,估計王秋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麽好的事,你自己怎麽不去做,要逸哥去?”
“我是道門中人,做不來這事,更何況我年老身虛,這種事情還是龍精虎猛的年輕人來做比較好!”王秋使勁兒晃著發際線超高的腦袋。
“廢話,這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王秋像是踩到了尾巴一樣尖叫了一聲,隨後那雙三角眼骨碌的轉動幾圈,臉上浮現出了然的神色:“老子懂了,你喜歡這小子對不對?”
“我,我。”
顯然,家慧沒有想到王秋這樣說,俏臉頓時就爬上了紅暈,輕垂下頭的時候,朝著我看了一眼,那裡面的光芒我有些不懂。
“哎呦,還害羞了,被我說中了不是……”看到家慧這個樣子,王秋頓時就樂了。
“放屁!”
家慧的性子雖然直接一些,但是我很少聽到她罵人,不過自打王秋進入這間屋子開始,已經連連爆出粗口了。
“我喜不喜歡關你屁事啊,我知道你有別的辦法救活她,怎麽說你都是道高手搜,怎麽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
王秋怪叫一聲:“喂喂喂,我說你不懂就不要亂說,男女交歡乃綿延子孫後代的聖事,怎麽就被你說的如此不堪,如果當年你的爸媽……”
“夠了!”
王秋的話還沒有說完,家慧斷然發出了一聲叱喝,這聲音與剛才不同,充滿了冰冷之意,甚至還夾雜著一股殺機。
被這氣息驚動,我的心驀然的震了一下,我能看出來家慧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那生氣應該是來自爸媽兩個字。
“呦呵,看你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老子我這輩子從來就沒有受過任何人的氣,今天也是一樣,我還就把話放這了,你愛救不救……”
王秋也是個驢脾氣,看到家慧突然的翻臉了,短暫愕然之後,頓時也是跳起了腳,說完一甩袖子就要出門。
“救還是不救,你可要想好了?”家慧死死地盯著王秋,語氣變得更加肅然。
“老子這輩子逍遙自在慣了,從來不受任何人脅迫,當年我師傅都不能,今天的陰司佛像不能,你個毛都沒長齊的細妹子,更不能!”
“是嗎,那……”
“家慧,不要說了!”從他們兩人的對話之中我能聽出來,王秋絕對還有著辦法救治劉海,所以我趕緊勸了一句。
而後轉過身,給王秋陪著小心:“道長,家慧說話有些衝,請您不要往心裡去,趕緊想想辦法救救劉海吧!”
“要救也行!”
王秋很痛快的轉過身,隨後目光落在了家慧的身上:“我的確有辦法救那個妹子,不過要先讓她給我賠禮道歉!”
“我……”家慧頓時就咬起了銀牙。
“家慧,你剛才的話,的確是有些過了,就給道長陪個罪吧!”王秋的態度堅決,我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勸著家慧。
“他給我道歉還差不多,要我給他道歉,門都沒有!”家慧看來是鐵了心要跟王秋杠到底了。
“哎呀呀,你們可都是聽到了,不是老子我不救,而是這丫頭實在不識抬舉,我走了……”王秋說完,不顧我的勸阻,就向著外面走去。
“道長,您……”
“家慧你,唉……”
若是在平時,兩人吵架鬥嘴的也就算了,可現在是什麽時候,劉海已經危在旦夕了,很有可能就要誕下鬼胎了。
“臭道士,你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後悔!”家慧沒有理會我,而是目光死死的盯著王秋,語氣更加森然起來。
“後悔?”
王秋的步子一頓,抬起頭望著屋頂說道:“老子我這輩子的確是後悔過,但也僅僅後悔過那一件事情而已,今天之事,老子絕不後悔!”
“道,哎……”
話已經是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知道王秋的去意已決,於是朝著家慧無奈的歎口氣,隨後有些落寞的走到了劉海的身邊。
看著劉海那張蒼白的臉,我感覺內心很是難受,兩人的言語不合,最終很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臭道士,如果你敢走出那扇門,那就永遠都別想知道彼岸花何時開,陳喬會在何時來!”就在這時,家慧突然說出一句我不懂的話。
這句話我不懂,玲兒和夕陽也不懂,但顯然王秋懂,因為在家慧話落的瞬間,我看到王秋的身體突然震動了一下,隨後便是猛地回過了頭。
他的表情此時已經變得無比猙獰,那雙三角眼如毒蛇一般綻放著冷光,死死的盯著家慧,一字字的說道:“你、說、什什、麽……”
王秋的實力有多麽強大無需贅述,這從他斬殺佛像中便能窺見出來,所以在他神色變得陰冷時。一股比之剛才佛像更加恐怖的氣息,從身上彌漫開來。
被那種氣息籠罩著,我感覺全身都是動彈不得了,在這瞬間,我甚至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家慧的情況比我好不到哪裡去,雖說她的實力是比我要強,不過王秋翻騰的殺機,主要就是針對她的,所以那張臉已經沒有了血色。
“告訴我,你怎麽知道彼岸花,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陳喬?”王秋死死的盯著家慧,然後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我都能感覺四周空間在產生著一股震動,那種無形的,不過卻能讓我清晰的感覺到的震動。
一步落下的時候。我感覺身上那種被捆縛的壓抑在減輕著,不過家慧的臉卻是又蒼白了幾分,顯然壓力轉移到了她那裡。
“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問題是,你想不想知道?”迎著王秋強大的氣息,家慧沒有產生退縮,相反還做出了挑釁的樣子。
“你到底說還是不說?”王秋的額頭上面,已然迸射出了青筋。
“不說!”家慧毫不示弱。
“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之後。王秋驟然抬起了右手,那指劍再次凝成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家慧身前一步的地方:“既然你不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
家慧話落之際,已經向前踏出了一步,這一步直接到了王秋的跟前,甚至額頭已經碰觸到了他的指劍。
“哎呦,我說小祖宗、小姑奶奶啊……”
看到家慧油鹽不進。王秋的臉色青白變化了一陣,手下落的同時身體向後退出了一步,而後直接抱拳彎下了腰。
“少跟我套近乎,我就沒有你這麽個孫子……”
“額……”
王秋顯然也是個不長記性的人,剛剛領教過家慧的唇槍舌劍,轉個身就忘了。
“我說小姑奶奶,您就發發善心,告訴我陳喬的事情吧,我給您跪下了要得不?”王秋說著,還真就膝蓋一軟,朝著下面跪了去。
“快莫,我怕折了陽壽!”
家慧冷哼一聲,隨後目光落在劉海身上:“先把姐姐就活了再說,你要再敢打什麽見不得人的主意,你一輩子都別想知道陳喬的下落!”
“好的,我這就救她,馬上救!”王秋說完,便是直接朝著劉海走去。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王秋看了我一眼,搖搖頭歎口氣說道:“你就是個二百五,老子給你創造機會都不懂得珍惜,白白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
“臭道士,閉上你的臭嘴!”
王秋的話剛說完,還沒有容我做出反駁,家慧獅吼一般的呵斥就傳到了耳中,隨後我看到王秋身體猛地一哆嗦。
“伢子,你這輩子紅顏緣苦不說,還碰上這麽個母老虎,老子我真是替你難過,以後的日子,你自求多福吧!”
“家慧……”
王秋話落,我看到家慧又要發作,於是趕緊走過去製止了她:“今天你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我沒事兒……”家慧微微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些許的紅暈。
“豬!”
就在我有些發懵的時候,玲兒突然衝著我來了一句,頓時讓我更加茫然了,這一個個的,我怎麽突然都看不懂了。
“玲兒,你說什麽?”我惹不起家慧,還惹不起玲兒嗎?
“哥哥,姐姐說你是豬,我都看出來慧姐姐喜歡……”
玲兒的話剛說到一半,已經是被家慧給堵住了嘴:“玲兒乖,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再說的話姐姐就要生氣了!”
“嗯!”玲兒點了點頭。
“家慧,你認識道長?”這才是我最大的疑惑。
“不認識!”家慧搖搖頭。
“那你怎麽知道彼岸花還有陳喬?”對於陳喬,我的心中還是存在著莫大的驚悸的,陳喬的來歷不小啊。
而且,爺爺也是被她帶走了。
“逸哥,我跟你說過,跟多事情都在細節處體現,當初我曾經在陳喬的右手腕看到過一朵彼岸花的圖紋,而不巧的是,王秋的左手腕上也有一朵,你覺得這只是巧合嗎?”家慧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又是恢復了那睿智的樣子。
“是嗎?”
家慧的話,讓我有些汗顏,因為當初的在土地神廟的時候,我的心神完全被血魈子、陳喬,還有那老妖給鎮住了。
當時的我別說去注意那些細節,就連頭上的鬼樹葉什麽時候掉的我都不知。
所以當家慧說完之後,我感覺有些慚愧,同樣的環境之下,我沒有注意到的東西,家慧卻是給注意到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心細的問題了,同時也是心性的問題,家慧在當時,顯然是沒有驚慌的,不然不會注意到這些。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著,家慧朝著王秋指了指。
“嗯!”
其實此刻看不看的已經沒有意義了,畢竟王秋的話以及所作所為,已經證實了家慧的猜測,不過我還是走到了王秋的身邊,因為我想知道他會用什麽方式救劉海。
“好了!”
我剛剛走過去,就看到王秋突然轉過了身,尚未等我開口,他已做出完事的舉動,與此同時,我看到劉海的肚子正在緩緩回落著。
“這,這就好了?”我不過是跟家慧說了兩句話而已,如此短的時間他居然將劉海給救過來了,這未免有些不可思議。
“一個死鬼佛像而已,活的都構不成什麽威脅,別說是死的了!”王秋說的輕描淡寫。
“那,那你還要我跟她,跟她……”我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跟她做那事是吧?”王秋可沒有那麽多的顧忌。
“對!”我點點頭。
“豬啊!”
王秋抬手在我的額頭點動一下:“那個小妹妹說的不錯,你就是一頭豬,老子還不是想著送你一場姻緣。”
“我……”
“你不必說什麽了,你跟她雖然錯過了這次,但是絕不會錯不過下一次,你們的緣是注定的,只可惜……”
“閉上你的烏鴉嘴!”就在這時候,家慧已經走到了我的跟前,狠狠瞪了一眼王秋,隨後寬慰我道:“逸哥,你不要聽他亂放屁!”
“對對,小姑奶奶說的是,老子我就是在放屁,你不必放在心上。”
兩人這番話,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如果我沒有聽錯,王秋說我跟劉海在以後會有交集,而且他最後的話,似乎透著些傷感。
難道說,我和劉海在日後還會發生點什麽嗎?
“姑奶奶,您看我已經將鬼神醫妹子救過來了,能跟我說說陳喬的事情了吧?”王秋一邊搓著手,一邊朝家慧諂媚笑著。
“不能!”家慧回答的很乾脆。
“為什麽?”王秋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你救了劉海不假,但是還沒有把靈狐救過來!”家慧指了指肚子砰砰跳動的靈狐。
“我救不了她!”王秋直接回絕了家慧。
“怎麽救不了?”
“因為她已經被狐狸骨吞骨了,別說是我,就算我師傅來了,也救不了!”王秋說完看了靈狐一眼,那分明就是在看死人。
“到底怎麽才能救活她?”我也著急了。
“山骨,有山骨才行!”
“什麽山骨?”
“湄江山之骨,只有那骨才能救活她!”
“只有那樣的骨,能夠救活靈狐?”這不僅是我的疑惑,而且還是家慧的疑惑,畢竟夕陽之前說掏魂殺胎就可以。
然而當我們將心中疑惑說出來之後,王秋直接搖起了頭:“掏魂殺胎的確是可以的,但那治標不治本!”
“換言之,你們那樣做,只能將她肚子裡的樹胎殺死,狐狸骨那絲殘留的怨念,還是會留下來,日後遇到什麽鬼物,一樣會造成禍害!”
“是這樣嗎,夕陽?”掏魂殺胎,是夕陽提出來的,所以我想從他的口中再證實一番。
“是的!”
夕陽很痛快的承認了:“掏魂殺胎的確是不能將其根除,不過眼下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暫時這樣做,不然靈狐就真的救不過來了!”
“我知道了!
聽到夕陽這樣說,我沉默了一下,隨後便是將我左手纏著的布條撕開了:“道長,你說的湄江山之骨,是不是這樣的?”
“嘶……”
當看到我這根手指的刹那,王秋的雙眼陡然爆發出精芒,一把攥住我的左手,便是抓了起來:“你,你怎麽會有這東西?”
“逸哥……”
其實從我的心裡來講,我是想要如實告知的,但是家慧突然的出聲,讓我留了一個心眼:“哪裡來的以後再說,我想知道你說的山骨,是不是這種骨?”
“是!”
王秋點點頭,隨後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露出一抹驚奇的神色:“怪不得,怪不得,原來是骨王之命,但是為什麽這王骨會是如此虛弱,如果不是仔細探知,居然連我都是感知不到!”
“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當然知道為什麽,因為爺爺留給我的那盞油燈,劉海曾經說過那盞油燈能夠藏骨遮魂,不僅能藏住我的骨的重量,還能遮蔽王骨之氣。
但王秋就是王秋,即便我身上掛著油燈,還是讓他察覺到了王骨的氣息,不得不說他的道行已經相當之高了。
“罷了,先不管那些了,雖然我不知道怎麽會有山骨在你身上,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這根骨頭,就能滅了狐狸骨!”
“唉,你也是夠笨的,身具山骨,卻對付不了一具區區狐狸骨,這若是讓你爺爺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死!”
“山骨很厲害嗎?”
“豈止是厲害……”
王秋看了我的尾指一眼,然後說道:“這是山骨之祖,當年他以身殉道,骨葬天下九州三千六百峰,於是才有了這世道的安寧太平!”
“可你知道祖骨為甚又叫做山骨嗎?”
“不知道!”對於祖骨,我知道的確實不多。
“因為這骨就是山的骨頭,沒有了這骨,山也就死了,無論是山中多麽強大的精怪,都是傍山而生的,同理沒有什麽精怪是祖骨對付不了的!”
“當然,前提是你要擁有支配驅用祖骨的實力!”
王秋說完的刹那,走出裡屋將那個紙人抱了進來,隨後指著我說道:“你有掏魂之法,又身具祖骨,所以這差事只能你來!”
“可是,可是我不會!”我有些為難。
“你不會不要緊,我可以教你!”
王秋說著,將那紙人放在了靈狐的身側:“將你掏來的孕婦惡魂封進去!”
孕婦的惡魂就在我們的手心之中,所以他說完,我也沒有猶豫,直接走到那紙人的身邊,點開八卦陣生門,將那道魂魄封了進去。
當魂魄封進去之後,我看到紙人似乎活過來了,她張慘白抹著胭脂的臉,仿佛有了一些神采,那張嘴也張開了。
“嗚嗚,孩子,還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有些嘶啞的尖銳,那種聲音落在我的耳邊,讓我的心泛起了莫名的酸楚。
人之枉死,其魂不寧!
這就會化為惡鬼,他們的思維永遠都是定格在臨死的那一刻,就連聲音也是如此。
我能想象的出來,當眼前這孕婦臨分娩之前,會是怎麽樣的一種絕望!
就算自己即將命斷樹根斷頭台,可心中記掛的依舊是那未出世的孩子,通過這嘶啞絕望的聲音,不難想象出她怎麽樣的苦苦哀求來著。
只不過,依舊沒有逃脫被處死的命運。
包括,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兒……在這,在你的肚子裡,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在我沉浸在傷痛之中的時候,令人心悸悲苦的聲音再次回響起來,而後我看到那個紙人動了,翻身爬到了靈狐的身上。
“王道長……”
“不要動它,她臨死之前記掛的是孩子,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一樣,所以在這樣的呼喚之下,必然會進入她的身體,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王秋及時阻止了我,所以我不敢再有所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紙人一點點的爬到靈狐的身上,而後輕輕呼喚了起來。
“寶寶來,寶寶來,媽媽帶你出去玩兒……”
紙人是沒有淚的,不過我看到她眼睛的下面泛出了褶皺,甚至有了些濕潤,那是一種悲,也是一種臨死前的絕望。
砰砰……
隨著紙人的呼喚,我看到靈狐肚子劇烈的動了起來,就像是嬰兒在獨自裡面使勁的踢著,想要盡快爬到這個世界上來一樣。
“寶寶來,媽媽在,風寒露重有暖懷……”
紙人的吟唱,依舊是沙啞的,只是沒有了那尖銳,唯一剩下的是溫柔タ是期盼タ是呼喚タ也是一種深深的愛意。
出來了……
伴隨著那呼喚,我看到靈狐的肚子上出現了一道影子,那是一個很小的嬰兒,趴伏在靈狐的肚子上面,將紙人頂了起來。
“媽媽……”
嬰兒在胎腹之中,跟媽媽是有著感應的,媽媽盼著孩子出世,看看那懷胎十月的結晶,對於嬰兒其實也一樣。
他們也想著從娘胎之中爬出來,看看那日夜呼喚輕吟的媽媽……
於是,這嬰兒出來了。
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不過能夠聽到紙人的呼喚,身子翻轉的時候,已經被紙人抱在了懷中,隨後從靈狐的身體上面站立了起來。
紙人抱著那嬰兒,從床上走下來,一步步的向著門口走著,那輕柔沙啞的聲音,依舊在不斷的回蕩在屋子裡面。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乖寶寶要睡覺。
小花被,蓋蓋好,兩隻小手放放好。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寶寶睡著了!
紙人一面向外走著,口中低吟著童謠,那嬰兒就蜷縮在她的懷中,閉著眼輕柔的呼吸著,那張小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呼……”
就在此時,一側的夕陽突然抽出了一張符紙,尚未容我看清,已經是燃了起來,隨後劃出一道火光落在了那紙人的身上。
紙人本是陰靈紙所扎成,遇火必燃,所以在刹那,已經是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啊……”
當火焰燃燒的瞬間,我聽到紙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猛烈的撲打起身上的火。
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火焰瞬間便是燒遍了紙人的全身,在我眼中浮現出不忍的時候,我看到那紙人已經彎下了身子,將那嬰兒死死的護在了懷裡。
這一刻,我感受到一股無比悲愴的氣息蔓延,那紙人燃燒的臉上,充滿了悲苦和無助……
“寶寶乖,媽媽在,風吹雨打有暖懷,寶寶乖,不要哭,媽媽陪你黃泉路……”
火越來越大了,但聲音卻越來越小了。
終於,火滅了,惡魂消散了。
那嬰兒,也沒有機會,睜開那雙眼了。
只有,那首童謠,還在回響著……紙人燒了,那惡魂死了,連同那沒有睜開眼的嬰兒,也走上了黃泉路……
這是我們期盼的結果,可真的如願了,我的心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輕松起來,甚至有一道沉重,刻在了我的心底。
“還愣著做什麽,該你了!”
在我有些恍惚的時候,王秋將我拉回到了現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靈狐的臉已經是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因為上面有著另外一張狐狸臉,正在浮現出來!
那張臉屬於狐狸骨,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所以我隻好摒除心中的傷感,將注意力放到靈狐這邊:“該怎麽做?”
“剝皮!”王秋的回答,總是這麽奪人心神。
“狐狸骨那殘念已經吞了靈狐的骨,所以靈狐才無法蛻變成人。現在他們處於一個僵持的階段,狐狸骨要以怨念蛻變狐身,而靈狐則想出世成人,所以你要所得就是剝了這張狐狸皮!”
“好,給我刀!”既然事情已經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我也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用屁的刀!”
王秋瞪了我一眼說道:“如果刀能剝皮,老子我自己就動手了,我要你用那根祖骨劃開狐狸皮。只有這樣才能斷了它的怨念,讓其徹底的消散!”
“懂了!”
王秋說完,我已經走到了靈狐的跟前,豎起左手的尾指,直接向著那靈狐身上點了下去,很輕易的就劃開了那張皮。
狐狸皮被我劃開之後,我看到靈狐出現了強烈的掙扎,裡外兩張臉都是出現了扭曲。一股激動和絕望的氣息夾雜在一起蔓延了出來。
“不要停!”
我被這種氣息震動,於是出現了短暫的遲滯,不過王秋沒有讓這種遲滯持續下去,嚴肅的提醒了我一聲。
“刺啦……”
我對於狐狸骨也是充滿了憎恨,所以尾指直接就向著下面劃了過去,當狐狸皮翻開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晶瑩雪白的皮膚。
那是人的皮膚,確切的說是靈狐蛻變成人的皮膚!
我的手已經到了靈狐的胸部,於是就有了些慌亂,如果僅僅是一隻狐狸不會有什麽,關鍵是她正在蛻變成人。
“不要停!”
在我猶豫的時候,王秋再次的催促起了我:“真的是個木腦殼,這樣的好事居然還猶豫。算了,你直接劃開皮就行,剩下的交給那個那……小姑奶奶……”
“知道了!”
王秋的話,為我解除了後顧之憂,於是我的動作也就快了起來,隨著尾指的劃過,那張狐狸皮也是被切開了。
“我們可以出去了,小姑奶奶你扒下狐狸皮之後,直接扔出來就行!”
王秋說完,便是直接向外面走去,我和夕陽對視一眼,也沒再敢逗留,畢竟靈狐快蛻變成女子,我們在此地,著實有些不方便。
“砰!”
我們剛剛走出去不久,門簾猛地一抖,隨後那張狐狸皮就扔了出來。
這是一張狐狸皮不假,但卻不是死皮,相反是一張活皮,落在地上的瞬間,已經是彈動了起來,直接朝著我而來。
“屏氣凝神,引動你丹田之氣,將氣聚集到手指,然後劈下去!”在我有些想著躲避的時候,王秋已經朝我喊了起來。
我知道王秋的本事,他說的話,我自然是會聽的,所以在這瞬間,已經是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了。
丹田之中的陰血,已經在開始被王秋給拍了出來,那裡面存在著溫暖之氣,當我舉起右手,並攏雙指的時候,感覺那股熱流頓時湧了上來。
噗嗤……
熱流湧到指尖的時候,我按照王秋所說的,已經向下面斬去,隨著一聲輕悶的聲響,我看到狐狸皮被生生斬成了兩截。
狐狸皮是被那股熱流劃開的,這一點我能確定,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當熱流充斥手指之後,會有一種巨大的暈眩將我籠罩。
如果不是靠在了香案上面,估計我早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第一次運用指劍,居然沒有暈倒,還不錯!”
王秋看到我虛弱的樣子,豎起大拇指稱讚了一下,隨後嘿嘿一笑道:“不過跟我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兒!”
“那股熱流是什麽?”我對此充滿了好奇,因為那東西的威力很大。
“那就是指劍!”
王秋撇撇嘴繼續說道:“那是我的獨家絕技,以自身陽氣斬妖殺鬼,就是消耗的有些劇烈,所以前期你要慎用!”
我知道在無形之中,王秋又是傳授給了我一種保命的手段,所以我對他充滿了感激,這東西比起夕陽的符紙,要強的多。
唯一的缺點,就是陽氣消耗的太過劇烈,剛才的一劍已經讓我有了虛脫之感!
看我眼神閃爍著沉默,王秋拍拍我肩膀說道:“你無需想太多,這是一套拓海養元的口訣,你每天打坐一個時辰,陽氣會慢慢壯大起來,雖說沒有可能超過我,但比一般的人,那要強大得多!”
王秋是個極度自戀的人,這一點從他說話處處透著優越就能看出來,不過我不管那麽多,只要學到了本事就行。
“多謝道長!”
“不必那麽客氣!”
王秋說完,眼珠子一轉:“小老弟,你要真的想謝我,就幫我打聽打聽陳喬的消息,那小祖宗油鹽不進,我還真沒有辦法!”
“道長,我也做不了家慧的主啊!”對於家慧的脾氣,我多少是了解的,我可不認為我在她面前有什麽特殊的。
“說你是頭豬你還不信,你看不出來那小姑奶奶對你有意思?”王秋說著,朝我擠了擠眼睛,那副表情簡直是賤到了家。
“我……”這話我該怎麽回答。
“逸哥,快來,靈狐醒了!”
就在我進退兩難的時候,裡屋傳來了家慧的聲音,頓時就讓我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朝著王秋說了聲進去看看,就衝了進去。
挑開門簾,我首先聞到的是一股子淡淡的香氣,那個香氣我從來沒有聞到過,沁人心脾,就連我有些發脹的頭,都清朗了起來。
“狐生騷,成妖而媚,有清香,透體而出!”聞到這股香氣的時候,我想到了關於狐狸成精的傳聞,想不到這一切居然是真的。
清香是真的,那容貌一樣如此!
靈狐已經是換上了一身衣服,那衣服應該是家慧隨身攜帶的,半身素白半身紅,映襯出靈狐那美豔且勾人的妝容。
靈狐的個子比家慧稍微高一些,身材修長,一頭火紅的長發灑落在肩頭,伴隨著從窗縫吹進的山風輕輕舞動著。
她的皮膚很白,宛若羊脂一般,那五官也是顯得尤其精致,特別是那雙眼睛,裡面氤氳著春光,仿佛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了一樣。
我望著她的時候,她也在望著我,但我感覺臉有些發燒的時候,她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叫江逸,我叫江心,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很好聽,散發著一股子慵懶且魅惑的味道,讓我感覺心神有些發慌,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那雙眼睛。
“劉海醒了嗎?”我不敢去和江心對視,所以隻好岔開了話題。
“快了吧……”家慧說著,朝著劉海看了一眼。
“嗯……”
家慧的話剛剛落下,我就聽到躺在床上的劉海,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等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們,你們怎麽在這裡?”
當看到我們的時候,劉海的眼中先是浮現出激動,隨後便是演變成了惶恐和懼怕:“快走,快離開這裡,凶骨將出,不走就來不及了!”
凶骨將出!
這是劉海醒來說的第一句話,當她說完的時候,臉色已經是變得相當難看了起來,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你剛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不要亂動!”劉海剛想動,已經被家慧按在了床上,目光裡面透出濃烈的擔憂。
“姐姐,給你這個吃!”
玲兒從旁邊擠過來,從懷裡掏出一朵棺材菌,那上面還殘存著玲兒的體溫,那溫熱驅走了寒冷,也溫暖了劉海的心。
棺材菌可是好東西,劉海身為鬼神醫當然是知道的,所以並沒有拒絕,直接接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是往嘴裡塞去。
“你說凶骨將出,是什麽骨?”和我們關心劉海的身體情況不同,王秋更關心的是劉海所說的骨。
“幽冥骨!”劉海停下了咀嚼,直接吐出三個字。
“什麽?”
當劉海的說出這三個字之後,王秋的身體猛然震動了一下,而後我看到他的眼中,浮現出了一股子恐懼的驚慌。
王秋的道行很高,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然而強大如他,在聽到幽冥骨這三個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變了色。
那劉海口中的幽冥骨,到底是什麽東西?
“幽冥骨,幽冥骨……為什麽會是這東西?”王秋難得正經了起來。
“那是什麽?”我們都沒有聽說過那種骨。
“祖骨出於山,幽冥出黃泉,那是黃泉骨,本不該出現於陽間的!”
“黃泉骨……”我們還是不懂。
“是啊,黃泉骨!”
王秋點點頭:“傳說九千裡的黃泉路,就是用那種骨頭鋪成的!”
“九千裡黃泉路,那該多少骨頭才能鋪成?”王秋說出的每一句話,總是給人如此大的震動,讓人充滿畏懼。
“一根!”
“一根?”
這一刻不僅僅是我,所有人都是發出了一聲驚呼,尤其是夕陽,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黃泉路其實就是一根骨?”
“對!”
王秋點點頭:“當然那都是傳聞,至於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因為我又沒有去過黃泉路,不過那種骨很凶就是了!”
“怎麽講?”
“爭魂奪魄,人鬼皆吞,傳說那東西是葬在幽冥海的,只是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王秋自己似乎也有了些疑惑。
“因為被人帶出來的!”劉海此時說話了。
“被誰?”
王秋聞言一驚:“是誰有如此的本事。能將黃泉骨從幽冥海中帶出來?”
“金花老太!”
劉海沉默了良久,再次吐出四個字,這四個字很短,但是造成的震動卻是很大,尤其是對於王秋來說,那是無以複加的震撼。
因為在這一刻,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血色。
“她,她居然還活著?”
“活著,而且越活越年輕了!”劉海說完,狠狠咬了一口棺材菌,從她的表情中能窺探出來,她對於金花老太充滿了憎恨。
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劉海和王秋說的是誰,但他們口中的金花老太,我總覺得是有些印象的,思來想去,我終於記起來了。
就是那晚在土地廟,出現在陳喬後腦的老太婆。
我記得她有一頭金發,在那夜間,也是格外的顯眼,金發的老太婆多了,我不敢肯定,王秋和劉海所說的金發老太,到底是不是當晚我看到的那個老太婆。
“她弄來黃泉骨要幹什麽?”王秋的神色稍稍恢復一些,但面龐上面還是充滿了疑惑。
“我哪裡知道?”
劉海苦笑了一聲,隨後對著我們說道:“不要等了,我們趕快走,不然的話我們誰都走不了!”
“黃泉骨,葬幽冥,一骨出,天難平……”
王秋望著外面已經昏暗的天,發出一聲有些淒然的苦笑:“如果是白天,我們或許還能走出去,可是現在……”
“現在怎麽了?”能讓劉海和王秋都是如此畏懼的東西,我知道一定是極為難惹,所以心頓時也就是懸了起來。
“現在,走不了了!”
“族長,族長在嗎?”
就在王秋說完的刹那,門外突然傳來了夕照的聲音,這聲音在王秋話落之際響起,讓我們的心中都是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要讓他進來!”王秋臉色微微一變,直接吩咐了一聲,原來是夕家鎮的夕照,夕陽的宗族裡的人。
“夕照,你有何事?”夕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著平穩。
“族長,您從死地之中還陽走出,我們尚未以族禮相迎,剛剛我已吩咐族人備下酒宴,特意過來請族長過去!”
如果不是我們察覺到了鎮子的異常,如果不是我們發現了那些樹胎,如果不是劉海說出了黃泉骨,僅從夕照的聲音中,當真聽不出絲毫的異常。
“你先去吧,稍後我便過去!”
“可是族長……”
“怎麽,難道你想要打我的主意?”夕陽頓時冷哼了一聲。
“不敢,不敢,那夕照便先回去了,請族長稍後移步夕家鎮祖祠!”
“去吧!”
“是!”
說完,夕照就沒了聲音,而後屋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遠去的聲音。
“怎麽辦?”
夕照走了,也將我們心中那份鎮靜帶走了,讓我們每個人都彌漫起一股焦急。
“老子惹不起那黃泉骨,所以就先走了,你們自求多福吧?”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王秋會說出如此的一番話。
“王道長,你……”
王秋是我們所有人當中實力最強的存在,如果他跑路了,那我們的勝算就又是少了一大成,所以我著急了起來。
“逸哥,不必管他!”
看到我要攔著王秋,家慧頓時喝了我一聲,隨後嘲諷道:“我就知道他不僅言語中沒有正形,而且還是個軟骨頭,就是不知道跟隨金花老太的陳喬知道不知道?”
“你說什麽?”
陳喬似乎是王秋心中不能碰觸的地方,當家慧說完的時候,他已經是猛的回過了頭:“丫頭,你說陳喬被金花老太抓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抓走的,總之你所說的那個金花老太我見過,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看到的陳喬,www.uukanshu.net因為她就依附在陳喬的後腦上面!”
我之前猜測那個老太婆就是金花老太,沒有想到家慧居然也會這麽說,而且如果我沒有推算錯的話,家慧怕是在土地神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金花老太的身份。
但是那個時候,家慧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呢?
家慧到底還有什麽瞞著我。
我的思維陷入了回憶,但王秋卻沒有,他盯著家慧看了良久,突然又是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小祖宗你誤會了,我王秋頂天立地一世,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獨自走掉呢,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況,也好想個對策啊。”
王秋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過我能看到隱匿在他眼中的凝重,以及他沒說卻依舊盎然奪目的擔憂。
“你來,我先將你的胳膊接上,到時候你也能幫上一把力!”
王秋說完,直接將夕陽的斷臂抓了起來,扭動一番的時候,我看到夕陽額頭上面布滿了汗珠,顯然是十分疼痛的。
呼……
一道符紙點燃,隨後便是被王秋按在了夕陽的斷臂處:“捂著它,一個小時後,斷骨應該就能續接上了!”
王秋說完之後,轉身來到了我跟前,雙目灼灼的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嚴肅的說道:“今晚無論去哪裡,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跟在我的身邊。”
“任何人、任何事你都不要去理會,只需要按照我所說的去做,因為我們走出去的唯一希望,就在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