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到了下午,萬事有序。
那三囚徒接了擦灰的活,而彥南歸依舊在房中,內視自身,修理身體經絡。
這活忙了三兩時辰,日頭一晃,到了晚上。
晚飯在傍晚時,彥南歸早備好了,依舊是【大夢】出來的白面饅頭,另外加了點榨菜。
日落昏沉,三人上了餐桌。
囚徒們看了這吃食,俠客和僧侶倒是沒啥抱怨的,等人齊了,便齊齊開動。
不過,這少年依舊沒多吃,或許下午吃了加餐,現在日頭才落山,估計還是不餓的。
他這吃了兩三口,算是填了肚子,就起身回屋了。
走之前,這小家夥回頭看了彥南歸幾眼。那渴求的眼神,明顯他想吃下午那炸雞了,可這少年面皮又薄,羞於開口,說不是、求不是;進不是、退也不是。
猶豫了片刻,他只能獨自回房了。
少年離開後,彥南歸的視線回到了俠客和僧侶身上。
他的問題,在排除了個錯誤選項後,那麽,答案就是二選一了!
一盞茶的工夫,晚飯被吃得七七八八,或許是有榨菜開胃,這兩人都是多吃了些,尤其是俠客,他腮幫子裡都填滿了。
吃完,他倆自覺收拾狼藉的餐桌,而彥南歸則是輕敲了下桌板,示意兩人等等,這才開了口:“兩位,在藏經閣,住是有代價的!這吃,肯定也是一樣的。”
彥南歸隨便找了個由頭,便開始問罪:
“我今天想問問,你們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來到藏經閣的人,定是死囚。
旁側,那俠客聽了話,收斂了吃相,坐了下來。
對於被囚禁的原因,他倒也不忌諱,看了僧侶一眼,先發了言:
“廚子先生,在下名為淵卿,是清國人士,墨家弟子。行墨家‘天志’之道,故行俠仗義、遍歷諸國。”
“上月,某經過秦都雍城,認識一風塵女子。我倆原是相談甚歡,可處了七日,從發現這女子居然殘殺幼兒、血祭老者,以練邪道。甚至,她還想對我出手!”
“吾等‘天志’之道的俠客,怎能忍這種人的存在?直接與之鬥法,和這妖女鬥了十多個回合,她不敵,發了狠,我遭了暗算,只能重傷出逃。”
“後來,我打算報官,可不承想,這女人居然死了!那衙門認定我是殺人潛逃,二話不說,定了我死罪!”
又是女人死了?
彥南歸想到了少年的案子,他問淵卿:
“你說的那女人,可是那少年撞見的那屍體?”
淵卿忙點頭,他估計也是了解過一二,說:“正是!那小子給你說了?先生,給你說,當時我可沒殺她。”
彥南歸沉默不語,眉目似箭,像是要把淵卿看穿。
他口中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俠客說完了,兩人的視線便落在了這僧侶身上。
僧侶和那少年相同,都是內向的性子,這躊躇了半天,才開了口:
“施主,我獲罪也是和那女人有關,那女人叫清平,曾是寺廟裡的施主。”
“一年前,她構陷了貧僧,害貧僧被逐出寺廟,後來,貧僧時常去街上蹲她,想給她些教訓。那天她死了!官府從證人口中查明,貧僧出現過在她家門口,所以懷疑到了貧僧身上。”
好好好!
這麽玩是吧!給我開了場小型劇本殺。
一個叫“清平”的女人死了,結果凶手有三個:少年、俠客、僧侶,他們都有動手的理由、動機、時間。
兩人交代完,彥南越發頭疼了,但明面上,他也沒表現出來什麽。
等到這餐桌的一切收拾乾淨,他揮了揮手,讓那兩人離開了。
夜色在藏經閣中蔓延,樓宇中,聖人辯經之聲更是喧囂。
彥南歸在二樓,腦中糾結許久,沒絲毫頭緒,才打算離開。可他這剛離開,下了樓,轉角就撞見了守靈人。
當下,守靈人窩在牆角的陰影中,廊中昏暗無光,日落西沉,若不是看的仔細,難以瞧見這地方還有一人。
顯然,他是故意等在這裡的。
彥南歸問向守靈人:
“剛才我們說的,你聽見了?”
守靈人點頭:“包括今日下午,那少年說的,這藏經閣中一舉一動,都在老朽眼中。”
彥南歸尬笑撓頭,畢竟,這是背著別人搞的小動作。
不過,他心裡的目的,自然是不會和守靈人說的,畢竟,守靈人在原主記憶中就沒有出現過,彥南歸無法相信這個陌生人。
所以,彥南歸解釋:“我只是好奇問問他們……”
好奇問問?真是蹩腳的理由。
守靈人沒點破:“所以,你想調查什麽?”他笑迷了眼,不過片刻,又變了語氣:“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問。只是,我可以告訴你,那三人都沒說實話!”
這……果然是在玩劇本殺,這三個家夥,都藏了一手。
我和你們心連心,你們和我動腦筋?
彥南歸看向守靈人,補充:“你知道什麽?”
這話出口,彥南歸驀然回憶起白日的光景,那守靈人對少年的特殊對待,他追問:
“你認識那少年?”
守靈人沒否認,聲音中有些許沉悶:“老朽,認得那娃子的父親。”
哦,原來如此,還是故人之子。
彥南歸試探性詢問:“那這事情,要不要與他父親說說?”畢竟囚徒送到藏經閣,如同被下了死囚,若是沒特殊手段,很難活下去的。
守靈人搖頭歎息,似無奈,又似無可奈何:“不用了!他父親不在了,而且,那娃子的事情,老朽也知道。”
“他父親死了?”彥南歸一驚。
守靈人點頭:“你下午不是問了這娃子,他說他不是不怕藏經閣嗎?甚至去過清國的,那個藏經閣更大。”
“兩年前,清國強征秦國修築藏經閣,他們那一家子被綁了去。”
“後來,一晚上,藏經閣內聖人經學暴動。或許是天定,那日爆發的是墨家的《墨子·兼愛》,其中‘兼愛非攻’的聖人思想, www.uukanshu.net 強調愛幼助老,所以當時參與修築的這孩子,未受聖人法則,活了下來;至於其他人,全死了。”
如此人禍!彥南歸有些唏噓,他想起之前對話,腦補了前因後果:“怪不得,這小家夥會去偷東西。是父母死在了那場禍事中?他沒了生活依靠?迫不得已。”
說到這,守靈人嫌棄看了眼彥南歸:
“你也太小瞧秦國了,按照秦律,那娃子這種,失了雙親的遺孤,官府都會進行統一撫養。吃喝住行、教育,甚至即便修行都不是問題。”
“藏經閣出事後,清國‘好心好意’給了筆錢。娃子沒了父母、缺了教養,靠著筆錢吃了半年的錦衣玉食,當了三個月的少爺,就養刁了。後來他回了秦,適應不了秦國平庸的撫養。”
對於這點,彥南歸中午發白面饅頭時,倒是有體會,這少年即便是餓肚子,也嫌棄那饅頭。
隨後,守靈人一臉譏笑,不知是在笑誰:
“清國那群人可不是啥善人。”
“他們知道這娃子沒錢,就偷偷讓他去官府偷情報,送給清國換錢。這娃子為了點黃白之物,竟敢真去。官府情報失竊,查了三兩次,但因為這娃子年紀小,身世可憐,硬是沒查到他身上。”
“後來,官府管得嚴,這娃子不容易得手,只有去偷盜維持錦衣玉食。”
啊?少年這犯下的並非簡單偷盜,而是叛國!
彥南歸這想開口,卻又覺得,自己罵也不是、歎息也不是,只能原地愣了三兩下,最後拱手告別守靈人,回了房間,修理經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