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火車悠揚的鳴笛,宣布著由徐州開往長辛店的軍列到站了。
悶罐車廂被兩個背槍士兵,緩緩推開。寒冷而又新鮮的空氣,瞬間充滿車廂,不由的讓人精神一震。清晨天空還是灰蒙蒙的,鄭三春被這刺骨的寒風吹的緊了緊衣領,在穿軍靴的連長率先跳下車廂後,部隊陸陸續續跟著連長跳下了車。
站台上新兵們茫然的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老兵們配合著班排長,打罵著歸攏自己的連隊。大約過了一刻鍾以營為單位的12個方隊整整齊齊的列在了站台。
25師師長關麟征在一眾旅.團.參謀長的軍官陪同下,來到了隊伍的前面。他像一頭狼王一樣,在隊伍面前來回踱步,幾個副官忙不迭的搬來了話筒。關將軍走到話筒前,清清嗓子這時車站內的播音系統響起了他的聲音。
關將軍說到“兄弟們,我們都是五湖四海聚在一起的人,我想說站在這裡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有靈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中華民族軍人,雖然你們當中有些人,還沒接觸到戰爭的洗禮,但是我從你們的眼神中,已經看到了身經百戰的勇氣與決心。我想說的是,這股怨氣我們已經鱉了很久,從甲午海戰開始,日本就一直處心積慮的蠶食我們的領土,奴役我們的人民。在我們每個中國人的心裡,怕的不是犧牲,而是等待,今天我就是要告訴你們,你們即將出征,去保衛屬於我們的領土和人民,這就是我們軍人的職責和無上的榮耀,日軍一直都說我們是““東亞病夫””現在我要求你們,去戰勝他們!讓他們知道惹怒我們中華民族,是他們最愚蠢的決定!!!兄弟們,我希望你們都能夠安全的回來。”話畢鄭重一個軍禮。關將軍一段精彩的演講,抽走了鄭三春臨戰前最後的一絲恐懼,在一些軍官的帶領下,25師齊聲呐喊“殺!殺!殺!!!”聲音透徹雲霄。
我想此刻的寒風,根本壓不住25師全體官兵的熱血與怒火。鄭三春聲嘶力竭,而且眼神中滿滿的殺意,和求戰的可望。將是兵的膽,這話一點沒錯。隊伍群情激憤,士氣高漲,1935年3月5日經過40公裡行軍的25師到達通縣(今天BJ的TZ區)集中休整。
但是時任華北最高軍事長官少帥張學良,屢次電話催促25師關麟征北上支援東北軍112師張廷樞部。25師不得不匆忙行軍,部隊在過北平時得到了一些抗日救國人士資助的冬裝,部分換裝的25師繼續北上。於1933年3月8日傍晚18:00到達密雲,歷經3天行軍60余公裡,剛停下腳的25師,再次接到少帥張學良的命令。部隊立刻出發,又經歷了6個小時55公裡的急行軍,部隊到達古北口。
此刻的鄭三春,胸腔似乎是著了火,他大口的喘著粗氣,脫下了剛剛換裝的冬衣。他知道屬於他的第一戰馬上打響!休息了一會的他急忙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全然忘記了在行軍路上,遇到敗退下來東北軍的慘狀。
25師臨時指揮部內,關麟征和副師長杜聿明爆發了爭吵。關以為25師勞師遠征,轉戰千裡。應該據守2線陣地,待一線陣地的東北軍112師戰力不支,在從中替換接防。而杜聿明則認為,東北軍112師已同日軍激戰兩日,根本不具備守衛一線陣地的能力,因由25師馬上接防112師的一線陣地,來抵禦日軍關東軍第8師團。
而此時的東北軍112師,師長張廷樞則有著屬於他的小心思,東北軍112師,是少帥張學良的嫡系,部隊的大部分軍官,都是東北軍中,官二代親戚子侄擔任。怕打光部隊不好交差的張廷樞,不聽調令私自下令撤下了一線陣地的東北軍112師,隻留下一個團和中央軍25師協防一線陣地。
鄭三春所在的145團奉命防禦古北口東側小關口龍王峪口,戰役打響,被編入第二梯隊的鄭三春,親眼看著第一梯隊的陣地被日軍飛機重炮轟的一團火海,陣陣黑煙和被炮浪卷起沙袋.屍體,刺激著鄭三春的每一根神經。我軍士兵頂著劇烈的火炮,向山下敵軍傾瀉著火力,雙方的槍聲如同密集的海浪推向攻守雙方,收割著一個又一個生命。在打退了日軍3次進攻後,一線陣地的官兵已經傷亡過半。團長戴安瀾艱難的下達了第二梯隊接替一線陣地的命令。
接到命令的第二梯隊,在營長的帶領下快速向一線陣地急奔著,這時天空中趕來支援的日軍飛機,隱約看著螞蟻大小,向陣地支援的國軍士兵扔下了航彈。
沒有任何掩體的第二梯隊死傷無數,鄭三春暈暈乎乎的看見,一些被炸蒙的士兵,手足無措的呆在原地。他拚命的搖了搖頭,艱難的爬起,拚命的向一線陣地跑去,他跨過了同胞的屍體,殘肢斷臂,無視了受傷戰友的哭喊求救。盤旋回來的日軍飛機,看著下面再次衝向陣地的國軍,興奮嚎叫著,扣下機炮的扳機。跑在鄭三春前面的排長,被大口徑機炮轟出一團血霧,被瞬間濺了一臉血的鄭三春,因看不見路摔到。以為自己被打瞎的鄭三春放聲大哭,淚水讓他看清了跟上來的班長,武剛抱著機槍無情的跨過了倒在地上的鄭三春。鄭三春看著班長的背影,再次爬起朝著陣地在次奔去。
陣地上國軍士兵終於堅持到了部隊的輪換,在一個中尉代理營長的指揮下第一梯隊的戰友,攙扶著受傷的兄弟撤下了一線陣地。也不知道他們真正能撤回後方的有多少。接過陣地的鄭三春找到了班長,武剛並沒有驚訝,反而粗暴的遞給鄭三春一把鐵鍬命令到“把這裡挖寬挖深老子要做機槍陣地。”接到命令的鄭三春揮舞著鐵鍬,挖著腳下炸爛的彈坑。剛鏟兩鍬虛土就漏出了下面堅硬的岩石。這是一座石頭山,根本挖不出多少掩體。無奈的鄭三春向班長報告。他倆隻好找了一塊巨石,連虎帶嚇唬的趕走了原先爬在巨石上的兩個步槍兵。班長又命令鄭三春,抗上了7.8個沙包加固了掩體。正乾的起勁的鄭三春突然想到了,在剛剛飛機轟炸下自己把步槍已經丟的不知道哪裡去了。
停下手楞神的鄭三春,被班長一腳踹醒。罵到“又發什麽神經,趕快加固陣地。”鄭三春回到“班長我槍丟了,我待會怎麽打鬼子。”班長吼道“你TM的就給老子壓子彈,別的不用管。”剛想說可是的鄭三春,被班長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接著武剛爬在了石頭上,架起了zb26機槍,取出了胸掛中4個備用彈夾遞給了鄭三春。自己則掰開了機槍槍托後的抬肩,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旋鈕著機槍左側的瞄具,調試著他自己認為合理的距離。一拉槍栓打開保險,剛剛還偶爾說句話的班長瞬間進入狀態,然後左右擺弄了幾下後,又關閉保險把機槍提了回來。躲回掩體的班長爬著從兜裡掏出香煙,翻身仰面抽了起來。無聊的鄭三春看著抽煙的班長,被盯的難受的班長,說到“你小子去把剛剛老子安排的那個地方,用沙袋壘起來,老子要當備用陣地。
鄭三春接到命令跳下巨石,去了剛剛挖不動的地方。扛了幾個沙袋開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壘了起來。
他拚命的乾著。忘記了疲勞,忘記了疼痛。大約幹了一刻鍾後,他被叫回了班長身邊。
班長還是一張冷酷的臉,一句話也不說。鄭三春無奈的問到“班長你能不能對我好點,跟我說句話。”
武剛沒好氣的回到“有啥話回去以後在說,現在老子什麽也不想聽。”鄭三春無奈的又問到“班長班長咱們班其他人?”武剛回到“任楞楞,李貴富,老子把他們劃給了3班的葛老歪了。”然後就不說話了,等了一會兒的鄭三春又問“五子和其他幾個呢?”武剛回過臉冷冷的反問到“你說呢?”
反應過來的鄭三春大概猜到,五子他們幾個已經犧牲在了交接陣地的路上。可惜他們哥幾個一路的歡聲笑語,吹牛打屁,尤其是五子在鄭三春教過他步槍後,他一直反覆的練習,嘴裡還嘟囔著可惜他一槍沒開。想起這些的鄭三春一拳砸在了石頭上。淚水在眼眶轉了幾圈流了下來。一旁的武剛罵到“別TM嚎了,一會多殺幾個鬼子替兄弟們報仇!”
鄭三春擦了擦眼淚,北風烈烈吹的他剛剛哭過的臉生疼。鄭三春來不及管這些,安安靜靜的看著坡下鬼子來回忙碌著。
坡下休整好的鬼子,在得到剛剛偵查回來的情報後,迅速制定著全新的進攻方案。沒錯就是在鄭三春他們剛剛接過陣地,後撤的鬼子留下了一個班的鬼子偵查情報。
他們偽裝成屍體或者躲在隱蔽物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新上來的國軍士兵構築陣地。他們快速記錄著一些重要的火力點,和有可能是一線指揮的位置。
如果他們願意,剛剛在陣地前扛沙袋壘機槍陣地的鄭三春可以被他們輕松射殺。因為這一切就發生在距離鄭三春30米的死人身邊,當然偵查的鬼子也沒那麽好心,他清楚的繪製了鄭三春構築的機槍陣地並帶回了坡下。
忙著修複陣地的國軍士兵,誰也沒有發現眼皮底下,一個班的小鬼子悄悄的溜了回去。
戰鬥在鬼子偵察兵回去後的,半個小時打響。在精準的情報下,小鬼子操縱的,38野炮和92步兵炮,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砸在了陣地上。一個剛剛布置好的,馬克沁重機槍陣地,結結實實的挨了2發炮彈,一個班的機槍組人員全部報銷,機槍損毀。在後邊觀察營長急的,不顧炮雨命令身邊一個傳令兵,去通知另一個重機槍組撤離原先陣地。
傳令兵還沒走出10步,一發92步兵炮的,炮彈就把他炸的灰飛煙滅。看到這一幕的營長大罵一聲,然後貓著腰向機槍陣地跑去。國軍的2門82迫擊炮隻帶上陣地一門,炮排一個炮兵剛打開炮彈箱,日軍的炮彈就打了過來,擊中炮彈引起的殉爆,讓坡下觀察炮擊效果的炮兵中尉,發出了猙獰的呐喊。國軍在營長冒死指揮下,撤下了重機槍組。這也是他們現在唯一的重火力了。
因為零時調換陣地,鄭三春和班長武剛爬的這塊大石頭,像是這場戰役的旁觀者一樣,半小時的炮擊絲毫沒有波及到他們。鄭三春暗暗慶幸著自己的幸運。日軍在進行完毀傷評估後,集結一個步兵中隊向龍王峪口發動了攻擊。
坡下隸屬日軍第8師團步兵17聯隊大尉中隊長,龍澤浩義看著山上國軍陣地,不屑的抽出軍刀,下達了進攻的命令,190余名小鬼子拉開戰線,相互配合著向國軍陣地發起了衝鋒。
陣地裡的守衛官兵,緊緊的盯著前進的鬼子,手中的武器分分探出掩體,在營長的命令下重機槍率先開火,壓製著仰攻的小鬼子。全線陣地在鬼子進入步槍射程後,也通通射出了憤怒的子彈。密集彈雨下的小鬼子,展現出他們過人的軍事素質。相比國軍的狼狽他們顯的那麽從容,在軍曹的指揮下,三三兩兩的用步槍還擊。一邊還掩護這戰友前進。就是這種簡單的對射,就造成了步槍陣地巨大的傷亡,我們的士兵要不是在機槍火力壓製下,根本被打的抬不起頭。
石頭上的鄭三春在看到兄弟們一個又一個被鬼子放倒,焦急的衝班長吼道“班長快打吧,兄弟們被壓製的根本沒有進行有效的還擊。”武剛像根本沒聽到一樣,嘴角叼著一根枯草靜的像是和石頭容為一體。
不解的鄭三春,只能憤怒的看著。過了大約10分鍾,小鬼子推到陣地前七八十米的位置。武剛像是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突然開火,機槍啪啪....啪啪...啪啪有節奏的跳動著,開火一瞬間就收割了兩個鬼子的生命,其他小鬼子看著死掉同伴,迅速臥倒,以屍體為掩體像巨石上的機槍開火。鄭三春縮著脖子在掩體後給機槍備用彈夾壓著子彈,還擊的破風聲讓原本熟練的鄭三春,不住的哆嗦。他想控制,但是手就是不聽他的。
武剛仿佛像一塊石頭,絲毫沒有受到還擊過來子彈的影響。還是有節奏的扣動著扳機。一時間衝上來的30多鬼子被壓製在了原地。得到喘息的步槍陣地,集中火力收割著原地不前的這夥鬼子生命。
鬼子軍曹匍匐著,指揮這他們的歪把子機槍與武剛對射。
噠噠噠...噠噠噠獨特的歪把子槍聲響起。槍聲仿佛叫囂著對著石頭上的機槍說到,怕不怕,怕不怕。武剛同樣用機槍回應著兩發的短點,不怕不怕。聰明的武剛留了個心眼,南征北戰6年的機槍手,曾遇到太多的對手倒在了他的槍上。他深知每個機槍手的心裡,故意慢了兩拍。以為壓製住的鬼子得意的向巨石傾瀉著子彈。在最後一發6.8mm友板機槍彈跳出槍膛,剛剛還得意的歪把子啞了火。爾此時的武剛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機槍還能打6發子彈。邪魅一笑抓住機會,武剛果斷的扣了2個3連發。密集咆哮出膛的79子彈穿過了鬼子的胸膛。接著武剛迅速拆掉燙的發紅的槍管,鄭三春忙把背後背的,備用槍管遞給武剛。
然後迅速起身踹了一腳身邊的鄭三春就跳下了巨石。還在給機槍彈夾壓子彈的鄭三春,反應過來慌忙跟上。武剛回到了他第一次選擇的陣地。淺淺的彈坑剛好能爬下他們兩個。把周圍被炮彈掀開的沙袋簡單重新壘起,收起腳架,把機槍平放在沙袋上,換好槍管的zb26在次迸發出輕脆特有的槍聲。
剛剛的巨石,在他們走後的30秒左右被鬼子打了兩發擲彈筒。來不及看這些的鄭三春,只顧拚命的壓著子彈,原因是他班長打的真是太快了,剛剛整個戰鬥經過不過十幾分鍾,武剛就已經打空了5個20發彈夾100發子彈。瞬間爆發出的火力,配合著主陣地的步槍兵,打死了10幾個鬼子,壓製了30多人的進攻。
忙不過來的鄭三春不得不對著班長武剛大喊到“班長你TM的打慢點,老子供不過來了。”這是他第一次罵班長。拔掉彈夾的武剛哈哈一笑說到“那你TM的就能壓多少壓多少,但是一定要記得把彈夾裡的子彈數告訴我。”鄭三春遞過一個不滿的彈夾說到“13發。”武剛接過迅速插上,接著機槍左擺右擺,猶如毒蛇吐杏壓製著坡下進攻的鬼子。武剛打了5個兩發短點,一個3連發。躲回掩體罵到“鄭三春給老子快點,不然小鬼子的刺刀,就他娘頂在鼻尖上了。”鄭三春又遞過一個彈夾吼道“10發。”接著又說“老子手都磨破了,她娘的小鬼子還真是不怕死。”
武剛又打完5個短點,縮回掩體拔掉彈夾叫到“彈夾。”鄭三春沒好氣的遞過彈夾說到“5發”這回武剛沒接罵到“鄭三春你想死老子還不想死,你給老子快點。”鄭三春回到“你他娘的扣的那麽快,老子就算長出8隻手也供不上你。”說這又把彈夾裡填了3發子彈扔給了武剛。
武剛接過彈夾剛要抬頭,就被幾發打過來的子彈壓製的縮了回去。 罵到“鄭三春讓你TM的快點裝你就是不聽,現在在想出去難了。”
鄭三春忙到“我是真跟不上你,現在怎麽辦。”武剛也不廢話叫到“扔手榴彈”說罷掏出腰間的手榴彈,一拽火繩扔了出去,不等第一顆爆炸,第二第三顆,也被他一股腦子扔了出去。鄭三春也學著班長,不管不顧的把自己的四顆手榴彈都扔完,就聽班長大喝一聲“跑”說完也不管他,麻溜的翻出彈坑,耗子一樣提著機槍溜回了步槍主陣地。
鄭三春沒來急,蹭著手榴彈炸起的黑煙,跑回主陣地被留在了彈坑裡。在其他步槍手的幫忙下,武剛很快建立起火力支撐,配合著左側的重機槍成功的遲滯了半山坡的鬼子。
山下日軍第8師團中隊長,龍澤浩義在望遠鏡看到自己部隊,遭受到中國部隊猛烈還擊,部隊停止不前,士兵傷亡持續增加,無奈向炮兵發出命令,掩護部隊後撤。山坡上的日軍苦苦堅持,突然他們看到了一顆白色信號彈在天空然然升起,這是他們中隊的撤退信號,這代表了他們這次行動的失敗。在日軍一輪炮擊的掩護下,山坡上的日軍在軍曹,和小隊長的指揮下不甘的退去。
看著退回來的日軍,龍澤浩義氣憤的放下望遠鏡,這是自從他,踏上中國領土
是第一次遭受到中國軍隊猛烈的抵抗。他想不通,以前那些看著懦弱的中國人,怎麽會爆發出如此的戰力。從他們幾乎不費一槍一彈佔領東北開始,他就堅信用不了3個月一定能滅亡中國。可是眼前的長城讓他第一次,動搖了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