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狂發作。”葉鳴徹也楞了很久，接著扶了扶眼鏡。

　　“你不是說他很開心嗎?”蘇準望向藍天天。

　　藍天天也不明白。

　　如同蘇準能在此處穿越時空，來到這裡後，藍天天也莫名覺醒了一樣能力，那就是在看著一個人的時候，可以穿透行為穿透表情穿透那人說的話，直接感受到他真正的情緒。

　　真真切切，感同身受的知覺，在梵高朝那片麥田走去時開始的，巨大的悲涼席卷通身，一瞬間竟讓她痛苦得抬不起腳步。

　　而當他看星星，朝著小溪走去時，又是一道來自靈魂深處的幸福感，天地間的孩子，被宇宙深愛著，眾生有靈，萬物合一，無限的愛從心底湧向世界。

　　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樣的年歲，同樣的一天。

　　看星星，走向小溪，毀滅所有東西，開槍，最沉重的痛苦，最深邃的喜悅。

　　她不明白。她隻覺得難過至極。

　　“躁狂和開不開心無關。”葉鳴徹回答，“范進中舉，他瘋了，但他快樂。”

　　“快樂所以砸爛自己所有的東西?”蘇準擰眉。

　　三人陷入沉默。

　　現在的他們需要在一堆廢墟中找到一把槍。

　　這無疑比他們想象的艱難。

　　“可以把時間往後推一些。”葉鳴徹望著滿地狼藉沒有動手，“推到他回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們就能知道槍在哪裡。”

　　“槍響時在早上8點。使用二分法，先看4點時房間是否整齊，如果被收拾過就看2點，沒有就看6點，以此類推，可以用最短的次數撞上他收拾房間的時刻。”葉鳴徹補充道。

　　可行。蘇準掌心發力，三人再次回到那處混沌的空間，一番操作後，時間來到凌晨4點。

　　溪邊。梵高枕著一塊石頭睡著了。回到小屋時燈開著，屋內依然一片狼藉。

　　6點。

　　溪邊。梵高依舊沉睡。

　　往複操作，每次穿越時空，三人都會出現在梵高身邊，他們需要步行去到病房，確認這段時間內房間是否被收拾過，以此決定將時間前倒或後推。

　　直到晨曦穿透黑夜，樹林裡開始鳥鳴婉轉，梵高仍在溪邊閉著眼睛。

　　7點。三人再次回到病房時，那處依舊一片狼藉，這一個小時內，還是沒有被收拾。

　　“還有一個小時8點。”藍天天掃視一圈病房，“他收拾得完嗎……”

　　蘇準與葉鳴徹對視一眼。

　　顯然。如果是他一人，根本收拾不完。

　　事情不對勁。

　　沉默間，一聲巨響撕破寂靜。

　　嘣！

　　老者的聲音再次從上空傳來。

　　“任務完成失敗。旅行者，請選擇時段重新開始。”

　　歷史被改變了。

　　這次的梵高不是從病房中去到麥田繼而死去的。但蘇準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影響了這一切。

　　槍在哪?

　　藏在野外?收在房間?還是時空穿梭的間隙，他早就回了一趟病房?

　　但真相很快就要出來了。

　　蘇準望一眼手心，他抬眼與搭檔對視，只見藍天天的眼神中充滿抗拒，葉鳴徹也同樣神情凝重。

　　他們要做一樣早就該做的事。

　　時空穿梭回子彈貫穿他身體的那一刻。

　　只有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他們才能阻止它的發生。

　　7點。他們穿梭回梵高身邊。只是這一次的他們沒有往病房走去，而是守在一側，直到梵高睜開了眼睛。

　　日光穿透林間，樹影搖晃，投射在他蒼白的身體上波光粼粼像是水底。數次穿梭以來，他是這樣一直沐浴在星光和太陽裡的。

　　起身，穿衣，沒有槍，甚至依然是快樂的，晨曦之下，三人實在無法理解那顆子彈究竟是為何。只是跟著他的足跡，走出樹林，走下山坡，又是在那處麥田間，梵高停下，望著遠處的病房。

　　嘣！

　　這次他們終於看清了。眼睜睜的。一顆子彈貫穿了他的胸腔。

　　在一片日光麥浪，燦爛盛大的金色光影裡，梵高沉沉倒地。沒有槍。手中沒有槍。那顆子彈是從別處射來的。

　　“任務完成失敗。旅行者，請選擇時段重新開始。”

　　藍天天滿眶淚水一聲驚呼哽在喉嚨裡。

　　蘇準望著麥田中那片血跡。胸悶。頸部脈搏劇烈地收縮。

　　他不想看到這個。

　　任務失敗並不是沒有懲罰，他感覺自己受到懲罰了。

　　唯獨葉鳴徹不語，望著麥田神情凝重。

　　“我們要再回去一次。”

　　“什麽?”蘇準與藍天天依舊沒回過神。

　　“再回去一次，回去剛剛。”葉鳴徹扶了扶鏡框。“我們要看清楚子彈是從哪裡射來的。”

　　“我做不到……”藍天天連連搖頭。

　　她深刻無比地感覺到梵高被射殺在了他最快樂最最充滿希望的時刻，絕望將人從天堂拉向地獄，她遠比另外兩人都要痛苦。

　　她沒辦法再次承受了。

　　“我們必須這麽做。”葉鳴徹重複到，神情語氣冰冷至極。

　　蘇準卻調整一番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需要完成這個任務。現實中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www.uukanshu.net

　　“我們回去。”他抬起眼睛。

　　光影錯亂，混沌之後三人再次回到麥田。

　　嘣！

　　“任務完成失敗，旅行者，請選擇時段重新開始。”

　　藍天天崩潰得跪倒在地。

　　“看見了。”蘇準與葉鳴徹終於異口同聲，二人對視一眼，發力之間，三人回到小溪邊。

　　晨曦之下，梵高睜開眼睛。

　　蘇準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山腳飛奔而去。

　　葉鳴徹帶著藍天天趕到時，發現蘇準正和某人僵持在一起，那人訓練有素並且持械，左手刀右手槍，蘇準已經負了傷，一道傷口赫然綻開在手臂上，除了扼住對方雙手暫時無法有效攻擊。

　　“快去幫忙！”藍天天衝上前，卻被葉鳴徹一把攔住。

　　“他能打過，這個境地只是因為輕敵。”葉鳴徹說道，“但他沒辦法在保護我們的同時扛住對方，我們上去只會拖後腿。”

　　“你這是什麽道理?”藍天天望著葉鳴徹一臉不可置信，一通掙扎後掙脫了對方上前衝去。

　　葉鳴徹指尖發抖，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藍天天則從地上撿起兩塊石頭，衝上前對著那人持槍的右手猛然對擊。

　　一聲悶響，槍落地，蘇準也在這時鎖喉掃腿一個背摔，膝蓋頂上那人的腰間和脖子，左手反製，藍天天撿起槍時，蘇準正好奪過了刀子。

　　一切都結束了。蘇準想。

　　可還沒來得及問話，老者的聲音再次從上空傳來。

　　“任務失敗，旅行者，請選擇時段再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