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玨沒少讀大勵朝的書籍,尤其在知道這個世界也有佛道之爭後,還找了不少與宗教相關的書看。
所以小李蔚玨說起“童子煞”的時候,他自己知不知道什麽是“童子煞”不曉得,李蔚玨卻是知道的。
大概是說,每個人的八字命理中,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神煞,也叫關煞,比如孤鸞寡宿、華蓋等等。
童子煞是這些關煞中的一種,是說人到某一時期會多災多難,如同被貶下凡的犯錯童子,要遍歷劫難、受罰改過一般。
不是多病多災,就是早夭身亡,再不就是事業受阻、遭遇小人等等,總之“命不好”。
童子煞中“童子”的意思,並不是專指小孩子,而是指宮觀寺院各路神仙身邊的小童,負責些端茶倒水、跑腿傳話、接收香火、給丹爐掏爐灰等雜務。
凡間這種角色叫“小廝”,他們的工資叫“工錢”或“月頭銀”;那神仙身邊的就叫“童子”,他們的工資是法術、仙丹。
這些童子若犯錯,會被貶下凡間進行“勞動改造”,
犯“童子煞”之人,就是指像這些“勞動改造”的轉世童子一樣,步步災難、處處倒霉的人,而非轉世的受罰童子。
因為知道這些,李蔚玨這會兒開始琢磨自己的生辰八字來——沒準兒自己還真是“犯童子煞”才會穿越過來?
難道自己是對面小李蔚玨的轉世?或是說,他們倆互為兩個不同世界的投影?
不然為何都早早離開自己的世界,又都有哮喘病?連名字都一樣、相貌都相似?
回頭他一定好好研究研究這些宗教理論,再也不自以為是的用自己所謂的科學去解釋玄學了。
心思發飄,將那股悲傷壓下去了一些。
小李蔚玨的情緒似乎也同時回轉了:“不過,幸好你來得快,我的魂魄沒來得及消散;
也是幸好我好奇,想看看你得到這樣一副虛弱的軀殼會不會哭,不然,我可真要後悔了;
要知道,當我終於死了時我是有多高興,我急急的就抽離魂魄,想要魂飛魄散、不入輪回,因為我真的活夠了,不想有下輩子;
沒想到這一好奇,竟然與你一起經歷了這麽生動有趣的三年!
原來,從這副身體裡可以說出那麽多有趣的話;
原來,帝流漿能修複我們的身體、驅除裡面的病症;
原來,我死的時候旁邊還有個小女孩陪著我……”
李蔚玨回想當初醒來的一幕,馬上問道:“你知道她是誰家的孩子嗎?她為何會與你死在一處?”
小李蔚玨:“我正想問你呢,你也不知道嗎?”
李蔚玨:“我猜,是不是你那祖母給你找的童養媳什麽的?”
小李蔚玨:“不知道,不記得了,童養媳是什麽?”
李蔚玨有些抱怨:“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小李蔚玨:“那你知道?”
李蔚玨:“我不知道才問你的!”
小李蔚玨:“那咱倆不是一樣嗎?”
李蔚玨:“……”
小李蔚玨:“不過,你倆不是認作兄妹了嗎?那就夠了唄!為何要問那麽多呢?”
李蔚玨:“倒也是,不過這不是遺憾嘛,若是你知道,就告訴她,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棺匣子裡;
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憋死在你的棺匣子裡!當然,這也怪不得你。”
小李蔚玨:“不過,也幸好有她,我才知道飯原來是那樣做出來的、菜原來是那樣種的、衣服原來是那樣洗的;
真是好有趣好有趣!
就是可惜,你沒有親自動手一起做,不然也能讓我知道乾那些活是什麽樣的感覺;
不過,你也很好,你讓我知道毛筆如何拿、字該如何寫,那些書裡內容都是什麽意思;
讓我知道,原來我的口舌也能如此靈活,說出的話能那麽清晰……
讓我看到藍天、綠樹、小鳥、河水、高山……”
李蔚玨輕輕哼唱道:“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裡幻想……”
小李蔚玨使勁兒點頭:“是呢是呢,就是這個意思!你唱得真好聽,唱到我心裡了!”
李蔚玨心說,這哪兒是我唱的呀,這是我們那兒有個大美女唱的!那美女可真美,從爺爺輩迷到孫子輩兒,若放在你們這裡,準保
得驚為天人!
小李蔚玨:“可惜了,是你佔了這個軀殼。”
李蔚玨:“啥意思?”
小李蔚玨:“意思是要是那個小丫頭佔我軀殼就好了啊,我喜歡那小丫頭!”
“滾!你不許喜歡她!”李蔚玨突然發火,又覺得自己這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便跟了一句:“她才多大!”
可就算解釋這一句,他也有些憋悶。
他好像不該對眼前的孩子發火,這孩子也沒多大呀,看起來,他還處在生命終結那一刻的年齡。
也才十歲。
這樣一個連絲新鮮空氣都沒呼吸過、無端被延長數年痛苦生命的的孩子,怎麽忍心去對他發火?
“嘻嘻,你說得對, 她還小呢,”小李蔚玨說道,有些傷感:“她很健康,以後的日子還有很長很長,但是我陪伴不到她了;
你替我好好陪伴吧?
還有爺爺、大哥、二哥、阿姐,還有何理、劉菜菜、小黑子,這是多好的一家子啊!
我這三年真不白活,是你讓我擁有了能打嘴仗的妹妹,能看得著的爺爺、長得很帥的哥哥姐姐,而且他們都什麽都不怕,都很厲害;
是你讓我發現,其實我的膽子也很大,在你與邪惡的黑狐打架時,你有沒有感受到我的力量?我也使勁兒了呢!
這些,都是你帶給我的,我借你的光,有了這麽多美好的回憶……
現在,我必須與你分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有力量將我從你身上掀開,我……必須走了;
但是,我現在不再畏懼輪回,我對生活有了憧憬,雖然舍不得你們,但我也算心甘情願離開;
不過,我得提醒你,妹妹是要嫁出去的,嫁人後就很難再一起玩耍、陪伴,但媳婦可以!
不知道你那裡的世間是怎樣,在這裡,你要早做考慮喲,十三歲,可以訂親了呢!
不多說了,再不走,我真的要魂飛魄散了,現在我可不想就這麽消失,我也想擁有和你一樣有趣的人生!”
小李蔚玨笑著、說著,身影變得愈發輕淡:“我很羨慕你,所以,請你珍惜現有的一切並抓緊它,還要去爭取更好的明天!
哥哥,再會吧。”
說完“再會”,小李蔚玨只剩下淡淡一層輪廓。
“小玨!”李蔚玨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