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被押回灘頭警局，一路上，陳林對昨晚尋屍之事歷歷在目。

　　沼澤地裡，散發著令人無法忍受的熏臭，藏匿在泥濘之下的屍體睜著雙眼，與沼澤地裡的菌落腐蟲相互影響著。

　　他們，早已面目全非。

　　互花米草上空飄蕩的沼氣，色黃而逐漸濃鬱。人們口中的‘瘴氣’逐漸影響了這片生機勃勃的濕地。

　　人心惶惶，原本的安寧失去了平衡。不安和躁動在濕地悸動跳躍，閑言碎語不算什麽，而恐怖驚慌，佔據人心的時候，這裡便失去了最初的美好。

　　“林友忠和陳亮在沼澤地裡。”

　　“你確定?”

　　“它們告訴我的。”

　　陳啟明沉思著，阿亮失蹤了這麽久，陳林莫不是早就知道他在沼澤地裡，故意引阿德去尋找。

　　“你把他們帶出來，給大夥一個交待。”

　　“我～”陳林猶豫著。

　　“整個灘頭只有你有這能力。這件事是你引誘阿德他們去查的，你想用他們的手挖出真相。可是，現在他們離開了，除了你，沒有人，可以讓他們重見天日。”陳啟明一把年紀，見過大風大浪，年輕人的這點小把戲，在他這藏不住。

　　“是誰把他們兩個丟到沼澤地裡的?”

　　“應該是楊誠。”

　　“應該?”陳啟明突然厲聲喝道:“你父親為了你，死在黑熊掌下。灘頭的生靈由你守著，聽你的指令，你才是灘頭的主，濕地的神。現在濕地裡鬧出這麽大的事來，你的那些眼睛，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你跑來告訴我，應該是楊誠?”

　　“它們～”陳林沒有理由狡辯，因為這件事他確實早就知曉，若不是他為了自保，有意隱瞞，也不會接二連三，造成如今的局面。

　　“它們，可沒有讓你把阿德扯進來。楊喬，和你一樣，是個有能力的人，對吧?你想把他推出來。可是，你卻不知道，楊喬他在寧市發生了些什麽，他早就暴露了，有人在跟著他。而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哼～，自以為是遲早害了你自己，還有你妹妹！”

　　“咚～”

　　陳林雙腿跪地，對陳啟明磕著頭:“叔公，我錯了！”

　　“現在補救還來得及。阿德，我是不會讓他涉險的。你，內心有愧，但無罪。至於，那些尋找你的人，你是躲不掉的。”

　　陳林緩緩閉上眼，翻滾的內心，早已平靜，接下來他要獨自面對本該屬於自己的責任。

　　兩隻大黃牛拖著兩個工具箱跟在陳林後面，一步一搖晃走進濕地。

　　雲霧翻滾，瘴氣在沼澤上空蠢蠢欲動。

　　無數螢火閃爍，與‘鬼火’相交，黃藍的火焰，在夜空下，點燃了整片沼澤地。

　　陳林吹起口哨，‘咿咿呀呀～’

　　數十隻伯勞在沼澤地上空的外圍形成一個環形偵查圈，十來隻白鷺被伯勞環繞中央，彷徨在互花米草之上。它們時而俯衝，時而急起，交錯往複，遮天蔽月，猶如無數黑色魅影，在雜草中尋覓對手。

　　陳林身後站在五隻黃色土狗，十來隻黑白、黃白相間的田園貓，分列環繞沼澤，如同衛兵守著陳林。

　　兩隻兩米來長的黃金巨蟒緊跟其後，兩隻黃牛站在遠處等候發令。

　　‘大聖’肩上扛著兩根繩索，拉著陳林的衣角，嚴陣以待。

　　一隻大白鷺的尖叫聲撕破長空，半數伯勞迎向那隻大白鷺，俯衝而下，銜起互花米草，如同無數蒼鷹正在排隊撕裂一隻雄獅，啄其身軀，骨肉相離。

　　在數十隻伯勞十來分鍾的交替工作後，沼澤地中一片兩米乘兩米的泥濘突兀的展現在眼前，這片方形上的互花米草全部被連根拔起。

　　陳林知曉，那片伯勞替他開荒的泥濘就是他的目標。

　　“呱呱～”陳林手嘴並用，一聲空靈的小白鷺聲，喚醒了深藏在紅樹林裡的十二隻小白鷺，它們一道排開，從紅樹林飛到沼澤上空。

　　十二隻小白鷺銜著一塊六十厘米長的紅麻布袋，麻布袋上扎了十二個小結，它們在一隻大白鷺的指揮下，整齊有序地將那個麻布袋投放在清除互花米草的那片方形泥濘上。

　　兩隻小白鷺抽出紅色麻袋，在螢火和白鷺之間，如同一道火紅的火焰。

　　那是一把蹭亮的割草刀，反射出熒光，皎皎如鏡面一般，被兩隻黃牛牽引，經過之處，互花米草倒下。

　　一道平整的路，在沼澤地上顯露，如同互花米草讓出的一條荊棘之路。

　　緊接著，一塊黑色幕布在六隻大白鷺的努力下，蓋在了那個方形泥濘之上。

　　“呼～呲～”

　　陳林再次發起指令，指著最大那隻大白鷺盤旋的方向，這次是緊跟其後的兩隻大蟒蛇。

　　“唰～唰～”

　　“呲～呲～呲～”

　　大蟒蛇穿過互花米草叢，遊走在沼澤地裡，一頭栽進泥地，攪拌地泥水四濺。緊接著兩隻蟒蛇拱起一道突兀，鑽出泥水，分別捆著那塊黑色幕布。

　　‘大聖’將繩索拋至平坦的地面，一隻大白鷺用嘴叼著繩索投到黑色幕布之上。蟒蛇接到來自大白鷺拋擲的繩索，將其套進黑色幕布中部。

　　大黃牛在另一頭托著繩索，將黑色圓柱幕布沿著割開的互花米草路徑將其拖到岸上。

　　陳林心驚膽戰地揭開幕布，幕布之下，是阿忠那張浮腫發黑的臉，他的腦門有一個黑色的孔洞，穿到腦袋後面，是子彈從他的腦門穿過。

　　陳林內心一陣絞痛。

　　只是阿亮的行蹤，仍舊難尋覓，畢竟半個多月過去了，沉屍早已在這沼澤底下的暗渠衝刷地不知所蹤。

　　正當他對著林友忠的屍體發愣時，一隻黃狗朝左邊狂叫起來，接著五隻黃狗同時朝左側狂叫。

　　紅色的目光朝黃狗的方向看去，一個黑影立在左側20來米的蘆葦叢中，同上回如出一轍，正用望遠鏡觀察這裡發生的一切。

　　陳林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那人難道是楊誠?他快速閃到一隻大黃牛身後，匍匐前進，爬到蘆葦叢旁邊。沿著蘆葦叢向對方爬去。

　　幾隻大黃狗眼裡閃著金光，衝向影子方向。

　　那個影子似乎察覺到陳林正向著自己靠近。他丟下望遠鏡，舉起槍，準備隨時射擊。

　　大聖丟下繩索，跟在大黃狗身後，幾隻貓聚集過來，四散跳到蘆葦叢中。

　　另一邊，大白鷺、小白鷺、伯勞還在有序的工作著，它們似乎並不在意這場人類之間的戰鬥。

　　兩隻黃牛朝著沼澤地‘哞哞哞～’的哼叫著，在催促那群在天上飛翔的夥伴加快速度。

　　兩隻蟒蛇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絲毫沒有懈怠，它們就像嚴守陣營的士兵，堅守自己的崗位。

　　黃狗狗和大聖一起竄進蘆葦叢，蘆葦晃動，擾亂對方的視線。陳林蹲在蘆葦叢中，伺機而動。

　　突然，一陣槍響。

　　“喔～”

　　大聖發出最後一聲長鳴～倒在了蘆葦叢中。

　　濕地的群鳥生靈再次被驚嚇，整片天空，瞬間黑壓壓一片，星光被遮蓋，只有黑暗和群鳥的尖叫聲，以及它們煽動翅膀帶來的呼嘯聲。 www.uukanshu.net

　　陳林摸索著，快速往嘶叫聲跑去，五隻黃狗追著對手，不見了蹤影。

　　大聖的頭部中槍，腦漿和血液在烏黑的濕地裡，如同沼澤地裡的泥濘般黏稠。

　　陳林抱著大聖。大聖緩緩垂下腦袋和雙手，失去了活力。

　　陳林泣不成聲，這是唯一與他相伴的多年的生命，它如同至親般在自己身邊，與自己相依為命。

　　他抱著大聖跪在蘆葦叢中，聽著漸行漸遠的大黃狗的嘶叫聲，知道對手早已逃之夭夭。

　　他無力的呼喚:“大聖～大聖～”

　　大聖沒有絲毫反應。

　　遠處伯勞已經再次銜起互花米草，只等自己下達下一個工序，它們就能將濕地的肮髒連根拔起，將那些試圖隱藏黑暗勾當的家夥，從這片濕地驅逐。

　　他知道此刻不是傷心的時候。

　　遠處，又一槍聲響起～

　　陳林望著遠方，受驚的鳥群再次壓迫天際！

　　阿亮的屍體被大黃牛拉出泥沼，此時，已是接近天明。

　　陳林將兩具林友忠和阿亮分別放在兩頭大黃牛背後，脫下自己的外套，包裹著大聖，將它背在背上，準備離開。

　　五隻大黃狗折了回來，領頭的黃狗嘴邊滿是血跡。陳林用手撫摸著它的腦袋訴說著感謝。

　　那隻黃瓜輕輕晃動著腦袋，嘴裡嗚咽作響，接著從嘴裡吐出一塊肉來。

　　陳林撿起血紅的肉塊，輕蔑地笑了一聲，隨手將肉塊丟進沼澤地深處。

　　第二天，兩具屍體，出現在近海海岸，那裡距離沼澤地不過一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