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城市的11月,遠沒有北方的肅寒,但是濕冷的空氣足夠令南方人打起寒戰。加上東北風的侵襲,路上的行人時常在風中凌亂地抖動著雙腿。熱氣騰騰的面攤、炊煙嫋嫋的燒烤攤佔據了整條寧平街道。
這條街道白天是菜市場,傍晚到凌晨,生意人在這裡架起爐火,開始烹飪饞人的美食,這兒,變成了人氣旺盛的夜市。
晚上10點半,慢慢散去點人氣,讓原本熱鬧的街道逐漸安靜,燒烤攤前還有幾桌客人在喝著小酒,面攤前還有一對情侶在打包碗面。
楊喬騎著腳踏車,帶著耳機,背著雙肩包穿行而過。騎行經過寧平街菜市場,右轉再騎上一小段路就到住宅區了。
這段路不算寬敞,有日間早市和夜市彌留下的腥臭和菜葉腐爛的味道,路燈還算亮堂,只要不騎進旁邊窄巷就一路可以在路燈的照明下安全回家。
今天,就在楊喬右轉的時候從小巷中突然躥出一隻巴掌大點的黃白相間的小貓,一個緊急刹車,他差點撞上那隻貓。
停下車,他抱起正在舔地上半截魚乾的小貓,這半截魚乾莫不是早市時掉地上,清潔工沒有清理乾淨?
楊喬蹲下身子抱著貓拿起魚乾喂了起來,看這貓還真是可愛,不過這麽小的貓自個竄出來找食物,貓媽媽去哪兒了?
“喵~喵~喵~”
正當楊喬喂的起勁時,從小巷中傳來母貓的呼喚聲,應該是母貓找小貓來了。
那條巷子是菜市場的一家肉包店和一家沙縣店之間約50厘米寬的間隔,兩家商戶的牆都是紅磚,巷子的盡頭就進入菜市場,不過晚上菜市場裡面黑漆漆一片,是沒有商戶賣東西的,夜市全在外頭。
楊喬一隻手抱起小貓,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照明,摸進小巷。
這巷子的地面有積水,應該是包子鋪和沙縣早上洗東西倒出來的水,由於最近沒什麽太陽,所以積水還沒乾透,還有一些雜草,以及蜘蛛網,沒什麽事誰也不會往這裡頭鑽吧。
楊喬磕磕碰碰,沿著牆,踩著水坑往裡走。忽然他聽到從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那絕不是母貓發出的,更像是大型動物,還混著一股濃重的酒精以及臭味。
他停下腳步想要看個究竟,可還沒等他回頭,隻覺得後腦門被一塊冷冰冰的重物敲擊,隨著一陣眩暈,禁不起半分思考,直接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楊喬抬起頭,後腦杓一陣疼痛,比起偏頭痛來說,這種痛除了不悶,剩下的全是疼,仿佛脖子都快要斷裂一般。
迷迷糊糊中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破舊松散的木質靠背椅上,手腳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被貼了透明膠。不遠處有一張棕黃色的木桌,桌上立著半個紅色蠟燭,但是他看不清楚,桌腳旁赫然放著一個黑色雙肩包,那就是楊喬今晚背的雙肩包。
這個屋子十分殘破,漏風,而漏風的窗口剛好正對著楊喬的腦袋。全屋都是用破鐵皮和舊木板組合訂成的,屋子的地面是泥土。屋內飄蕩著一股濃濃的酒味,混著常年沒有洗澡的臊臭味。
楊喬隻覺得一陣惡心,開始乾嘔,被封住的嘴張不開,嘔出的氣體直接倒流堵在胸口,憋得楊喬喘不上氣,用鼻子深呼吸,那股難聞的氣味又令他一陣反胃,如此反覆,折磨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偏頭痛還是被襲擊的後腦杓痛。
隨著他乾嘔晃動,他屁股下的那張本就不牢固的椅子“咯吱”作響,響聲如鋸木般讓人心裡一陣癢癢,隨著窗口襲來的東北風一起回灌在整個空間,刺骨的寒冷從他的腦門灌進胸口。
楊喬看著搖晃的燭光,感覺泥土地上的影子在晃動,突然影子變得巨大,那股騷臭味瞬間濃烈地充斥整個房間。
大約5分鍾後,楊喬徹底蘇醒過來。他感覺身上癢癢的,可能是跳蚤吧。
——背後有人!
楊喬看著地上的影子,非常確定是個人形。那人就站在身後。
身後的人到底想幹嘛?自己又要如何逃脫?楊喬心裡焦急萬分,這可是第一次被人綁架啊,自己除了會畫畫,身無長物,甚至無父無母,朋友吧,倒是有幾個不靠譜的,如果對方要錢怎麽辦,誰又會來贖自己?
“你會畫夢?”那人操著寧市本地口音,特意模仿口水夾著舌頭說話,仿佛一個癡傻的老頭。
楊喬心想,不會又有人要找自己畫夢吧?
那人磕磕巴巴地重複問到:“你會畫夢?”
楊喬依然沒有回答,努力掙脫困著自己的繩子,好像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手腳感到有力的束縛。
後面那人問了幾趟後,癡癡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忘了,你說不了話。”
楊喬聽著他的笑聲,心裡極其不舒服,感覺自己就像被人捆起來的貓狗一般,隨時要遭到虐待。
‘嘶~’
膠帶從口鼻上扯下,那股難聞的氣味瞬間鋪天蓋地,楊喬仿佛直接被懟到沒有衝的茅廁裡。接著一隻巨大布滿泥垢的手掌從後面倒著蓋到楊喬眼前,就像是如來佛祖化作五指山鎮壓孫悟空的手掌從天而降。
“啊~”的一聲,楊喬嘴角的細毛連同那塊透明膠布一起被拔了下來,一陣慘叫足以證明他的疼痛。
除了偏頭痛,他頭一次感受到這突然間襲來的痛感。
楊喬已經知道對方綁自己的原因了,他要畫夢。不過就是畫一張畫而已,何必如此大動乾戈呢?又是綁架,又是襲擊的,楊喬實在無語。
那人聽到楊喬喊了一聲,又快速將膠布粘了回去,說到:“我忘了,你會叫。我問你,我撕掉膠布你別叫可以不?可以的話,我就給你撕掉,我們還可以好好商量嘛!”
楊喬用力點頭,有的商量當然最好,這是對方給自己留的活路啊。
那人再次——“噝~”一聲,扯下楊喬嘴上的膠布,卷成一坨丟在地上。
楊喬又經歷一次疼痛,但這次他只是長舒了一口氣,忍住沒有喊出來。他扭動脖子打算向後看去,心想說不定可以看到對方的臉,結果對方雙手捂著楊喬的耳朵,將楊喬的頭固定在前方。
“哎喲,我又忘了,不要看我嘛。你這樣不老實,我可沒辦法。”
只聽到背後那人咽了口水,“繃”了一聲,又是一塊透明膠布粘到楊喬的嘴上,只是這次的膠布一角還黏糊糊的,沾著混有酒精味的口水。
那人一手搭在楊喬肩上,一手拿著一把生了鏽, www.uukanshu.net 但磨的鋒利的菜刀在楊喬的面前晃了晃。
對方拍了拍楊喬的肩膀說:“記住了啊,不要亂來。我可是有刀的哈。”
楊喬心裡咯噔了一下,還是保命要緊,默默地點了點頭。
後面的人又一次“噝”的一聲,這一次,楊喬終於徹底從封口膠布中解脫了。
楊喬大口呼吸,但是他馬上後悔了,這屋子的氣味被東北風直灌入口鼻,讓他的腸胃翻滾嘔吐。
此刻,他很確定今天不是因為被敲暈導致自己神智不清,而是這又髒又臭的老頭身上的臭味讓自己感到如此難受。這種非人的待遇,他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遇上。
此時,他希望有人能從這破屋旁邊路過,順便出於好奇看一眼這屋內。不過他知道希望渺茫。
綁匪雖然有點神經質,但是他準備了菜刀,把自己綁得如此扎實,肯定是早就在這個隱蔽的地方踩過點。
屋子外頭的蛙叫聲,以及偶有汽車的轟鳴聲震得這間破屋蓬發出“砰砰~”的搖晃聲,更讓楊喬確定自己應該是在一座橋附近的草叢或田地裡。
楊喬看著洞口外頭是一個草垛子,一片漆黑,此時的天應該還沒亮。他估算著自己下班回家的時間約十點半,如果這個老頭是個流浪漢,他應該不會利用機動車將自己搬到遠離華寧街的地方,那這兒只有可能是2公裡外的六橋。
六橋跨越寧市南北,連接楊喬住宅和工作室所在的樺林區和鼓西區。橋下是江水,周圍是江濱,和荒野的過渡帶。
啊~這流浪漢可一點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