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沒有仰頭徹尾,也沒有歇斯底裡,只是這種陰鬱的情調一直貫穿我整個的青春期。
以前寫過這樣的一段話—”我寧願戴著悲觀的眼鏡生活,也不願沉浸在盲目的樂觀中,從來沒有純粹的自信,相對的自信不可避免的附有自負;同樣沒有不含雜質的悲現,絕對的悲觀等同抑鬱,而相對的悲觀則附加理性。
如今翻看曾經的支言片語,隻覺當時年少輕狂銳不可當,又疑現今是否麻木圓滑,已失去了彌足珍貴的“懷疑精神”,最近讀到王小波《積極的結論》,其中提到讓人在理性與樂觀中選擇理性是不大容易的,理性會帶有消極,而樂觀會帶來滿足;理性猶如貞操,先去了就不再有;樂觀即使失去,遇到快樂的事就會再回來。
能和小波的觀點相似令我大受鼓舞,其實我和小波老師還有許多的看法觀點相似,這更讓我感到:小波不僅是我的導師,更是我的精神道友。這樣說顯然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每每細讀王小波的小說和雜文,無不讓我感受到一個偉大的靈魂。高山仰上,景行行止。
這樣說便有些扯遠了,畢竟這是我的自述,雖然有小波老師的精神指引,但我仍時刻感覺自己做不到“獨立思考”,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充斥著各種矛盾,我微小的能力什麽也改變不了。造成無法獨立思考的原因,除了這個社會滿是嘈雜的聲音,更重要的一點還是我自己的眼界知識太缺乏了。要拓寬眼界,就需要增加歷練。要豐富學識,就需要不斷求學。對我而言這就走入了死胡同,我糟糕的成績支撐不了我進入心儀的大學,或者說進入大學就一定能學到我想要的知識嗎?
我看不清自己的未來,我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但我更明白不論我在大學裡學些什麽都無法直接得到我想要的,它們只能先讓我學會掙線,然後再通過錢過我想要的生活,多一個過程也就多了一份風險,誰能保證自己不失其本心呢?有時候義無反顧反而比精打細算的效果好很多,何況我想過的生活並不需要很多的錢。
小的時候,在本子上畫洛克王國裡的寵物,賽爾號裡的精靈,奧拉星裡的亞比。我那時畫得茶飯不思。在班裡只要是我畫的,沒有同學是不喜歡玩的。那時夢想以後當個畫家,去跟父母提學畫畫——“家裡沒線,不學。”
初中的時候,無一技之長,又好玩手機遊戲,因此對手機各種知識了如指掌,幻想以後成為專業的手機測評員。可惜初三時換了個雷厲風行的班主任,從此初三一年斷絕了各種網絡消息,時隔一年後連網,數碼圈的瞬息萬變讓我恍如隔世,從此打消了這個念頭。
中考的時候,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書讀了,又因生性嗜吃,覺得久仰大名的新東方一定是不二之選,無奈中考竟有5A1B,灰頭土臉來到麓山。
來到麓山後,沒有一鳴驚人也沒有一蹶不振,在無味重複的日子裡熬煮成如今模樣,所幸遇見了你,乃是不幸中的萬幸。
來到麓山後,荒唐的事見了不少也做了不少,在各種荒唐拳打腳踢的縫隙裡我逐漸明白——我並不是個合群的人。
作為一個悲觀主義者,我一直都有一種厭世的情感,也許厭世不太準確。我厭惡一切醜惡的事物,向往一切美好的存在。也許你會問——這不是人之常情嗎?美好和醜惡都是唯心而言,普通的情感並不存在唯物。我認為的醜惡的在他人看來不一定是醜惡的,我以為的美好在他人看來也不一定是美好的。——我的價值觀和有些人很不一樣。(我永遠搞不清我是和大多數相同,還是和少部分相同,所以只能寫有些。)
在我初三的時候,我的懷疑精神達到了頂峰,或者說是叛逆到了頂峰,不管是誰和我說話,我都會想一想“他這樣說對嗎?”,或是先站在他的反面找例子進行反駁。然而多數的事情不能蓋棺定論,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這樣以往,有些同學視我為知己,也有些同學視我為垃圾。而在中學校園幾乎沒有古希臘式的學術交流氛圍,也很少有人理解柏拉圖所言——”吾愛師但吾更愛真理。”我並非說自己說的是真理,但如果老師聽不進任何不同的聲音,那和中世紀的教廷有何區別。
就這樣老師把我視為班級思想的害群之馬,我永遠忘不了初三的一次家長會,她讓其它學生寫下自己的目標或者總結。卻單單把我喊出來,叫我寫下自己的價值觀時,班裡各個角落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嘲笑。
那時我在紙上是這樣寫的——堅定了內心的正道,便義無反顧的走下去。這樣看來,初三那時我的價值觀時隔三年未曾改變。可惜當時寫下這句後不久後我便屈服了, 屈服於諸多家長“苦口婆心”的勸說,屈服於老師的“諄諄教海”,屈服於同學的冷眼。其實更多的是向自己低頭,那時老師說我錯的,同學說我是錯的,家長也說我是錯的,到後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是錯。
很多事情到後來我已經不通過理性去判斷,而是通過生存的本能去判斷。就比如說,家長老師說什麽東西,我不會去想它是對是錯,我憑生存的本能去判斷——“聽話,就彼此相它無事;不聽話,就要忍受批評。”
趨利避害我於是選擇了聽話,我親手把自己的價值觀改成了——”老師家長說的既然是為你好,那自然就是對的。”這麽大的病句放當時我卻深以為然;不止我深以為然,我們全班都深以為然;不止我們班深以為然,我們全校都深以為然;不止我們全校深以為然,全中國不知多少人深以為然。
有些人從控制別人生活中得到快感,有些人被控制生活中還甘之如飴,我哪種人也不願當,無奈當時深深陷入了“深以為然中”,家長老師指西,我絕不住東,言聽計從,唯命是從;我會因為隨口的一句表揚而洋洋自得,也會因一次冷落而反思是哪裡做錯。活得和一種動物一樣,當時身上的奴性讓現在的我毛骨悚然,想象不到當時是種什麽生活。那時我活得很疲憊,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這讓我想起了《家》中的高覺新,一個可悲的縮影。
可我畢竟沒有高覺新那般倒霉,集中營一般的初三生活總算熬完了。離開了就不願再回去了,那兒沒什麽讓我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