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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門昭雪》第1回:撫門遭變悲恐極 潛匿異鄉逢老親
“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槲葉落山路,枳在明驛牆。因思杜陵夢,鳧雁滿回塘”。

  溫庭筠這首《商山早行》,描寫了途經西安城南旅途中寒冷淒清的早行景色,抒發了遊子在外的孤寂之情和濃濃的思鄉之意,字裡行間流露出人在旅途的失意和無奈。

  清康熙四十三年春,古長安之帝都,臨歷數朝,宏偉壯麗,人傑地靈。昔日秦都之盛,集天下之名毓,臚陳良繁。商儒賈客,絡繹不絕。

  順城東二十裡處有一盤蛟鎮,鎮上有一高牆莊院,院內地廣潔舒,房舍略顯精設。雖無雕梁畫棟,卻大方莊肅,別具風味。一幅農家福繪。進了朱漆大門,轉行右方,幾間廂舍細表精設,松窗臨下,氣派非常。簷下門眉垂對兩串乾紅辣椒,猶如名駒配草鞍,可見主人喜熱田園。屋內器具陳設簡陋,粉窮帷內坑邊,不時傳襲兩名聲色不一的婦人嘻笑侃喧。

  “母親,女兒今日便要帶孩兒回府了,本是說好夫君前來照探二老順帶接迎女兒的,怎都日懸竿後了,卻還未見身影?想必又是勤勉公事,天瑕分身......晨間我己差使隨侍去了城中通傳,再趕輛馬車,待爹爹歸來娘就隨女兒同去州府,女兒好生尋個高明的郎中調理調理您的身子,也勿枉費女兒一片孝心。”

  說話的是一位年輕貌美,身著蘇繡綾羅短O,下系兩片碧紋荷葉裙。頭飾金釵銀珠,鑲嵌於發鬟周圍,左鬢上簪支粉桃鮮花,面白如玉,柳眉亮睛,櫻唇嬌嫩,氣質高雅,耳垂對金鳳衝霄墜,腳踏海棠捌絲繡履的風韻美豔少婦。話聲宛輕細柔,體態如柳纖蕩。正逢初秋季節,這少婦通體紗罩,膚勝蔥雪,雍容華貴,飽含靚美。

  “嫻英,你已身為人母,萬不可小兒脾氣,莽撞任性。如今可是堂堂巡撫夫人,定要賢良淑德,大方得體,莫要失了身份。為此娘親甚是擔憂,此次進城相病,娘依你便是。自你爹遷居此地,一晃數年,我也不習人多喧鬧了。”

  此婦人年近五甸,豐腴慈眉,長相細膩大方。雖憔皺布容,銀絲束鬢,卻依舊浮有年盛時的姿嬌。隻是常年臥疾,蒼悴含面,倒也不失大雅。身著尋常百姓家的粗素麻裙。嫻英多番捎帶錦綢繡匹,可她執意不穿,硬道:鄉野病婦,無需精扮的話理。

  此婦人便是嫻英之母孟夫人,孟夫人為人和善,周濟鄉裡,平曰吃齋念佛,早年居於西安州府,只因夫君孟元靖辭職回鄉,便長居此地,擴地修宅,清閑渡日。

  此時孟夫人與嫻英母女二人盤坐坑間,孟夫人手持二尺布料,握剪裁量校對。正為嫻英剛產不久的幼兒逢製衣衫,凝神精細,無不透顯著對幼兒的關慈疼惜。

  嫻英懷中抱著一白胖虎腦的男嬰,撫在胸前,嬰兒正甜蜜小睡。嫻英雖年輕歲淺,一臉溫和的母愛洋溢出無限的慈母情懷。身旁貼躺著一位三歲孩童,長相俊秀童真,隻是身子瘦削。前不久吃了午飯便沉沉睡去,夢中不斷用白嫩的小手摳挖著鼻孔,倏然翻了個身,一腳便踢去了所蓋的絨被。天真稚憨的秉性在睡態中一顯無余。嫻英的夫君給其取名為孫子貞,而那名身在繈褓大的男嬰取名為孫子斌。嫻英嫁入孫府兩載酴,喜得兩子,況都為男子,彌足珍貴。

  孟老辭職隱匿田園,豢養家畜。嫻英長子子貞生於福門,卻喜熱鄉間之樂,每日同貓狗玩耍嬉戲,留戀往返。時常嚷其母下鄉遊旅。今晨孟老去鄰村為他人瞧病。因自幼喜讀醫經,略通“望聞問切,識藥愈疾”之法。罷職之後不耐虛閑,周奔鄰裡為他人瞧病,即救他人也也行醫道。時至午後,還未歸來,孟夫人心中甚是掛念,與女兒閑聊家常時不斷絮叨。

  “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母女二人聽到院內傳來急促的呼喊,方要下炕前看。忽見一個體瘦個小,躬腰鼠目,身著仆服的男子闖進門來,滿面通赤,氣接不暢。驚懼未定。跪地悶聲哽咽道:“夫人,大事不妙,府中出事了......”!話至此處,由於語速急促,止口不語,隻聽得續斷的喘著粗氣。

  原來這名男子乃是嫻英所攜侍仆。名喚王寶。晨間被嫻英所差,同侍婢采珠共赴州府傳話。

  嫻英聽的心頭一震,秀眉微蹙,從容道:“發生了何事?,速速講來,急成這般成何體統?”此刻她暗思不過也是府中瑣事,故未驚慌。

  王寶一臉沮喪道:“今日小人剛到府門前站著數名持刀官兵,相序有勢的站在府門兩側,還有多輛囚車......!”話未甫畢,王寶竟泣不成語,癱軟在地上。

  嫻英望到王寶這等模樣,暗想定有大事,急道:“到底發生何事?還不快快道來,莫非想吃板子不成?”一邊的孟夫人也急容附喝。

  王寶怔了怔,抹淚泣道:“小的近...近觀...才...知,原來那些個官兵正複由總督大人所命查抄孫府!府門內陸續被捆繩押出我們府裡的人啊......嫻英打斷道:“那老爺呢?老爺如何?”

  王寶道:“小人焦中詢問周圍人群得知,說老爺參與謀反,證據確鑿,皇上親自下旨,擇日處斬啊。咱們府中一甘不論主仆,皆被他們抓走了.....”

  嫻英於母親愕然相顧,呆愣在地。王寶道:“夫人,您還是逃命要緊,府邸已然查抄,小人尋思,那官兵不久便會尋到此處,到時就來不及了。夫人?夫人?.....”

  王寶連喚數聲,嫻英隻覺得兩眼發黑,胸口倏然絞痛,腦中一道霹靂,當即昏了過去。孟夫連聲扶喚。王寶看到兩人瞬間變成這樣,也不上前護主,匆匆奪門而去,生怕連累自己。

  這王寶貪生怕死,膽小如鼠。與他同去的丫鬟采珠望到府中遭難,憤中上前去官軍理論廝打,不料被當場戕斃於門前。王寶大驚落荒而逃。方才稟告時舍去了采珠身亡一事。且能回來傳信,看來孫府待他定然不薄。

  ‘夫人?嫻英?”這時門外進來了一位五甲老者,發須花白,神情矍鑠。左手提一小木箱,似是盛藥之用。此人便是嫻英之父孟元靖。

  他方才進門時瞧到愛女昏睡,夫人啼哭不止,慌亂中這才急喚了兩聲。見兩人毫無反應,直奔炕前,扶起嫻英,把了脈象,力掐人中。這才緩緩睜了雙眼,兩頰淚跡複淌潤濕。

  孟老不解其因,連聲詢問。嫻英倏然撲到爹爹懷中,哇哇大哭。口中默泣道:“夫君出事了,被官府抓走了,夫君被抓走了......快去救他,我要去救他。”話畢正要下炕。孟老一把抓住手臂,嫻英火頭傷心哀聲道:“爹爹,夫君被抓走了,家裡被抄封了,爹爹快去救他......”。

  孟老聽後駭然大驚,然故作鎮定問清緣由後歎聲道:“賢婿大人即被全家捉拿,定是犯了重罪。我料朝廷定不會放過你母子三人,想必官軍不久便會到來。事到如今,為了孫家血脈,嫻英要以大局為重,倘若意氣用事,落入官府手中該當如何?”

  嫻英不寒而栗,頓神思慮,點頭默許。淡淡道:“眼下事態緊急,不能連累了父母兄弟。女兒自當謹聽,設法探出真相,就出夫君......”孟老欣慰不已,莊重道:“爹怎麽能忍心你一人漂流?你速於你娘去收拾家中細軟行囊,遣了那兩名下人,喚來軍兒,我們即可前去為父多年前所居的老宅奉化堡。嫻英熱淚盈眶,跪謝父親大恩。

  半個時辰後,一切備妥。孟老親自趕車,鞭騎而行,疾赴離此五十余裡的奉化堡。經過一番周折,孟老早已身乏體累,氣喘籲籲。卻也咬牙堅持,絲毫未曾大意。車內嫻英不斷嚎啕,雙眼哭的紅腫,淚中夾血。傷心欲絕。兩位幼子見母親哀嚎,也隨之縱哭。車內傷感彌愁,孟夫人費心安慰,卻也無濟於事。

  嫻英傷悲過度,鬱結難耐,急火攻心,再度暈厥。轍印漫漫,馬蹄濺土。一路顛簸搖晃,行至深夜三更,車轆方停,馬亦奔勞疲憊,四蹄皆是發軟。所幸已到,眾人下車卸物,悄聲入屋。

  此宅雖棄多年,且是孟家祖宅,為吏時將其翻修,未想到會是今日全家救命之所。再者人煙稀少,家戶相隔裡外,隱秘安全。入得屋後,將嫻英扶到椅上,幾人動手鋪炕打掃,鋪了被褥。才使嫻英上炕歇息。屋內灰塵除去,桌椅齊全,倒也舒適溫馨。孟老不禁暗自沾沾自喜當年所作智舉。

  孟夫人從未見愛女這般模樣,面色蒼悴難掩悲戚,心中著實不忍,急聲道:“老爺你愣著做甚,快給女兒診斷診斷,我這苦命的女兒就怕急火攻心導致神智失調,萬一得了失心瘋可如何讓是好?”

  “少胡說,我這就看看。”孟老上前正要把脈,子貞興許看到母親昏迷不醒,兀自跑到母親身邊不住搖晃叫嚷。孟老哀然歎氣隻得哄騙子貞說母親睡著了,叫他萬萬不可吵醒。子貞將信將疑,逐漸消停。初到新居,稚目溢出新鮮好奇,小步踏在地上東瞅西瞅。

  孟老把完脈後緩聲道:“女兒並無大礙,隻是過度*切,驚懼甚大,這才如此。待明日我抓幾幅安神的草藥,細細調理幾日也就無礙了。夫人可要費心熬神悉心照料才是......”

  炕上的嬰兒“哇”的一聲啼哭大斷了孟老的話語,兩人均想定是餓了的緣故。可是奶娘已被遣走,無奈之下,孟夫人將嬰兒橫放於女兒胸前,揭開衣衫,讓其吃奶。嬰兒仿似餓極,趴在嫻英胸前猛猛的吮吸。哭聲戛然而止,時過半刻,嬰兒好像吃飽,偏頭鼓著黑漆漆的大眼珠子,望著眾人,嘴邊流著口水,樣子甚是可愛,孟老二人皆是心中愛戀,悲喜交集。

  孟夫人抱在懷中不久便哄之入睡。孟老帶了孟軍子貞二人去了偏房休息,孟夫人陪著女兒,過了許久才酣然去睡。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嫻英睜開紅腫的雙眼,霎時感到腦中劇痛,腹中饑餓。抬頭向前瞧到子貞在地上玩耍,他人皆不在房內。於是柔聲道:“貞兒,你外公外婆去了何處?”

  自言自樂凝神玩耍的子貞忽聽到母親說話,興奮的奔到身邊道:“外婆喝哥哥在灶房裡給我們熬小雞呢,外公去外面耍去了,他硬不帶貞兒去......”子貞頓時情緒低落下來。

  嫻英欣慰的摸著子貞的腦門,心中忽然憶起痛事,不禁鼻頭一酸,暗道:“也不知夫君怎樣了?到底是誰陷害夫君?夫君究竟得罪了誰人?”這諸多疑問揮之不去,在心中層起彼伏。霎覺空虛無助,了無生趣。

  忽見母親抱著子斌,軍兒端著湯盆步履屋內。看到嫻英蘇醒,孟夫人神情喜悅向前道:“嫻英醒了!餓了沒有?快看,娘給你熬了雞湯。”軍兒盛碗端上道:“姐姐快喝罷,弟弟可擔憂了”嫻英倍感溫襲,熱淚將溢,接過湯碗,憋淚喝了兩口。

  隨後孟軍帶了子貞去了院內玩耍,孟夫人關懷溫和道:“女兒,無論發生何事,你都要咬牙挺住,你這兩個孩兒這般秀質,不通人事,若你哪日想不開,留下這兩個無辜的畜生,叫我和你爹如何應對撫育?我知你心中甚急,你爹早上去了州城打探,想必不久便知事態如何,你要答應娘親,不管怎樣,都要為兩名孩兒活著。”

  嫻英沉默不語,只顧喝著雞湯。孟夫人雖未聽到女兒應允,不過看到她吃了東西心內還是欣喜不已。又成了一碗喚來子貞相喂。貞兒連道好喝,時而歡笑,時而嬉鬧。嫻英望在眼裡,萬分苦楚,思道:“孩兒絲毫未通人事,便要遭這等大禍,無論如何,我也得保護他們,又怎能忍心離他們而去?還望爹爹早些歸來,設法救出夫君才是正策,我決不能輕易倒下。不覺心中痛楚稍減,又喝了一碗湯。

  孟老歸來已是傍晚,這半日等待可讓嫻英急的發瘋。看到父親進門,迫不及待下榻相迎。孟老神情黯淡,面蒼愁哀。嫻英預感不妙焦急問道:“爹爹,夫君怎麽樣了,您可知了些甚麽?”

  孟老長歎道:“女兒聽後定要受得,今日午時,賢婿孫大人家中主奴三十余口皆被斬首於西市菜巷口,官府已下海捕文書,張貼各州縣,榜上所繪正是女兒與我的兩個小外孫呐!說吧扶額抽泣。

  嫻英後退幾步,深覺t風襲涼,身力交瘁,再也無法承受,倒地昏死過去。孟老大驚,家昂女兒抱到塌上,急忙施救。察之無礙,傷心難抑痛哭起來。屋外雷電交加,狂風呼嘯,頃刻箭雨密刺。子貞軍兒看到爹娘啼哭,也被渲染。霎時屋內黯然銷魂,悲戚之氣彌罩,天地同嚎,傷感之極。

  過了許久,嫻英複醒,神情呆滯,淚已哭乾,沉悶不語。孟老低聲道:“眼下之計,女兒隻有保全自己,莫再受了牽連,我聽聞賢婿遇難原是勾結呂留良門徒謀逆,收就反詩。這滿人皇帝向來大興,多少無辜之人因此喪命。我這賢婿一向秉迦慧悟,怎會行這魯莽之舉?朝庭也太過草率絲毫不念舊恩。唉!造孽啊!還好此次未誅夷九族…。”

  嫻英忽仰首問道:“爹爹,難道您也相信夫君會勾結謀逆?會蚩昧到收藏反詩麽?此事必有隱情。我與夫君朝夕相處,怎會不知他的為人?只可惜蒼天無眼,這般趕盡殺絕,非要索去他性命不可…”

  頓時流珠落下,凝神哽咽道:“夫君秉性我亦熟知,他是漢人,自是歎服呂留良等人不羈的著作。可他深知大局已定,百姓休養生息。夫君對我時常說起當今聖上心系黎民眾生。他是決不會違逆民意,重燃戰火。只會盡心輔佐,一為芸芸眾生,二為報答聖上知遇之思。怎奈小人從中作梗,更者伴君如伴虎…我一婦道人家,怎為吾夫沉冤昭雪?

  又怎能安心他死不瞑目…”

  孟老心中讚許女兒機警睿智,三言兩言道緦誦鈈牌浞蛭恕T蹌問孿蝗唬廖薇嘎牽皇背送蔥模宋薅圓摺C俠仙魎及膁蔚潰骸爸揮信缺5枚櫻朔鯰扇耍憧曬Τ繕磽耍悶湮趕叢┓轎喜摺!

  嫻英雖聽話理不錯,且時日漫長,如何煎熬?喪夫之痛豈是朝夕斷忘?愈思愈憂,隻得每日借酒消愁。終日苦眉愣神,也不顧二子,昏昏噩噩。孟老多次阻勸,毫無功效。隻得夾悲隱忍。

  轉盞以渡旬月,翌日孟老外紓鄧擠繽方ス魃髀緣胝蚣8脹局潦錚黽洞σ歡庸儔呃礎4雇肺匆猓頻姥丶灘角靶小7揭牘儔遼磯桓嘰罄⒆車木坷魃茸×慫蛩N問並拿出嫻英畫像聲稱是否見過官府要犯。

  孟老暗驚,慌聲瞞過,官兵看他鄉野老頭,也未刁難。隨即向前行去。孟老忙抄捷僻回家,對嫻英詳明。嫻英惶恐躊躇,匆匆備了衣物盤纏辭別父母,帶著孩兒離家而去。父母苦求要留下兩子,嫻英執意不肯,二老隻得割痛遷就,向北直送數裡,所途無恙,這才不舍返回。

  嫻英一路扮做農婦,行到黃昏。便到途中人家投宿。主人好心,賜食讓屋,無微不至。嫻英夫君孫禮有三個袍兄,其三叔乃是西安知府,平日多遭孫禮提撥,本欲投奔於他,又思西安危難,定不可重返。還有兩位叔叔世居金城,不妨前去,主意擬定。

  次日凌晨,星月未散,嫻英背抱兩子,一路順北而下,幾經周折,到了安定縣。此處離金城頗近,謹防有變,心想先在此盤居些日子,待托人探得金城安全無患,再去不遲。若盲目連累了兩位叔叔,怎能心安?自此便隱姓埋名伏匿於縣中城隍廟旁名喚東正坊所街市,租了一處蝸院,平日深居簡出,生計淒寂苦乏。為防盤纏用盡,在家中做些女紅變賣以補家用。

  安定乃是西北黃土風沙之地,氣候夏燥冬寒。盜匪猖絕,衙門昏暗,枉食奉祿不全民事。位在邊疆,山高黃帝遠的,亦然不抵中原要州。

  嫻英來時聽聞東家張老漢說過,衙門擬定凡是外來之人,必要由各地坊保甲巷造冊錄記,加強治理。只因悉料幼子,以免招事,故未搭理。一日正午,驕陽普射,雖是隆冬,不免暖意倍增。嫻英正在熬粥做飯,突然隨著一陣嚷燥嘈雜的聲音從院中進來了一位肥腴的紅臉男子,身後赴從著幾名肥襖擁身,頭頂棉帽的大漢。

  紅臉男孑左側站著一位清臒白須的老者,拉拽著他的衣袖邊走邊哀聲道:“大人,她是我遠房侄女,因所居之村盛行瘟疫,故到此投奔我的。老漢正好有這處閑房,才讓縟盟镓砭幼。雇筧瞬灰巡攀恰!閉饢淮認櫧蜓緣睦險噠嗆眯牧圩飧滌⒎可岬畝搖=幼爬險哂值蛻棗滌⑹寡凵潰骸肮肱燉窗菁頤欠徽筧耍 

  嫻英忙上前行禮,紅臉男子不經意向後退了幾步,粗聲斥道:“原來如此, 那這位小娘子有無染上瘟疫?難道不知遷居到此要來給本坊告知麽?你是哪裡人士?丈夫在何處?”說罷目光不停上下掃視著,閃露著貪色。

  這紅臉中年便是東正坊間坊正杜萬才。安定地廣人稀,故將城內劃區治理。城中則被分了十間坊市,坊正職責便是督促保甲居民按時納稅冊錄人口,管理一般民中瑣事。多數坊正皆為街巷富戶擔任,此類人貪財迷色,欺壓百姓,奉諛上級知縣,通常惡貫滿盈,百姓敢怒不敢言。

  嫻英見這坊正目中*邪,甚是天禮。羞怒交集,俯身行禮娓聲道:“回大人的話,民婦陝西趙家峪人士,夫是農民,不久前所居村落遍行瘟疫,家夫染病身亡,民婦那日正回娘家,才逃大劫。官兵封鎖我村,民婦迫不得已這才前來投奔叔父。到此數日,只因兩子年幼,這才未向貴坊稟告,萬望寬宥。”說罷向張老漢激切的望了一眼,好像在說:“多謝張大叔解圍。”張老漢欣笑點頭,嫻英暗思:“想我堂堂朝庭二品大員的夫人,甚麽大官沒見過,不料今日卻給這小小坊正躬身行禮…”不由歎了口氣。

  “哦,那好。本坊姓宋,小娘子安心在此住下,改日再來造冊錄記,如若有何難外便直言相告於我,我自會替你做主。”嫻英含羞難語,宋萬材嘻笑著打量著嫻英,見她雖裹粗布麻裙,卻也難掩如雪的肌膚。五官精巧,身材豐韻多姿,由其一泓清澈晶瑩的亮晴更是迷人。宋萬材癡迷間嘴邊仿如淌下口水,直叫嫻英羞的不敢低頭,隨後不舍歪笑著率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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