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剛和趙凱他們這些傷員被抬下去不久,鬼子突破了龍王峪口右側,由東北軍112師防禦的陣地將軍樓。
將軍樓是整個古北口的高地,破其一點全線動搖,因為突破了將軍樓主陣地,就相當於切斷了145團與師部的聯系。因此時任日軍第8師團師團長西義一,迅速集中優勢兵力配合日軍17聯隊進攻右翼龍王峪口,目的是在國軍增援趕來之前吃掉145團,擴大長城防線的豁口。被前後夾擊的145團苦苦支撐,眼看就要被日軍包圍。察覺到日軍企圖的,25師師長關麟征將軍,不顧部下阻攔親率麾下149團撲向日軍剛剛佔領的將軍樓陣地。
149團在師長關麟征的指揮下不惜傷亡,不計代價,拚命反攻,部隊冒著敵人猛烈的炮火和密集彈雨經過數次爭奪,終於打退了盤踞在將軍樓上的日軍,恢復了和龍王峪口145團短暫的聯系。
此時的149團已經傷亡過半,在帶隊衝鋒中,師長關麟征不幸被日軍手雷炸傷,身上血流不止,被部下送往北平救治。部隊由副師長杜聿明接替指揮。杜聿明一邊歸攏部隊,一邊奮力抵抗。
龍王峪口145團陣地上,被航彈炸斷胳膊的李貴富慘痛的嚎叫,趕來的醫務兵摁都摁不住他,就聽他嘴裡用家鄉話喊著“娘!娘!娘我好疼啊,我想回家!”沒過多久李貴富就艱難的咽氣了。這一幕被團長戴安瀾看見,他不忍的偏過了頭,對其他士兵喊道“兄弟們你們都是好樣的,這一仗不管是輸是贏,我們都打出了145團的威風,打出了我們中國軍人的骨氣,我戴安瀾能和你們一起出生入死是我的榮幸,我向你們保證,不管過去多久祖國和人民都不會忘記,歷史也會有我們濃重的一筆。”接著又道“這仗打完我會向師座請功,我會向委員長匯報各位的英勇。請大家與我一起守好陣地,沒有命令決不撤退。”說罷掏出配槍朝山下的日軍陣地連開三槍。全團除了撤下去的傷員,和陣亡的將士,剩下的都爆發出雷鳴的呐喊“死戰!死戰!死戰!”
日軍指揮部裡,聽到山上國軍士兵呼喊的老鬼子山口雄安。臨時修改了原本打算在攻一次的命令,部隊隻進行一輪炮擊,就原地休息不在進攻。他害怕了,他不想讓帝國勇士在無謂的犧牲,一切都等明天在說,哪怕遲來一刻也好。他現在沒有心情指揮戰鬥,他隻想好好的吃一頓晚餐,忘記剛剛山頭上的呐喊。
一輪炮擊過後,已經習慣了挨炸的國軍開始修整工事解救傷員。團指揮部內戴安瀾面色凝重的聽著參謀的匯報“我團於3月9日開赴古北口,3月10與日軍17聯隊接火。原我部官兵2150人,與日軍激戰一日,現存1032人。亡942人,傷176人,其中18名軍官,系兩名營長,7名連長,6名排長,3名團部參謀,共計傷亡1118人,斃傷敵寇500余眾。”聽完匯報的戴安瀾,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回身對參謀說道“通知炊事班把能吃的通通拿出來,給弟兄們吃頓好的,明天咱們與日軍決一死戰。”收到命令的參謀轉身欲走,卻又慢慢回身,哭著對團長戴安瀾說道“團座卑職說句不該說的,仗打到這個份上,您能不能跟師部請示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別的團把咱們替換下去。不然在打下去,咱們團可真就打光了,總嘚給咱們團留點種子不是。”
戴安瀾把手中繪圖的鉛筆一摔罵到“你TM作戰會議沒有開嗎?現在咱那TM還有預備部隊,咱們團都這樣,其他團還能好了,149團攻將軍樓的時候,王潤波(149團團長)都TM戰死殉國了。”“還有師座傷退前25師死戰不退的命令,你TM吃了?”參謀剛要接話,被戴安瀾打斷道“我在強調一遍,沒接到撤退命令之前145團誰在敢輕言放棄一律槍斃。”說罷大手一揮“滾吧!!!”參謀聽完鄭重一個軍禮轉身離開。
同樣相同的場景,也在25師師部內上演。代理師長杜聿明,一邊聽著參謀的匯報,一邊親自給華北司令部通電,說明情況請求增援。
次日清晨日軍在次大舉進攻,古北口全線戰火再起。而此時的趙凱正和班長武剛,在15公裡外的山民家裡商量考軍校的事情。鏡頭拉回145團陣地,國軍將士呼著白氣,一夜的寒風讓任楞楞不住的搓手。這是武剛班裡最後一個戰士,昨日一戰他打死3個小鬼子。他看著李貴富死在他的懷裡,隨著他最後一個同班戰友的犧牲。任楞楞蛻變成一個真正的戰士,也許昨天的他還有些害怕,但是經過一夜悲傷。他變成一副全然無所畏的樣子,他的眼神開始冰冷,他的表情已經凝固。他搓手並不是因為塞北的寒風,而是為了保持自己手指的靈活,好在今天的戰鬥中,放倒更多的小鬼子。他甚至開始期待鬼子早早進攻,經過高強度的激戰,他身體裡好戰的基因被激活。他給今天的自己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在自己倒下之前必須殺死7個鬼子,因為他們班一共10個人,他要給兄弟們報仇。
熟悉的炮擊在次來臨,聽到天空中日軍炮彈的呼嘯聲,任楞楞飛快的躲在了,自己構築的防炮工事裡。接著陣地一陣震顫,無數的木料沙袋卷著一些倒霉士兵的屍體,被拋向天空然後重重摔下。任楞楞緊緊的抱著自己的步槍,不讓一粒灰塵進到他的槍膛裡。山下的日軍炮兵不停的填裝著炮彈。這是他們開戰至今打的最累的一次,炮彈朝著他們既定的目標飛去,終於在身管過熱的限制下,無奈停止了炮擊。
任楞楞在炮擊結束的一分鍾內,衝出工事跳進戰壕。來到自己的射擊位置,拉開槍栓,壓入子彈,推上槍膛,打開保險,抵肩瞄準。一口氣完成了他以前半年都沒怎麽學明白的操作。山下日軍第3第7中隊390余名鬼子,在兩個大尉中隊長的帶頭衝鋒下部隊展開攻勢。看著漫山遍野的鬼子,任楞楞發出一聲癡笑。他笑鬼子也開始著急,也開始瘋狂。他們不顧戰術,不顧地形,強行投入兩倍兵力。這讓屬於他的獵殺變的簡單。
眼看小鬼子進入射程,任楞楞迫不及待扣動扳機。隨著79子彈的出膛,清脆的拉栓聲彈出跳動的彈殼。不到3秒第二聲槍聲響起,任楞楞已經不需要生硬的瞄準。憑著感覺簡單的看見目標出現在準星裡就開槍。他打的很快5發子彈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裡,被他全部射向衝鋒的日軍。一個鬼子運氣不好,他以為自己的戰術動作很靈活。當他掩護戰友前進完成,剛要起身就被任楞楞射出的子彈打爆了腦袋。眼看著擊中目標的任楞楞,喃喃的說了一句“班長這個鬼子,我給你送到那邊當奴才使。”接著又推上一發子彈,配合著不遠處的機槍手壓製著衝鋒的鬼子。
山下的日軍聯隊長山口雄安,命令迫擊炮,向還擊猛烈的一些地方開炮。陣地上任楞楞抖了抖帽子上,迫擊炮炸起的灰塵。靈活的貓腰移動到,另一處射擊位置。在迫擊炮的掩護下,得到喘息的鬼子卯足了勁朝山頭推進了20多米。看到即將要衝上陣地的鬼子。團長戴安瀾命令,指揮部內所有軍官支援一線。自己則拿了一挺喀支龍花機關,帶頭衝出了指揮部。
小鬼子互相配合著。較靠後的鬼子擲彈筒混在步兵堆裡。陰險的拔除了五六個輕機槍組,我軍側翼陣地的馬克沁重機槍,因為得不到輕機槍的配合,壓製力大大減弱。此時衝在最前面的小鬼子,已經距離陣地30幾米了。跳入戰壕的戴安瀾,端著花機關瞬間打死打傷三四個,衝在最前面的鬼子兵。極大的鼓舞了周邊戰友的士氣。在一旁正給步槍退殼的任楞楞,看到這一幕大叫“打的好就給老子這麽打。”戴安瀾轉過,被戰火熏的黑如鍋底的臉,看著已經瘋狂射擊的任楞楞,咧著一口白牙也沒說什麽,然後扭頭繼續向進攻的鬼子傾瀉著火力。
小鬼子擲彈筒也沒閑著,他們盯上了端著花機關的戴安瀾。一手扶著擲彈筒一手裝入一發榴彈,調整角度一拉激發柄,榴彈奔著戴安瀾打了過去。正躲在戰壕給花機關換彈夾的戴安瀾,被小鬼子一發打偏的榴彈掀翻在地。氣的戴安瀾罵了一句娘,然後抓起身旁陣亡士兵的步槍,瞄起了100多米遠打擲彈筒的鬼子兵。
同樣被榴彈炸惱火的任楞楞,也和團長瞄上了同一個目標。戴安瀾看著準星裡的鬼子動作逐漸放慢,果斷扣下了扳機。然而並沒有打中,準備拉栓在試一次的戴安瀾,看到剛剛沒打中的鬼子兵突然到地。一旁射擊完成的任楞楞叫到“哈哈讓你他娘的炸老子,打死你個狗娘養的。”戴安瀾激動的大喊“小夥子好樣的,你是那個連的?”看著猶如黑熊成精的戴安瀾,任楞楞沒好氣的叫道“老子特務連的。”被懟的戴安瀾哈哈一笑,任楞楞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個會說話的熊精,領口上特別醒目的兩毛三軍銜。
戰鬥還在繼續,眼看攻擊吃力的第三第七中隊。聯隊長又命令炮兵,不惜炸傷自己衝鋒的士兵,向國軍陣地突然打了一輪火炮。來不及撤到防炮工事的145團,被突然的炮彈襲擊,瞬間出現大量傷亡。鬼子一邊咒罵著自家該死的炮兵,一邊趁著陣地上的火力真空,發起了萬歲衝鋒。
打紅眼的任楞楞抓起陣亡的機槍,對著衝鋒而來的小鬼子,一扣扳機。zb26的20發彈夾在不到三秒就全部打光。被巨大後坐力震的差點坐在壕溝裡的任楞楞,來不及多想換掉彈夾再次射擊。他回憶著班長打機槍的樣子,無規律的打著點射。zb26在他的手裡,就像一個在床上絲毫不配合的娘們。雖然打死了兩個高喊板載的小鬼子,但是並沒有起到機槍該有的壓製力。
鬼子沒有受到多少影響,50多人的先頭部隊踏入陣地。扔掉打空的機槍任楞楞抽出腰間刺刀,隨後插在自己的步槍上。跳出戰壕和衝上來的鬼子拚起了刺刀。戴安瀾看著即將失守的陣地,憤怒的打光了花機關最後一個彈夾,然後拎著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槍加入了白刃戰。
鬼子後續也踏上了陣地,雙方千余人展開了原始的械鬥。鬼子三三兩兩配合著把陣地上的國軍分割成無數小塊。不得不說小鬼子拚刺刀是有兩下的,國軍士兵永遠遇不到單獨的鬼子。雖然他們只有300多人,但是他們利用分割,和高於國軍的拚刺技術。一時間很多新兵和體能跟不上的老兵倒在了他們刀下。
山下看著攻上陣地的士兵,山口雄安終於漏出一個苦笑。他相信憑借他們的武士道精神,憑借著他們對天皇的忠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殲滅山上該死的國軍。可惜他算盤打錯了。山上眼看堵不住湧上來的日軍,一個排長抱著炸藥衝進了鬼子人群。其他士兵有樣學樣,紛紛捆著手榴彈衝向鬼子。
一時間陣地爆炸四起,小鬼子當場被炸死炸傷50余人。一些膽小的鬼子開始後退,兩個鬼子大尉叫罵著穩定軍心。任楞楞瞅準時機,抱起一個炸藥包跳進被圍著的鬼子大尉人群。小鬼子看著猶如瘋魔的任楞楞,拚命的後退根本顧不上大尉的命令。隨著一聲巨響周圍10幾個小鬼子,被任楞楞帶給了天照大神。
這一聲巨響仿佛壓垮駱駝最後的稻草。小鬼子終於受不了眼前殘忍的一幕,他們引以為傲戰鬥意志瞬間瓦解。無視軍曹和大尉的命令,潮水般退去。國軍將士瘋狂的追殺著跑的慢的小鬼子。
看著被打回來的部隊,山口雄安氣的差點跳起。兩個沒拿下陣地的中隊長,連滾帶爬的來到指揮部內。山口雄安看他們進來,抽出放在桌子上的大佐指揮刀。嚇的第三中隊長小島差點跪在地上,第七中隊長村正趕忙拉住小島。山口雄安拿著出竅的軍刀來回磨砂著,嘴裡說“你們兩個混蛋為什麽沒能拿下陣地,戰前你們是怎麽向我保證的?”
說著把刀架在小島的脖子上“你們第三中隊平時是怎麽訓練的,你們的擲彈筒,打的就像瞎眼的豬一樣,來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小島留著淚哆嗦著回道“戰場地形太窄,攻,攻,攻擊隊形根本展不開。擲彈筒是怕控制不好距離,誤傷到前面衝鋒的步兵,因,因此沒有達到戰術目的。”說完重重的低下了頭,山口雄安拿刀,把小島剛垂下的頭又架了起來,看著小島說道“這就是你的理由?”小島面對聯隊長的問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想在次把頭低下躲避聯隊長質問的眼神,可是又被聯隊長用刀架著。無奈的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第七中隊長村正身上。
被看了一眼的村正,瞬間如同一隻上了花椒樹的猴子,從頭皮麻到了腳指縫。他看了一眼聯隊長,慌忙收回目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山口雄安看著,眼前不爭氣的兩個部下。大罵一聲“八嘎”然後揚刀劈斷了一旁桌子的桌腿,嚇的幾個在桌子上繪圖的參謀,紛紛跳起慌忙鞠躬。接著聯隊長又把怒火轉向第七中隊長村正,他冷冷的問道“村正君我想請問你,戰時臨敵不前該當如何?”沒反應過來的村正,茫然的看著聯隊長。“剛剛在山上你們第七中隊帶頭撤退,你給我解釋解釋。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啊回答我!!!”“我看這是你們戰鬥意志衰退的表現,你太讓我失望了。”說罷對著傳令兵命令到“撤銷村正第七中隊長的職務,第七中隊番號暫時保留,由第三中隊小島暫時代理。”傳令兵得令離去,接著又對小島說“半小時後第三第七中隊向山上國軍陣地發起攻擊,在拿不下陣地你兩就不要回來見我了。”
“嗨”得到命令的小島鄭重點頭鞠躬。然後把一旁攤坐在地上的村正托出了軍帳。還在因為被撤銷職務的村正愣的出神。一旁的小島勸說道“村正君振作起來,聯隊長只是在氣頭上,只要拿下陣地你還是第七中隊中隊長。”回過味的村正鄭重向小島鞠躬然後說道“謝謝你小島君,待會我們中隊先上,你們中隊務必用擲彈筒,重機槍死死壓製陣地上的國軍。”小島一邊點頭一邊說“村正君只要你的部隊在陣地上穩住10分鍾我們中隊就能趕上。”
到時我們兩部和並,一定要主意他們的自殺炸彈。村正回答“沒錯就是因為該死的自殺炸彈,我們才被打了回來。這次你把你們中隊的輕機槍通通調給我,讓我帶著他們衝鋒,在碰上自殺炸彈我全給他突突了。”
兩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商量著來到部隊面前。小島把三中隊9挺歪把子移交給了村正,然後連同自己本部的機槍,第七中隊一共有18挺歪把子。村正也同樣把9具擲彈筒和操作士兵一起劃給了第三中隊。
村正脫光上衣,頭頂太陽旗端著一挺機槍站在隊伍前。同時剛剛不聽命令主動撤退的士兵,被他一個一個揪出來。和他一樣也都光著膀子,端著機槍站在隊伍最前面。炮兵中隊接到命令,在中隊長的指揮下在次向山頭進行了炮擊。
伴隨著炮聲響起,國軍士兵紛紛進入各自的防炮工事。打了兩天雙方似乎已經打出了默契。這次的炮擊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山下鬼子機槍中隊, 八挺92重機槍進行著超越射擊。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緊跟著步兵第七中隊,向山頭髮起了衝鋒。
看著在次衝鋒的日軍,陣地上每個士兵都沉默著,做各自該做的事。進入射程後,我方密集的彈雨阻擊著進攻的日軍。小島的第二梯隊,躲在第一梯隊後面指揮著擲彈筒小隊,一輪一輪的轟擊著,陣地上還擊的火力點。
第一梯隊的鬼子補充了9挺機槍,火力瞬間翻倍。打的防禦的國軍抬不起頭來。好不容易打死一個機槍手,後面的鬼子立馬補上。完全不要命的操縱著機槍,雙方都打紅了眼。拚到最後,就看誰撐得住最後一口氣,誰更不怕死,誰的意志力更強。
山口雄安知道自己的部隊已經盡力。在基本相同的條件下,他的部隊並沒有比中國部隊優秀多少。可他還是不甘心,但是很快他就給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部隊歷經一個多月的苦戰,先是東北軍現在又是中央軍,部隊需要休整。昨晚師團長親自過問戰況,還說如果進攻不順利,可以調戰車聯隊過來支援。聽到這話的山口雄安當時就給拒絕了。而且還保證,今天兩個小時內就能奪下陣地。可是看著手表上的時間,他知道按照現在的狀況,在給他3個小時也不一定拿下陣地。不能在拿帝國勇士的生命,去做無謂的犧牲。
實在不行就給師團打電話求援,這沒什麽好丟人的。想通這些的山口雄安對身邊的少佐說道“撤下你的部隊,原地待命。”少佐應了一聲,走出軍帳向天空打了一發白色信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