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春已經喉嚨沙啞,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山林裡走出了兩個山民。為首的是一個50多歲的老頭,他顫顫巍巍的舉著一把鐮刀,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老人走到近前看著面色痛苦的鄭三春,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小夥子我帶你回家,你挺住了。”鄭三春因為失血過多,嘴皮發顫的回道“老伯救,救我班長。”說罷用手搭在了旁邊擔架上武剛的胳膊。
反應過來的老伯,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武剛。牙關緊閉嘴唇凍的發紫一副死人狀,老伯不確定的探了探武剛鼻息,發現有氣也不廢話趕緊叫了他身後的兒子說到“存運你背上這個大個子,咱們回家。”叫存運
的年輕小夥答應一聲,趕忙過來背起了鄭三春。老伯則背上了傷勢更重的武剛。一路都是羊腸小道,最險的地方只有兩隻腳寬,看著下面凸起的巨石和灌木,鄭三春害怕的摟緊了叫存運的小夥子。走了大約15裡路中間休息了兩回,山中一塊平整的地面和三間土房進入了鄭三春的眼簾。
門口一個大娘看著回來的老伴兒,和兒子慌忙起身,撩開了厚厚的門簾把爺倆讓了進去。然後好奇的問到“當家的這,這那弄回來兩個大小夥子?”老伯也不接茬忙著把武剛放在炕上,然後去院裡摟了一大捆柴火往灶堂添了起來。叫存運的小夥子放下鄭三春,小聲的在大娘耳朵嘀咕著。聽明白的大娘,吃驚的叫了一句“啥!!都是死人,這可怎辦。”一旁的老伯不耐煩的把柴火添進灶堂說道“瞎怎呼啥,還不快去拿兩床棉被給炕上兩人蓋上。”大娘被突然的一嗓子嚇的一激靈,趕忙去裡屋堂櫃抱出了兩床被子,遞給了他兒子存運。然後蹲在灶坑一旁,對老伯說到“當家的你聽聽這又是打槍又是打炮的,你說這可怎辦啊,這日子真是一天都安生不了。”
老伯半天不吱聲,靜靜的看著火苗。的不到回應的大娘,用手小心的捅咕著老伯。老伯不耐煩的回到“關咱求事,別嚇操心了。”大娘急到“我不是怕嗎?你聽聽打仗的地方離咱這可不遠,萬一萬一那些當兵的打過來,咱這可怎活啊。”老伯氣道“羅裡吧嗦沒完沒了,你就安心的呆著。甭管他張大帥還是他馮司令,這些年打了這麽多仗,有一回找到咱這了,咱還不是該吃飯吃飯,該生娃生娃。”大娘被老伯說的老臉一紅笑罵到“去,去,去老不正經孩子還在這呢。”老伯回懟道“知道還不做飯去,杵著幹嘛。”雖然沒一句好話,但是大娘那顆懸著的心,明顯踏實了下來。接著大娘又道“做幾個人的啊?”實在聽煩的大伯,雙手把臉一捂一句話也不說靜靜的烤著火。安頓好傷員的存運這時說到“娘飯怎還沒好,我背了他一路都快餓死了。”大娘急忙道“呸呸呸別天天死呀死的不吉利,娘現在就去做。”
屋內漸漸變暖,感知到舒服的鄭三春把手伸出棉被試圖坐起。反應過來的老伯連忙跨在炕沿邊,搭了一把手。坐起身的鄭三春,對著大伯拱手一禮,牽動的傷口讓鄭三春咬牙說到“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兄弟二人定當以命相報。”老伯連連擺手說“啥報不報的,咱一小老百姓不圖別的,就當是為後世兒孫積陰德了。”“我說小夥子你們是誰的兵?這又是誰和誰打?是那張大帥,還是馮大帥,還是南邊的蔣光頭。鄭三春回到“大伯張大帥早死了,我們是蔣光頭的兵。我們這次不一樣,我們是和小鬼子打,也就是東洋人。”接著又給大伯說了些918事變,和128鬼子騎兵進承德。聽的大伯一拍大腿“說到他娘的小日本,真是TM的一群畜生,當年跟著八國聯軍進BJ,沒少搶咱的好玩意,小夥子你們都是好樣的。”說完衝鄭三春比了個大拇哥。
鄭三春擺手說到“大伯謬讚了。”老頭接著說“小夥子你躺下,我給你看看傷。”鄭三春配合的躺倒,大伯從大娘做針線活的笸籮裡拿了一把剪子,剪開了鄭三春胸前和皮膚粘在一起的軍服。接著一拍自己腦瓜,對著屋外喊到“老婆子快端盆熱水進來。”聽到呼喊的大娘,提起了灶台上的水壺,倒在了木盆端了進來。大伯手裡拿個鹽罐,舀了兩大杓鹽,丟在盆裡然後攪了攪。然後拿著棉布沾著鹽水,給鄭三春擦起來傷口。
痛的鄭三春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為了不妨礙大伯,鄭三春緊咬牙關堅持擦完。大伯說到“娘的在差一點,你腸子就流出來,被開膛破肚了。”鄭三春看著自己從肚子到胸口一尺多長的刀傷說到“大伯幫我把它縫起來吧。”大伯說到“那你可挺住了。”接著又衝屋外喊到“存運去把繩子拿來,在把院子裡那根木棍也拿回屋。”存運答應了一聲,很快就把這兩件東西拿了進屋。大伯安排到“跟我一起把他的胳膊綁在棍子上,然後在把他腿捆上你小子坐上去。”存運答應了一聲然後父子兩人忙活起來,不一會鄭三春配合著被捆的像耶穌一樣。大伯又喊到“老婆子你先進屋,給這孩子縫縫傷。”大娘答應一聲,用做飯的圍裙擦著手,坐在炕邊說到“當家的我可不敢,我見也沒見過這陣仗,你別難為我了,在說萬一小夥子那啥過去,我不得內疚一輩子。”老伯忙說“都這關口了,不行也得行你就當孩子衣服破了你給他補上,放心把就算他死了也不怪你,你就動手把。”鄭三春附和著“大娘沒事你平時怎麽做衣服就怎麽給我縫傷口,真要有事也是我自己福薄命淺怪不得你。”接著又說到“大娘你把針拿火燎一燎在把線放到鹽水裡煮一煮就開始吧。”大娘應了一聲開始準備,大伯又把大娘做衣服的針用錘子砸彎。
一切準備就緒,眼看著穿好了線在火上翻烤的針。鄭三春喉結微微蠕動,雙手不住的打顫。大伯給鄭三春手裡捏了兩個石頭,嘴上還咬了根木棍,存運坐在了鄭三春綁好的腿上。鄭三春看著大娘眨了眨眼,示意開始。大伯怕鄭三春害怕用手擋住了他的眼睛,大娘哆嗦著把針刺入了鄭三春的皮膚。
鄭三春牙關瞬間一緊,隨著大娘的抽線,他的身體也隨著抽抽。開始害怕的大娘,漸漸鼓起勇氣,手上的動作快了起來。鄭三春也疼的抖來抖去。他也想昏過去,但是他此刻的疼痛十分清醒,似乎是放大了他的感官,鄭三春能清楚的聽到針線一次次的入肉,和再次穿出肉皮的聲音。
過了大概半小時,麻利的大娘用剪刀剪斷線頭。鄭三春已經疼的淚流滿面,牙關咬著的木頭上滲著血。大伯松開了擋著眼睛的手,取出了咬在嘴裡的木塊。鄭三春看著,如同蜈蚣一樣的傷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著。不得不說大娘的針線活不錯,針腳特別齊整。接著用發顫的聲音對大伯說到“麻煩您檢查一下我班長的傷,看看能不能治。”
大伯點了點頭,脫下武剛的褲子,看著大腿上的窟窿發愁道“小夥子這是槍打的?我們沒見過這傷啊怎治你說?”鄭三春虛弱的說“用鹽水清洗他的傷口,看看子彈留沒留在體內,如果有就拿刀把彈頭腕出來,然後敷上止血藥。用紗布把傷口包好。”大伯打斷到“咱啥也沒有,止血藥見也沒見過,到是山裡有種草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可以止血,但是現在天也黑了啥也看不見。明天我和小子出去給你們找找,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咱先吃飯你說呢小夥子。”鄭三春點點頭說“麻煩大伯給我班長傷口擦一擦。”大伯點點頭忙活了起來。過了一會大伯說“小夥子你班長腿上的血洞兩邊都有,好像是被那什麽子彈打穿了,沒有你說的那個彈頭應該。”聽到這裡鄭三春不由松了一口氣,沒有彈頭就好處理多了,只要把燒退了應該問題不大。
忙碌了一天的一家人匆匆吃過晚飯,鄭三春和武剛也被灌了兩碗米湯。為了防止鄭三春亂動崩開傷口,根本就沒有給他松綁。就這麽綁著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也不知道武剛啥時候醒的,鄭三春好不容易睡著,耳邊朦朧的傳來了班長的聲音。
慢慢蘇醒的鄭三春,看著虛弱的武剛開口道“班長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把我嚇壞了。”武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回道“咱們是在那,兄弟們都還好嗎?”接著又說“你小子TM的敢開槍打老子,等我傷好一定扒了你的皮。”鄭三春剛剛還因為班長醒來而高興的臉,慢慢黑了下來。起初還只是害怕班長,過了一會轉為深深的自責。武剛看著委屈的鄭三春笑道“老子逗你呢,你小子雖然平時看上去像個慫貨,關鍵時刻還是挺狠的,敢出手不含糊是個當兵的料。”
被班長一個巴掌,又一個棗的鄭三春恢復一點好心情。說道“班長你現在還發燒嗎?”武剛答到“還在發燒不過你放心挺過去就好了,我以前中的槍傷可比這嚴重多了。”鄭三春急道“別不當回事現在咱們啥也沒有,萬一傷口感染發炎了,你可就真要涼了。”
武剛說到“不要緊殺了七個小鬼子夠本了。”看著武剛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鄭三春不知道說什麽,反而對武剛又多了份敬重。老伯已經和他兒子早早的起來,去給武剛找止血的草藥。家裡大娘聽到屋裡的動靜,端來了給他們留的早飯。在大娘的幫助下鄭三春艱難的坐起,喝著熬好的米粥。大娘則喂起了一旁的武剛。本來打算自己喝,可是身體虛的根本起不來。大娘笑著說“小夥子別不好意思,你也就跟我兒子差不多大,還跟我個老婆子扭捏啥來快張嘴。”武剛的臉色微微發紅,艱難的配合這喝了起來。很快大娘收拾了他們吃完的碗筷說到“你們好好休息,又啥不方便的就叫我。”說完就出去了。鄭三春活動著松開的手腕對武剛說到“班長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武剛回道“傷好了找隊伍唄還能幹啥?”鄭三春又道“咱們都不知道他們去那,怎麽找?”武剛想了想就說“實在不行就在附近找個隊伍先待著,反正我除了當兵也不知道幹啥。”鄭三春道“反正班長去哪我去哪,我也沒什麽主意。”武剛笑了笑回道“你小子趁著現在脫離隊伍,還不趕快回家,幹嘛跟著老子繼續乾腦袋別在褲腰帶的活計?”
鄭三春解釋“班長其實我不叫鄭三春,我是冒名頂替的,我的真名叫趙凱,我是個大學生。”武剛哈哈一笑“你小子還大學生,看看你那滿手莊家漢的繭子,還大學生你說你是督軍高官我都信。”鄭三春趕忙辯解“反正我不叫鄭三春,我的真名叫趙凱,我在這裡沒有任何親人稀裡糊塗被抓來當兵,你愛信不信。”武剛回道“我不想跟你打嘴仗,你樂意叫啥叫啥,只要別跟著我就行。”
換過名字的趙凱急道“為啥不讓我和你在一起,你還是我救的你給個理由。”武剛回道“我要你救了嗎我也沒求著你救我,在說了戰場上老子不救你,你小子早他娘是那個小鬼子的刀下亡魂了。”“跟著我幹嘛,老子是去當兵打仗,就你那兩下子跟著也是送死,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家,找個大戶人家當個長工,說不準老爺一看你小子乾的不錯把女兒嫁給你。”趙凱回道“別那麽瞧不起人,我也是宰了4個小鬼子的。”“背後偷襲還用槍,這也能算英雄好漢?你臉皮也是夠厚的。”武剛懟道。趙凱氣的臉色通紅說道“誰還不是從新兵過來的,在說了背後偷襲那也是我贏了,那是戰場又不是比武招親。”武剛笑著說“,得,得,得,我不和你扯這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武剛打破僵局說到“你想跟著我也行,不過咱哥倆得好好尋思尋思去哪裡,總不能隨便就跟個長官把命搭上。”“我跟你說,跟個好長官最起碼能吃飽,有個大子花,要是跟個喝兵血的那可就倒霉了。”趙凱也跟著思索著,要說跟誰趙凱肯定想跟著我黨領導下的工農紅軍,奈何自己現在不知道隊伍在那。就算去找班長武剛肯定不同意。紅軍的待遇可比國軍差遠了,而且趙凱還不會做思想工作,班長這個老兵油子肯定不聽自己的。要說國軍待遇最好的肯定是老蔣的中央軍了,而且武剛和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就是中央軍。趙凱正犯難的思考著。
武剛這時突然說道“你小子當兵純粹送死,老子護的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輩子。你就聽哥的去老老實實回家種地,哥不會害你。”趙凱真想告訴武剛,用不了幾年鬼子就要全面侵華。到那時還能老老實實種地,在說了作為一個穿越者,我不想著為國家和民族做貢獻,在國家最艱難的時候苟且偷生,我還配叫中國人嗎。打定主意的趙凱說到“我就是要當兵, 我就是要殺鬼子,為我們25師戰死的兄弟報仇,為那些被小鬼子屠殺的中國無辜老百姓報仇。”“班長你別勸了,勸我也沒用。”被說動的武剛沉默著看了趙凱五六秒說到“好把既然你小子打定注意,我也不在勸你,你不說自己是大學生嗎?哥給你出個主意,你去考軍校,只要考上了出了學校大門就是軍官,第一軍餉就比當兵的高,其次也不用回回衝在最前面,那樣小命還能長點,第三也順帶提攜提攜老哥,咱們師長關麟征就是軍校畢業,你想啊要是你當上師長,那哥臉上得多有光。”聽著武剛的畫餅,趙凱的心思也活泛起來。
班長說的沒錯,自己的軍事素質太差,在碰到像這樣的惡戰百分百玩完。上軍校一來可以提高自己的軍事素質,二來也能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第三也能照顧照顧這個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麽想怎麽劃算,下定主意有了方向趙凱眼神充滿鬥志。武剛看著正經起來的趙凱罵到“老子逗你玩呢,你別真當真了,你也不想想就你這頭爛蒜能考上。”被澆水一頭冷水的趙凱說到“我就是要考軍校,你就說乾不乾吧。”武剛來回琢磨了一會,看著一本正經的趙凱回到“既然你想好了,哥支持你,咱們養好傷就去考軍校,哥就在附近打個零工供你上學,等你畢業了咱們就一塊投軍。”
得到班長答覆的趙凱,喜笑顏開。要不說人生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髒。戰場上結下的情分比天大。兄弟兩又繼續商量了一會,不知不覺中武剛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