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疑慮(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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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中學校園內。

　　全校師生五千多人站在甬道兩旁，準備夾道歡迎吳明市長。

　　男生在左，身穿紅色校服，手舉紅色花束;女生在右，身穿藍色校服，手舉綠色花束。教師們站在校門口，打著橫幅，上面的紅紙標語寫著:“熱烈歡迎吳明市長蒞臨我校指導教學工作”，扁筆黑字，墨跡未乾。

　　吳明驅車來到剛進校門外，見此情景忽然驚呆了。

　　“停車！快停車！”

　　車停在大門中間，一半在裡，一半在外。

　　吳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開門跳下來，回頭說:“把車退出校門外去等著！”

　　蕭秘書下車陪在吳明身後，只見校園裡的鮮花搖動，仿佛波浪滾滾的彩色海洋。市委宣傳部李部長、教育局趙局長、都市報社常總編、都市廣播電視局陳局長，校長駝背張和各部室主任，一行十幾人都迎了上來，笑容可掬地來和吳明握手。市報和電視台記者跑來搶鏡頭，場面如同天安門國慶大典。

　　李部長剛伸出手來想和吳明握手，卻見他臉上陰沉沉的，並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正自尷尬，忽聽他第一句話問:“誰叫你們搞成這樣子的?立刻解散！”

　　後面的官員一愣，面面相覷。

　　“哦，是是是！立刻解散，各自歸班上課！”駝背張滿頭冷汗，很見機的揮手喊了起來。

　　吳明第二句話說:“我要見我姐姐，請領我先去看望她，征求她同意，然後再聽她講課。”

　　“是是。”駝背張在二百多名老師中間尋找倪蕭琴，竟如大海撈針，不見她的蹤影。

　　一個男教師長歎道:“不瞞校長您說，倪老師正在辦公室裡偷偷哭泣，她一定是遇到過不去的事情了！也許……也許她並不希望吳市長來觀摩教學！”

　　“這……”駝背校長嘴咧得像褲腰。

　　“哦，那好，老師好，您能領我去見她嗎?”吳明握住了男教師的手。

　　“願意，我這就領您去！”男教師激動地笑著，當先朝校內跑去。

　　“你真好！”吳明把前來熱烈歡迎的官員撇在校門口，跟著他跑向教學樓。

　　官員們個個尷尬，隻好灰溜溜的走了。

　　駝背張擰著脖子說:“怎麽會這樣呢?唉，這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他的腰更彎得厲害了，幾乎頭點地，對著離去的轎車說:“歡迎再來，歡迎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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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語文教研組。

　　每張兩屜桌上都摞著幾摞半米高的書本，有《語文雙基訓練》，《話題作文單元訓練》，《單元預測試題集》，這些都是需要老師批改的教輔書，此外還有兩大摞作文本。

　　倪蕭琴正把頭埋在作業本中間的空隙裡，無聲地哭泣著。

　　吳明進門時，首先看見作業本縫隙裡聳動的肩膀。這一刻，他的記憶忽然被喚醒了許多，仿佛一下從失憶後的日子往前跨越了十年。很可惜，他沒有因勢利導，靜靜的思考這奇異的意識的來由，沒有回想產生這種感覺的相關原因。他忽然聯想到了城市聳天的高樓夾著如同小河的街道，那個聳動的肩膀是多麽弱質，經不起重重疊疊的高樓的壓擠，只能掙扎和扭曲。

　　他悲從衷來，忍不住喊了聲“姐姐”，鼻子發酸，眼睛霎時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