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玨後來也加入訟師們的演習中,由他來扮演知府,針對雙方辯訟內容提出疑問。
甚至還要求駱毅充當圍觀百姓,李蔚玨說:“來來來,萬一是公開審理,允許百姓旁聽呢?”
鄧訟師也邀請駱毅參加:“邀請百姓旁聽倒不至於,但像文家這麽有背景的人家,怕是會有地保鄉紳之流上趕著來給撐場面;
小丫頭,你就把自己當做他們,找對文家有利的話向我們發難;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或有一得嘛,小丫頭就當幫我們查缺補漏好了!”
愚者?!
駱毅覺得吧,一頓魚頭火鍋把這些家夥吃飄了啊!
氣得衝李蔚玨發火:“喲,你們打場官司成本也太大了吧?不但費柴費魚,還費妹妹!”
放心,我會看著你們垂頭喪氣回來的!駱毅磨著後槽牙憤憤地想。
彩排得實在認真,以至於鮑魁不得不拉著村長與族老們去遠離房子的大樹下聊天,作為第一道防線。
白彙也不得不守在院子裡洗衣服、曬被子,作為第二道防線。
這樣才能不讓村人接近他們的小院,免得全村都知道他們是跑來打官司的,那樣他們會被趕走的。
哪個村能容忍外來人挑釁官府、挑釁本地大戶?這不是給自己村裡惹麻煩嗎?
就算沒有這層顧慮,可屋子裡那幫訟師爭辯得那麽投入,粗門大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打起來了呢,也夠嚇人。
吳大妮兒和代曉初成了同病相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幫著白彙做洗洗涮涮的工作。
只是誰也不敢同白彙聊天——唉,同樣是女孩子,還都同齡,人家看起來怎就那麽不好惹呢?
駱毅拽著胡澤胤和黃酉準備上街去,她要采購出行用品,她要為“故地重遊”做準備。
李蔚玨:“小妹,你不陪我們了?”
駱毅:“愚者我不配!”
鄧訟師這才明白自己無意中得罪了小丫頭,不過無妨,一個丫頭片子耍小性子而已,能翻起什麽浪!
鄧訟師看著李蔚玨就差坐地上抱小丫頭大腿哭求“你不要走”的沒出息樣兒,笑著搖頭:“唉,至於嘛,來來來,咱們繼續咱們的!”
李蔚玨白他一眼:“我勸你看清形勢!”
鄧訟師哂笑:“什麽意思?”
李蔚玨直搖頭:“唉,我言盡於此,你且好自為之。”
鄧訟師看李蔚玨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更覺好笑,多大個人兒啊,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行啦行啦,來,回你座位上。”鄧訟師說道:“小丫頭愛玩就玩去,咱們要做到萬事俱備才好。”
駱毅抬腳就往外走,甩下一句“萬事俱備,何需東風!”就走了。
“瞧你妹子,還把自己比作東風了!”鄧訟師笑道。
李蔚玨:“別拿豆包不當乾糧,我賭你三個時辰內會後悔。”
兩個時辰,鄧訟師就後悔了!
駱毅回來時大包小包,給每個人都買了冀兗府城裡新到貨的夏裝,給吳大妮兒和代曉初準備得更是裡外三新。
細致到連內衣、衛生用品都給每人準備了雙份兒。
沒給訟師們帶任何東西,連塊點心都沒有。
這可不符合小丫頭的一貫做法。
就算在路上,小丫頭買點吃食也會帶他們的份兒啊。
訟師們感受到自身待遇有所降低,責備的目光就投向鄧訟師了——一直以來他們可都被小丫頭照顧得很仔細的,比在家裡還舒適呢!
這還不算,小丫頭進院就交代村長媳婦:“嬸子,晚飯你就管他們四個人的就行,爺爺這邊我來做飯!”
訟師們面面相覷——人家要單獨開夥!
他們自己只能是房東給做什麽就吃什麽,房東按住宿費的份額提供飯食,那還能有什麽好吃的?
鄧訟師在夏季感受到嚴冬的寒意,被另三個訟師瞪的!
他們還沒法挑理,因為人家本就沒有義務照顧他們。
晚飯時鮑魁一家坐在小院裡,桌上擺著鹽水煮毛豆、槐葉涼面、綠豆糕、鹹鴨蛋、梅汁藕片、撒拌和菜等小菜、小點;
桌邊則架著幾個小陶爐,爐箅子上鋪著大片大片的豬肉、羊肉、魚肉,還有雞翅、雞胗、鴨掌……
駱毅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丫頭,見什麽都往爐箅子上放、韭菜、蔥段、大蒜,沒有她不放的!
滿院子都是滋溜滋溜的油脂滴入炭火的聲音,還有隨著煙氣四散的焦香味。
甭管多大院子,都關不住四溢的香氣,誰聞誰饞。
四位訟師就著各種肉香往嘴裡塞無油少鹽的燉白菜、炒白菜、拌白菜……
一頓飯而已,能飽肚就行,這不算多大的打擊。
真正的打擊在……
第二天不到中午,胡澤胤和黃酉就駕著馬車把四位訟師和李蔚玨拉回來了。
四位訟師垂頭喪氣,李蔚玨很平靜,胡澤胤和黃酉抿著嘴憋笑。
駱毅根本就沒跟著去看熱鬧,因為她不覺得這場官司有多大可供訟師們發揮的余地。
雖說她不知道文家與寂靜寺也有牽連,但當初給知府夫妻“托夢”後,知府夫妻可是親自招待他們吃飯的,那熱情和小心的勁兒,不可能不助他們打贏官司。
鮑魁問道:“這麽快就回來了?還順利嗎?”
李蔚玨:“嗯,爺爺,很順利,官司打贏了。”
鮑魁:“贏了?打官司這麽簡單?你們一去一回也得兩個時辰吧?那你們到底上堂了沒有?”
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一上午呢,可這些人午飯前就回來了,難不成跑府衙點個卯就走嗎?
“讓他們跟您說,爺爺,我憋得慌,先去茅廁了!”李蔚玨壞心思地留句話就跑。
他才不是真要去茅廁,而是去找駱毅,拉著她躲到鮑魁牆根下偷聽:“來,讓你解解氣。”
就聽萬訟師回答鮑魁的話:“鮑先生,文家就只派了個管事應訴,那管事上來就說,這是一樁誤會;
說文家的《啟蒙三字經》是對《三字經》的致敬;
也是因為好書難求,他們得不到原版書籍,只能對搜集來的文字加以推敲,盡量還原,因而才會有偏差;
還說他們文家秉承‘匯千載智慧,集天下大成’的宗旨,力求把有用好書推至每一位讀書人眼前;
說文家雖因此獲利,但並非獨享,而是一直留著,等待得見《三字經》的著書人,好親手交於他……
我們都沒插上話,白去了一趟!”
這邊萬訟師進行匯報,那邊錢訟師直搖頭,對黃酉說道:“怪不得你家小妹說,萬事俱備、何須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