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站住。”

　　富而康站到城門前，舉起右手，把吳世璠等人攔住。

　　“下馬、靠邊、出示路引。”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前，突然跳出來的兩個壯班衙役，眾人頓時有些懵逼。

　　路引?

　　現在還有人要這玩意?

　　吳桐作為本地人，還是懂這些的，於是往前答話:

　　“兩位老爹，我們都是本地人，家住城內。”

　　“出門訪友，走得著急，忘帶了。”

　　“您通融一下。”

　　老爹，是尋常百姓對皂役、捕快等人在冊差役的尊稱。

　　富而康兩人也知道，一行人中，兩位衣冠楚楚的少年郎肯定是本地人。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攔這二人，他們要攔的是少年身後的山民裝扮的丁家眾人。

　　“這兩位公子面善，自然可以進去，只是……”

　　富而康一臉的為難:

　　“這幾位，看起來實在是面生，怕不是本地人吧。”

　　“如今，正值我朝大軍與清狗於前線廝殺的關鍵時期。”

　　“為了城中百姓安全，府尊老爺特意吩咐下來，要我等對往來進出城人員，嚴加排查，避免有清狗的細作、奸細混入城中，擾亂城中治安。”

　　“其實出門匆忙，難免忘帶路引，這也是可以理解。”

　　“但這幾位，實在是面生，這城裡每日那麽多人進出，我等當差的，也沒法全都記住啊。”

　　“實在是抱歉，請幾位理解，配合我等執行公務。”

　　“煩勞告知我等，這幾位家住何處、各自姓名以及各裡長姓名、並出示路引。”

　　“當然了，這幾位也能現在派人往家裡告知一聲，在城門落下之前，我們兄弟倆可以在這裡等人送來檢驗。”

　　“等檢驗無誤後，各位自然可以進城。”

　　“我等只是聽差的，如有得罪，各位請多包涵，都是為了公務。”

　　富而康一臉正派，看不出半點造作，且態度相當和善，並無印象中的尋常差人那般，刁難蠻橫。

　　作為在王城下當差的官差，自然知道昆明城中貴人極多，保不準對方就是某個貴人中的家人。

　　富貴人家，可不是像那些平頭小民一樣，幾句恐嚇就能嚇唬得了，若是胡攪蠻纏惹了事，怕是連知府老爺都保不了。

　　因此，在王城下當差，遠沒有在邊府小縣那般滋潤快活。

　　但是，在市井中混飯吃的底層胥吏們自然有辦法。

　　就像現在，以“嚴防細作”為名，嚴查路引，有問題嗎?

　　沒問題。

　　誰都知道，“路引”制度從大明以來百余年，已經名存實亡。

　　但是！

　　只要“名”還在，還沒有正式通過律法廢除，那人家“編外的官差”要檢查你的路引，你就不能說他錯。

　　吳桐很為難。

　　丁家的這幾人，可都是“化外山民”，是沒身份的。

　　一旦說出來，按理是要先拘役起來，再慢慢詢問清楚的。

　　詢問之後，要是沒問題，過關;有問題，那就要不好意思了，要“依法辦事”。

　　這就不好辦了。

　　出現問題，但解決不了，怎辦?

　　吳桐很自然地看向自己的領導。

　　吳世璠也看到了，卻沒理他，隻說了一句“你看著辦”，就開始找丁家幾人閑扯起來。

　　雖然吳世璠看似不理不睬，但眼睛不經意間，還是會往吳桐這邊瞄過來。

　　吳桐見自家主人不理不睬的樣子，又不好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失了臉面，著急得撓撓頭。

　　丁一川見自己幾人被官差攔住，進不了城，直截了當地說:

　　“要不?咱們闖進去吧，就他們幾人，攔不住我的。”

　　此話一出，富而康兩人嚇得退了幾個身位，右手直接放在別在腰間的腰刀刀把上，神情嚴肅地警告:

　　“你們可別亂來，襲擊官差，可是殺頭的重罪！”

　　兩方人馬之間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就在富而康給一同警戒的柳青打眼色，要他去喚人的時候。

　　吳世璠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吳桐，人家老爹天氣這麽冷還得守值，很辛苦的。”

　　而吳桐在聽到吳世璠這句話後，怔了片刻，忽然懂了。

　　趕緊換上一副笑容，往前面的差人走去。

　　“這位老爹，來，借一步說話。”

　　“你要幹嘛?”

　　“沒啥沒啥，就是想請問一下咱們城裡有啥好吃罷了，來來來”。邊說邊攙著富而康的手臂往一旁走去。

　　富而康雖是口頭上反問，但身子還是很實誠的，半推半就地隨吳桐走向了一邊沒人的地方。

　　只見二人交頭接耳地商量著什麽。

　　“哎！你這是什麽意思?拿回去，拿回去。”

　　“哎！不行不行。”

　　“唉，你看你，你這就沒意思了。 你這樣子讓我很為難啊……”

　　“不是大哥不肯幫你，是這事不好辦呐……那邊還有一位同僚在看著呐。”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啊，只是他為人向來剛正不阿……”

　　“哎呀，你看你！唉……”

　　“下不為例啊……”

　　不一會，富而康走了過來，清了清嗓子，跟眾人說:

　　“看你們幾人，也不似壞人，既然是出門匆忙忘了帶路引，又有兩位公子做保，那下次就要記得啦。”

　　“趁城門還未關，趕緊進城吧。”

　　隨後，給同伴打了個眼色，同伴也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頭扭向了別處。

　　很快，吳世璠一行人就進入昆明城內。

　　進入城門後，丁一川好奇地湊過去問道:

　　“妹夫，你剛才是跟官差說了啥，怎麽他就肯放我們進城了?”

　　“爺爺沒教過你嗎?”

　　“教什麽?”丁一川滿臉迷惑。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吳桐一臉得意。

　　“如果用錢解決不了的話，那就是給不夠……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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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目送吳世璠一行人走遠，柳青湊近富而康，兩個漢子相視一笑。

　　此時，暮色漸深，關閉城門的鍾聲適時響起，碩大的樓門也緩緩下落，一天的辛勞結束了，而二人下值時間也到了。

　　等與換班的同僚交接完手續後，二人摟著對方肩膀，往城中繁華喧鬧處走去。

　　屬於二人的快活時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