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陽光慵懶。
光狼城外,殺谷之中,在那骷髏廟下,神像在上高立、莊嚴肅穆;神像下面的老算命,卻是怡然自得。
白長老也在此間,他恭敬向老算命的行禮,口中道:“老先生,我找你好久了?我要算一卦!”
能被白長老稱為老先生的人,也就只有一些老古董了,顯然,白虎白長老知道一些內情。
老算命看向白虎,問:
“白玥已經把事情給你說了?你決定了?”
白長老點頭,聲音壓低:
“任何代價,白家都願意付出。”
對此,老算命有些無奈,撇嘴:“你這,又是個算聖人的!真是麻煩。”
又?白長老沒問出自己心中的問題。
老算命也不計較那麽多了,直接從袖口中,掏出了一個龜甲、三塊銅板,往天上一扔。
還是同樣的操作,銅板將龜甲砸開裂縫。
拿起龜甲,老算命仔細敲了敲:
“你將行之事,乃是卦四十七。其曰困,其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這卦象不怎麽好,會要了你老命的!”
劓(yi)指,割掉鼻子;刖(yue)指,砍掉腳足。這兩個都是酷刑,分別代表毀去感知和行走能力。
不過廟中,白長老更在乎卦象的後半句,他笑得很開心:
“老先生,您說,利於祭祀,這便是好的卦象。”
“我這年紀,早就該死了,難道我還指望長生嗎?”
老算命聳了聳肩:
“真是搞不懂你們人!算了,你答應過我的東西,別忘了。”
“只有人的身體,才可維持我等的存在。”
白長老這算出了卦象,他恭敬再稽首,隨後出廟,消失在了殺谷的濃霧之中。
……
次日清晨,微雨。
辰時,彥南歸和淵卿早早就在西城門集合了,他們正在觀看一張地圖,那是後面車隊行進的路線。
在九州大陸,清國位於正中,七國分別在他邊界;秦國,就在清國正西邊,再往西面走,出了函谷關,就是西海;至於秦清兩國之間,被一條南北走向的山脈所阻攔。
這山脈,正是殺谷的所在,近千年以來,秦國人不斷用亡人飼養殺谷,致使這處大凶之地,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山脈。
所以,此間從清國到秦國,這最近的路,也是最凶險的路。
眼下,離開光狼城,剩下最便捷的路,就只剩下了一條。
出光狼城三十裡,入山,見一寺廟,其名為骷髏廟;穿廟而過,再行三十裡,最後便能看見殺谷的屍骨坑;沿坑而行,過坑,最後行上三十裡,就到了清國。
骷髏廟,是千年前白起所鑄造,其將降卒的人頭砍下,鑄成了廟宇,而白起像,則是在此間供奉,牢牢鎮壓著殺谷冤魂。
至於屍骨坑,顧名思義,它就是當年長平之戰,白起活埋趙國降卒屍首的地方。
看完地圖,這出發的時間點也到了。
彥南歸和淵卿抬頭,好巧不巧的,他們就看見,折梅打了把油紙傘,從細雨霧靄中走出,清冷、乾淨。
這一雨中佳人!
當下,淵卿一下看直了眼睛,可折梅,只和彥南歸嫣然一笑,彥南歸回禮。就在這雨中的畫卷蔓延之時,忽地,遠處一聲嘈雜打破了這份絕美。
是白家大小姐白玥。
她還是光著腳,在雨中奔跑,腳底下,踩出了泥濘,頭頂的雨幕將她頭髮打濕了,可她的眼睛中看不見任何寒意,眸子裡面密布血絲。
她是衝著折梅而來的,她吼著。
“就是你!就是你!”
她衝了過來,那明顯沒有留手,手中運了神通,一把長劍揮過,想要揮落折梅手中的紙傘和她肩膀上的腦袋。
可是,這劍刃才觸碰到對方的瞬間,折梅如同輕煙一般飄散,片刻後,又在遠處凝實;顯然,這攻擊落了個空。
等察覺到這一切的發生,周圍白家軍皆是瞬間湧了上來,道“大小姐,萬萬不可。”
他們這剛攔住白玥,那白玥立刻大叫:
“你們這些蠢貨還不明白嗎?”
“白長老都失蹤了,就是這個令者乾的,整個光狼城,就這家夥有這本事啊!除了她,還能是誰?”
白家其他人向令者折梅賠了罪,後者卻是看也不看。
通過這大聲叫嚷。
彥南歸等人才意識到?白長老消失了!也對,昨天他都沒見到人。
如此重要之事,這白玥,自然是不會無的放矢的,而且這情緒,也不像是作假。
可彥南歸一個外人都能這樣想,白家軍,卻好像完全不理會白玥,他們阻攔白玥了不說,還找了些無所謂的借口:
“大小姐,這白長老,可能剛好是因為有些事情出去了?你不用這麽為他擔心。”
聽聞此話,白玥拔高了聲調:“昨日,白爺爺和我說了,今天他會來給車隊送行。”
“他絕不會食言!這裡面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看來,這事情基本上已經定下了。
彥南歸突然想起,昨日求見折梅時,對方說過,白長老已經離開光狼城了。
難道真是她所為?
如此插曲,折梅此間卻睡眼惺忪,不聞外事、看也不看,她靠近車隊,上了彥南歸的車廂,口中吩咐:
“應聖人令,清國征召秦國使者團,赴巔城,不得有誤。”
語落,冷風飄散, www.uukanshu.net她入了這車廂。
關上車簾的時候,她看向彥南歸,道:
“我在夢中等你!”
先生玩的花呀!淵卿想著。
對於車隊及其中的白家軍,下一子,好像是得到了指令,牽馬的牽馬、上車的上車,彥南歸和淵卿,也被他們拉著,隊伍不出一時片刻便準備好了。
不過,這一弄,彥南歸就更奇怪了。
從最開始進光狼城的時候,他就察覺到有些不對,但一直沒想出來具體是什麽。
後來,又是夢境、又是算命的,他這自然也就消了想法,直到現在,經過折梅的提醒,他這才猛然意識到:光狼城,最大的古怪,是這些白家軍對折梅的態度。
無論是開始那領路的二人,還是現在白家這些人,此番,他們對於這清國使者的態度,絕對是不應該的。
秦國中,兵家對於清國的仇恨最嚴重,是徹頭徹尾的鷹派,容不得半點妥協;白家,作為整個兵家的頭頭,其家族,自然也應該繼承了這種政治態度。
所以,對於清國令者折梅,這些白家軍,不說惡語相向,至少態度上也能看出來冷漠。
但,昨日之人、今日之人,從始至終,都對待折梅出奇得好;
裡面肯定有問題!
是折梅,是她利用夢境,徹底控制了這些人?還是白家自身,另有圖謀、心懷不軌?
還有,那消失的白長老是怎麽回事?眼下要進殺谷了,這大凶之地,也是最可能出事的地方,在離開雍城前,他這還特意交代過,為什麽,現在他平白無故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