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南歸一語落下。
這僧侶的身體急速收縮,這兩條腿並在了一起,腳掌變成了魚尾;手也是瞬間縮短,成了魚鰭;脖子被壓縮,腦袋腫脹。
不消的片刻,這人真成了一條黑魚。
黑魚在慣性的作用下,一口咬住彥南歸的手。
彥南歸眼神中有些憐憫:“在濠水中的魚是食素的,所以他們的牙口沒有任何殺傷性。”話臂,他將自己的手從那牙口中抽了出來。
果然,手臂安然無恙。
不過,這黑魚失去了支撐,因為慣性,重重砸在地板上。
木板上沒有水,它沒法呼吸、只能掙扎。
解決了這別有用心者,彥南歸看向周遭,最後還是閉了眼,說:
“出來吧!您看戲看得夠久了?”
語落,果然,從這陰影中,慢慢浮現出一人。
是守靈人。
守靈人還是往日的樣貌,早上臉上生的那些鱗片,隨時間消退得乾乾淨淨,他邊走邊拍手,顯然很滿意這場衝突:
“娃子,果然昨日的講道,又讓你會了一門神通。真是恭喜!”
面對誇讚,彥南歸謙虛:
“那僧侶本來就被聖人影響,身體的異變已經非常高了,我只是推波助瀾,僥幸之下得以成功。”
守靈人不與其爭辯,反問:
“你怎知,老朽在此處觀察你?”
彥南歸聽聲確認對方的位置,這才睜眼轉身:
“昨日你不是說了,這藏經閣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觀察之中。那僧侶如此拙劣之法,又怎麽逃得過您的法眼!”
守靈人看彥南歸,越看越是喜歡,誇獎:
“天資聰慧、品行皆優、好學求問,還有不錯的洞察能力,要是再早幾年,老朽說什麽都要收你為徒……”
彥南歸面上附和,心裡吐槽:幾年前,咱可是大天才,這收徒還輪不到你!
隨後,他又改口問道:
“守靈知道,這僧侶來這裡是幹什麽?”
守靈人走到窗旁,那裡不知何時,放了布裙。
守靈人將其系在身上,像是怕弄髒了袍子,隨後他回答了問題:
“這人還能幹什麽?無非就是偷書唄!老朽守靈多年,這種不怕死的蠢蛋,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了,他們總是想盡各種方法混進藏書閣,然後再帶本聖人經學溜出去。”
偷書?
想來也對,聖人學說雖是怪異,但卻是學院的傳承所在,藏書越多,傳承也就越多,這學院的規模也就更大。
彥南歸似乎知道了這守靈人想幹什麽,他並不阻攔,隻問:
“那他偷書就行,幹嘛找來找去的?明顯低層那些經學,他看不上,難道這聖人道,還有明顯的優劣之分。”
這問題,守靈人沒第一時間回答。
反而,他這口中咽了口唾沫,直直在那木板上坐了下來。
然後,他掏出了之前僧侶掉落的小刀,刀口直接落在了魚肚上面,銳利的刀鋒剖開細黑的魚肉,鮮血爭先恐後從裡面湧了出來,五髒六腑流淌了一地。
不一會兒,一塊魚肉被單獨剔了下來。
做完了這些,守靈人才滿意回答彥南歸:
“娃子,你覺得這聖人的東西是這麽好拿的嗎?你也看見了,聖人經學會定期爆發,爆發時,無論多高的天賦,都有可能遇到自己不熟悉的百家之道,從而異化成怪物。”
“不過,那些熟悉此道之人也知道一點,那就是,在聖人經學爆發之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這經學是安全的。”
“你見過洪水吧!洪水摧毀沿途萬物,但洪水之後的土地,是最肥沃的!這經學也是在爆發之後,其中的聖人之道,最容易吸收。”
洪水暴發,土地加生產力加糧食!
彥南歸突然想到了這點,他沒有打斷,反而一下想通了這僧侶的目的,問:
“所以,這家夥是在找昨晚那晚爆發的《莊子·秋水》。”
守靈人點了點頭。
難道,這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彥南歸有些不甘心,又問:
“你知道他的信息,或者他是哪裡的人嗎?”
“清國的,這還用猜。他們覬覦這裡的聖人經學,又不是一兩天了。”
守靈人惡狠狠地說道,這切割的動作卻變得野蠻。
他依然在切割魚肉,黑魚在地板上痛苦地掙扎,但守靈人,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
彥南歸見對方盡興,也就不好再打攪了,退了步,準備離開。
可偏偏這守靈人不讓,他說:
“你留下吧!等我這裡的事情忙活完,我還找你有事。”
……
藏經閣,頂層。
夜色如暮,群星如諸聖之眼。
今夜的光線極好,一是月明星稀;二是萬家燈火。
藏經閣屹立雲端,朝進出開,乃是一山,山下是天禪院。出了學院,門口便是一湖,湖面極大,佔了半個都城,過了這湖,後面的便是秦都雍城。
雍城萬家燈火,這雖是深夜,但依舊無比喧鬧。
一院、一城,www.uukanshu.net 中間隔了湖泊,雙方的倒影映在湖中,仿若相接。
在藏經閣的頂層,守靈人就帶著彥南歸坐在上面。
守靈人吹著晚風,邊上放了個大食盆,盆裡面都是生魚肉。旁側,坐了彥南歸,他倒是坐姿恭敬,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衣衫穿得有些薄,閣頂有些涼了。
閣樓上,守靈人搖指天禪院外的大湖:“娃子,你記得這個湖的名字?”
彥南歸從記憶中翻出答案:“哭湖?”
對於這回答,他有些拿不準,因為很少聽到有人提過這“湖”的名字。
守靈人拍了拍彥南歸的肩膀,感慨:“你還記得名字就好!”隨後,他將手伸到那食盒中,拿出塊魚肉:“娃子,你要嗎?”
彥南歸想起這東西的來歷,立馬搖頭拒絕!
守靈人也不強求,自顧自吃了起來。
魚肉下肚,他隨後又問:“那你知道‘哭湖’的由來嗎?”
由來?這點彥南歸當真不知道了,只能搖了搖頭。
守靈人也不怪他:“這事你不知道是正常的,畢竟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五十年了。五十年前,天禪院就在雍城的邊上,出了雍城,就進了書院,根本沒有這大湖。”
這彥南歸一下被勾起了興趣:“你意思是?天禪院換了地方?”
守靈人一口咬下魚肉,自嘲:“天禪院沒換,是雍城換了,在這湖底,是雍城的舊城。”
什麽?
城怎麽變成了湖!
等等,彥南歸突然毛骨悚然了起來,不知是這夜風太冷,還是心中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