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抬頭打量空蕩蕩的更衣室,偌大的更衣室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當初在青年隊時,更衣室就是一個狹長的小空間,左右兩邊是屁股擠屁股,和正對面的隊友膝蓋之間只差兩個足球的距離,每次從更衣室離開,都是一排走完才能走對面的一排。
現在能站在正規的更衣室,擁有自己的櫃子,雖然不是自己的身份,但此刻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職業球員。
看到更衣室裡一角的戰術板,吳東心血來潮,直接走到戰術板旁邊,假裝自己是教練正在給球員們講戰術。
吳東模仿梯隊時教練的模樣,一手叉著腰,一手握著馬克筆,彎著腰在白板上畫線條,嘴裡念叨著,“許鵬,今天你就使勁過!林雷,對面的十號你就記住一點,球可以過,人不可以過!”激動之處還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用力杵。
那還是在U15地區錦標賽的時候,當時梯隊教練在賽前不講戰術,隻負責鼓舞小球員們的士氣。事實證明小球員們就吃這一套,那年他們拿到了地區錦標賽的第三名,雖然在那之後有一批球員退出球隊選擇去繼續學業,但那段記憶始終在吳東的記憶裡無法磨滅。
想到這裡吳東不禁笑出了聲,忽然傳來兩聲咳嗽,一個穿著訓練服的中年男人提著手提箱和吳東面面相覷,吳東向男人看去,男人也朝這邊看過來,兩人對上了眼,一瞬間有一些小尷尬。
吳東心想既然是工作人員,那肯定應該是自己認識的。吳東有些拘束地抬起右手,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說了一聲“嗨”。
男人被這一聲“嗨”震驚到,緊皺眉頭,立馬轉過頭去,將手上的手提箱放到更衣室中間的桌上,從箱子裡拿出裝有黃色飲料的塑料瓶,一瓶一瓶地放到桌上,看上去正在為球員們準備訓練後的運動飲料。
工作人員放好飲料,走到吳東旁邊示意他讓一下,吳東趕忙讓開,工作人員拿起白板上的海綿擦將吳東亂塗亂畫的線條擦掉。
吳東感到有些窘迫,灰溜溜走出了門,等到吳東走出了門,工作人員才緩緩抬起頭,說了一句:“有病。”
走出更衣室,吳東穿過走廊來到一個類似展覽室的大廳,在大廳的四周牆壁上掛著展示板和一連串的相片,吳東湊近去看,發現是記錄著迎江市足球的歷史和發展。
吳東早有耳聞迎江市的足球氛圍濃厚,最早可以追溯到甲A時期,最前列的照片介紹了甲A時期的迎江聯合隊,雖然整體實力不強,但比賽氛圍濃厚、球隊風格強硬,是甲A時期的一塊硬骨頭,還在自己的主場擊敗過大連、上海等強隊,隊內當之無愧的球星程飛曾多次入選國家隊,其中就有一張照片是當家球星程飛進球之後面對看台上數千球迷瘋狂慶祝的畫面。
來到中超時代,迎江聯合多次換讚助企業,名字也多次更改,球隊成績起起伏伏但至少還能穩定在中超。等到金元足球時代拉開帷幕,迎江聯合隊背後的企業也正處困難時期,無力支撐每年近一個億的費用,在中超苦苦堅持幾年之後最終降級到中甲。
直到幾年前,就在金元足球的牆壘即將完全倒塌的前夕,迎江聯合沒能撐過去,以黯然解散作為了最後的結局。
然後就是去年,迎江當地企業出資建立了迎江城市俱樂部,從中冠聯賽作為起點重鑄迎江市的足球輝煌。
只不過在這片照片牆上,關於迎江城市俱樂部的印記還不夠多,吳東湊近牆面仔細尋找。
“對,就這個姿勢,不要動。”一個甜美的女聲在吳東的背後響起,著實把吳東嚇了一跳,但他還是老實照做,身體僵在原地。
“好了,OK了。”
吳東這才放松身體,轉過身去發現一個身穿球隊文化衫的女生正埋頭鼓搗著手中的相機,還一邊自言自語中。吳東看著面前這個面容姣好的女生,有些看入了神。
“來看看拍的怎麽樣。”女生將相機遞到吳東的面前,吳東湊近看,相機的屏幕上顯示著吳東正俯身看照片牆的模樣,圖片中的場景以及光線構圖都很好,只是圖中的人讓吳東看起來很是陌生——畢竟他還沒完全熟悉這張臉。
“拍的不好看嗎?”女生注意到吳東的臉上有些暗沉。
“很好看。”吳東擠出微笑誇獎道。
女生收起相機,向吳東伸出右手,“我叫心怡,是新來的媒體運營,負責管理球隊的文字平台和短視頻。”
“許……吳東,如你所見,是這支球隊的隊員。”吳東伸出手和心怡握在一起。
“你們現在不是應該在訓練嗎?”心怡問道。
“這個嘛。”吳東撓撓頭,“我犯了錯被停訓一天。”
心怡看出了吳東的窘迫,連忙轉移話題看向照片牆,“迎江聯合俱樂部承載了這座城市太多記憶,新俱樂部想要在這裡扎根是一件難事,既需要獲得老球迷的信任,也需要吸收新的球迷。”
吳東不禁環抱起手認真傾聽,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女生對於足球的理解如此老到。
心怡又看向吳東,笑盈盈地向他微笑道:“東哥你應該在這裡待了一年了吧,既然今天你不用訓練,那你方便帶著我在基地裡介紹一下嗎,我們準備拍一期關於基地的介紹視頻。”
這個要求著實讓吳東感到困難,他不是不願意, www.uukanshu.net 只是現在的他也對這座訓練基地不夠熟悉,只怕跟著出去會鬧出不小的笑話。
還沒等吳東想好拒絕的理由,心怡就已經走到門口等待,吳東只有硬著頭皮向前,緊隨心怡的步伐。
“媒體運營不該多拍一些球員的視頻嗎?”吳東和心怡並肩走在一起,向她問道。
心怡把弄著手中的相機,試圖在周圍的環境找出一處適合拍照的場景,不過看起來並不是很滿意,“經理不讓我拍,說是怕泄露戰術,我剛才就是從球場被趕過來的。”
吳東苦笑,心想兩人都是相同的境遇。
兩人又折返回了更衣室,之前的那位工作人員還在更衣室裡。
“嗨王叔,今天這麽早。”心怡熱情地向那位對吳東冷臉的工作人員打招呼。
王叔看見是心怡,回以熱情的微笑,“李指導說洗澡間的水溫有點問題,我得趁著他們訓練完之前把水調好。”
“王叔就是能乾。”心怡轉頭看向吳東,“咱們球隊的後勤保障兼修理工兼司機,你們應該認識吧。”
“認識吧。”吳東尷尬笑著看向王叔,但面對的是王叔不想搭理的表情,吳東迅速收回笑容。
面對這個無故對自己冷臉的工作人員,吳東一頭霧水,唯一的解釋是這位王叔和曾經的自己有不小的過節,既然現在繼承了吳東的身份,那就解決他曾經翻下的混事,吳東只希望這些混事不會太多。
心怡為王叔拍攝了一段工作時的視頻,並采訪了幾句,然後和吳東一起走出了這棟建築,來到了訓練基地的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