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變成了湖!
在彥南歸的前世,歷史記載中出現過這種情況。由於地震,或由其他地質原因,城市大規模下陷,原本流經此城的河流,全部注入這個凹坑中,將這裡填成了湖泊。
雍城人稱其為——海子。
彥南歸心裡想著,他猛然回頭,竟見到了一個魚腦袋。
這怪物人身魚頭,戴了半張面具。
彥南歸被嚇得退了一步,片刻後,才認出來,這還是那守靈人。
守靈人吃下魚肉,身體居然是快速變異。
脖子被魚鰓所取代,兩側長出了魚鰭,皮膚上覆蓋了魚鱗,不過,這種變異竟也隻維持了片刻,隨後魚鰓魚鱗在迅速退化,被人類的皮膚所取代。
不出半晌,守靈人就恢復成了之前的模樣。
彥南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有些發愣:“這種吞噬他人,奪取肉體中的聖人之道,這是你的天賦?”
原本,這問題是有些冒失的,但守靈人並沒有怪罪,他甚至笑話彥南歸:
“狗屁天賦?老朽又不是你,娃子,別以為人人,都可以無視這些聖人的宣講。”
“那你為何……”
彥南歸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沒繼續追問。
這頭,守靈人也跳過的那問題,繼續回到了“哭湖”之上。
他笑嘻嘻地繼續吃肉:
“娃子,你猜哭湖是怎麽形成的?”
地震嗎?
在這個世界不可能會是這麽簡單的原因?所以,彥南歸只是搖了搖頭。
這守靈人自問自答,幾乎笑出了聲:
“這哭湖,是被炸出來的。”
“五十年前,清國和秦國發生衝突,清國利用‘不規學’的手段,直接在天禪院門外,利用神通‘生命不規’,炸毀了半個雍城,形成了這麽大一個天坑。之後河水匯聚,將這裡變成了哭湖。”
“這便是五十年前的‘哭湖之難’。”
啊?
如此重大惡劣的事情,彥南歸急忙翻閱自己的記憶,可裡面根本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是這守靈人在開玩笑?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守靈人看出了彥南歸心裡所想,“我多麽希望也是!但你若不信,去湖底看一看,那裡還有五十年前的建築。”
彥南歸不解:“為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
守靈人冷笑:“你不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五十年前你還沒出生,那場慘案之後的一年,秦皇和清國達成了合縱,同時,他下令,秦國任何人,不得提起這事;任何學派,不得宣揚這事。違者,打入藏經閣論死。”
彥南歸這才知曉這埋藏多年的秘密,他一時間說不出話。
守靈人這口中嚼著魚肉,自言自語:
“清國的‘不規’,多麽霸道呀!他們隨便一出手,半座城都沒了。”
“我的孩子、我的妻子、我的同僚,我認識的好多人……”
說到這,守靈人笑不出來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那個城池裡,五十六萬八千七百二十一口人,只是一瞬之間,都沒了。”
“後來,秦皇媾和清國,將這件事情徹底埋葬,我甚至給他們立碑的權力都沒有。娃子,娃子,你說我這像什麽?”
守靈人越來越瘋狂地吃著魚肉,可異變並沒有繼續發生。
彥南歸被一種來自心底的悲涼所侵襲,他說不出半句話,只能無聲地當個聆聽者。
守靈人繼續念叨:
“後來,秦國來了佛教,他們就是清國那批人送來的。”
“這一個二個禿驢,口中叫嚷著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以德報怨’,真是可笑!清國以為這樣,就沒能我們徹底忘記嗎?”
“再後來,清國自己要修繕藏經閣,秦皇幫助他們,在秦地的土地上征人,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守靈人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直到他的口腔完全被魚肉填塞,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人回頭望去。
在這藏經閣的頂層,在兩人身後,居是放了一尊檀木佛像。
佛像不過一尺高,不知是什麽佛,但寶相莊嚴、垂目恩慈。
彥南歸順視線看去,他也看到了佛像。
天禪院的藏經閣,頂層全是聖人經學,如今卻多了這怪異的佛祖,這是怎麽回事?
想不到答案,這彥南歸回過神,不過他猜到一點,這個所謂的清國強征,就是那個少年的故事,他現在已經成了條,木桶中的大白魚。
想到這兒,彥南歸又困惑了:
“修行之人,不是比尋常人更能方便修樓嗎?為什麽不讓他們去呢!”
守靈人搖頭:
“藏經閣,自然是接觸聖人的地方。修行之人,大多都是修煉“諸子百家”中的一家,至多三家,而他們那些沒有修行的學派,那些聖人們的理論,對於這些修行者,就如同劇毒一般。”
“你說,他們是會用普通人去送命!還是想讓自家的修道者中毒?”
結果不言自明。
說到這,彥南歸將一切都理通順了。
怪不得,守靈人會如此憎恨清國的僧侶, www.uukanshu.net他對那條黑魚,又是剃肉又是挖骨的,原來是出於這般。
夜風吹襲,哭湖上映著天上的月,是那樣皎潔。
月光輕灑,守靈人的食盒見了底,他終於又是空出嘴巴說話了:
“娃子,你之前問我,問我為什麽能和你一樣?在聖人的宣講影響下,保持自身的思考,沒有變成怪物?”
彥南歸點頭。
守靈人也不再有任何隱瞞:
“娃子,你記得,這世界的聖人之道很強,但他們的道法,並不是萬物的全部。”
“有很多的方法,能讓人們在聖人的迷茫中超脫。”
“我沒有你的悟性,同樣的,你也走不了我的路,不過,我可以將我的方法告訴你。”
說著,他眼神中的神色愈發癲狂,眼神卻更加堅毅。
“聖人老子雲:‘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唯有‘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才是聖人之道。”
“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以德報怨’,這些都是佛教的鬼話。”守靈人看著身後的佛像,語氣逐漸變得猙獰。
“老朽活了七十二載,在這藏經閣中,守了四十九年。”
“獨守藏經閣,老朽從來都不敢忘記五十年前的那一天,只有這樣。”
“只有無盡的憤怒和仇恨,才能讓我在聖人的迷茫中超脫。每當老朽要沉淪那些聖人經學時,老朽的心底都會告訴自己,老朽沒有資格。”
“清國的那些雜碎,他們都該死!”
彥南歸聽著夜風中的話,他沒覺得恐怖,只是感覺似有無盡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