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一起非法持槍案讓鄭毅倍感頭疼。
寧市安平區,兩名男子鬥毆結怨,其中一名男子為行報復,購買槍支,跟蹤對方,一槍擊中對方要害,導致對方死亡。此人自覺肯定要判死刑,便不顧路人,隨機開槍,導致數人中槍受傷。好在警方行動迅速,一槍便將歹徒製伏,此案震驚整個寧市。
楊喬擔心左西林一個人獨自回家不安全,在接下來的數日裡,他讓左西林每天下午5點準點下班。
此案一出,寧市公安局內焦頭爛額。鄭毅手上的大小案子不計其數,這槍擊案屬於重大案件,鄭毅接到任命,便開始追蹤這起槍支案。
不久後,鄭毅又收到吳三貴去世的消息,得知吳三貴的包裡還放著楊喬的畫,內心惶恐不安。為何和楊喬所畫夢境相關的人會相繼去世,案子接連發生,看似無關,其中卻又透著某種細微相關的東西,可是自己卻始終找不到這幾個案子之間的關鍵線索。
而幾個案子相關的唯一線索人物,就是楊喬,但他似乎又只是遊走在每個案子之中,與案子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聯系,楊喬更像是遊走在幾個案子之中的一顆棋子。
那麽,他們為什麽要以楊喬為棋?
既然以楊喬為棋,為什麽偏偏又要讓楊喬畫夢,夢境代表了什麽。隨著案件不斷發生,夢境是什麽仿佛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與楊喬所畫夢境相關的人,都相繼離世,仿佛這畫會殺人。
“夢在大多數情況是不易被理解的,缺乏條理性。而人在正常情況下對夢的記憶很少,幾乎都是片段式的,有些人清醒後甚至會曲解自己的夢境。但是這些夢也並非毫無意義,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是潛意識的欲望滿足。但你很清楚,夢境是不能作為證據的,更沒有所謂的科學依據,可以引用夢作為查案的證據。”
“這點我很清楚。”
鄭毅試圖從專業心理谘詢角度了解夢境,可是憑他多年的辦案經驗,以及專業角度來說,夢根本毫無意義。
除了楊喬身上的謎團讓鄭毅感到棘手,還有那個消失的流浪漢。根據楊喬的畫像,還有當時調取途中的監控拍攝到的背影,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人就是消失了一年多的鄭愷年,也就是自己的父親。
如果楊喬身上的謎團與父親有關,父親正在調查的又會是什麽呢?
鄭毅隱隱感覺這背後似乎有多方勢力在彼此牽製博弈,那其中是否也包含父親這一環。
鄭毅開始從楊喬下手,圍繞楊喬,再次對近來發生的案子進行梳理,試圖找出共同點:
第一個案子,方圓、DT、劉笙、陳粒、福康醫院、寧市兒童福利院、假藥案。
第二個案子,阿芬、吳家棟、真山、劉雯娜、方寧、余楓、王豔麗(或王燕麗)、消失的流浪漢、門頭山、綿城。
還有第三個案子,吳三貴,雖然吳三貴的死是意外,可是這場意外太蹊蹺,更為蹊蹺的是,他的妻子叫王燕麗,並且吳三貴死亡時,他身上的遺物中,獨獨消失了那張王燕麗的照片。
這兩個與楊喬有關的案子,除了綁架劉雯娜的幕後真凶沒有抓到,其他嫌犯都已服法。可是這裡面仍然有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方圓的畫,只有楊喬的個人解讀,誰也不知道那三幅畫的真正含義。方圓對抗DT,不過是以卵擊石,三年時間,方圓要報復,何必等待三年。
阿芬是誰,真山又是誰?要綁架劉雯娜的人到底是誰,亦或者說,雇凶者,要綁架的人真的是劉雯娜嗎?
那個消失的流浪漢,他真的是鄭愷年嗎,他又去了哪裡,是否發生了意外?
還有,吳三貴的死,和王燕麗有關嗎?真正的王豔麗又去了哪裡?
無數個疑問,盤根錯節,像是油麻藤纏繞一般,令人腦袋發蒙。
鄭毅閉上雙眼,盡量讓自己放松,扣著食指,輕輕敲著桌沿,勞碌了一天,身體和大腦早就疲憊不堪,但是精神的折磨,令他更加痛苦。
‘鄭愷年啊,鄭愷年,你到底去哪裡了。鄭愷年啊,鄭愷年,你可千萬別死~’
鄭毅也不知自己是陷入了思考,還是夢境。因為疲憊,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想休息片刻,可是這片刻的放空,腦海裡,依然忍不住對父親的思念。
鄭愷年申請傷病退休後,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而母親卻若無其事般照常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照顧年邁的爺爺。家裡剩下孤兒寡母,卻如若往常的家庭並不常見,可是母親嫁給父親,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為他付出一生,甚至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寡婦。
作為這個家的孩子,鄭毅曾經有段時間十分不解,卻也茫茫然走上了與父親相同的道路。只是,他有足夠的勇氣對抗窮凶極惡的犯人,面對刀槍的襲擊,卻沒有勇氣讓一個女人為他如此付出。
尋找父親這件事,只要從母親下手就可以了。即使父親從這個家消失,但在母親那,他依然可以尋得蛛絲馬跡,否則,母親怎會如此毫無波瀾的維持現狀。
如果綁架楊喬的流浪漢是鄭愷年偽裝的,那麽鄭愷年一定是知道門頭山內情,才遇難的。從楊喬被綁,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母親卻沒有絲毫擔憂,說明鄭愷年已經脫離危險。
至少,鄭毅是可以確定這一點的,每個月固定時間,母親的電話總會被陌生號打入,可是母親卻沒有與對方有任何交談,那一定是鄭愷年與她的約定。
“孤兒。”鄭毅無數次提及的詞匯,但總覺得這個詞匯遙遠而不可置信。
但這時,他的腦袋像是被閃電擊中,他的心仿佛撬起了一塊巨石,嘴巴比腦海更加快速的脫口而出,他確信這個詞匯,能給他帶來新的線索。
他向來是個果斷的行動派,凡事不得有半分猶豫。至少在警隊裡,他以如此靈敏精準的判斷能力,毫無疑問的成為了繼他父親鄭愷年之後最為出色的刑警。
孤兒,兒童福利院,方圓,真山(二狗),楊喬,他們至少在某一個時刻有交集。否則,方圓不會輕易將他的命交給一個陌生人,真山更不會輕易讓楊喬找到他。
“可惜,那個瘋子徹底瘋了,不然還能問點什麽出來。哎~”鄭毅垂著頭,看著桌上的煙,猶豫了片刻,還是抽了一根,走到窗戶旁,靠著窗,煙霧繞過夜晚的街道。
凌晨,街道極其冷清,全世界都停下腳步,關了燈,躺在保溫室裡,等待著下一場黎明的到來。
“寧市兒童福利院,也早已不是20年前的寧市兒童福利院了。”線索,一層層斷開,鄭毅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能耐,明明發生過,有什麽在彼此牽扯,卻又像是有個掃地僧,掃淨了前人踏足的雪地,不留下一絲痕跡。
“只要是發生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彈了彈手上的煙灰,煙灰從窗台飄落,隨風散去,成為街道上的塵埃,仿佛從未來過,但它也從未離開。只是清晨踩踏過的痕跡,將它帶離現場。
‘26歲,32歲。楊喬上戶口的時間是1993年12月,方圓是12年歲,1993年10月被送往寧市兒童福利院,20年前,剛好是這個節點。如果12歲之前的方圓,認識6歲之前的楊喬,那一切就說得通了,12歲的方圓,那個年紀的孩子是有記憶的,而6歲的孩子記憶模糊......也就是說,他們的交集在20年前。’
鄭毅的腦海閃過一個13歲以前的畫面,20年前,父親,似乎提到過某個孤兒案。
“孤兒,走失,拐賣,不對,是大爆炸,1993年7月,7月,幾號來著?。”
鄭毅對20年前的一場爆炸案有著模糊的記憶,他將手中的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屁股直接扭到了書桌旁, www.uukanshu.net 開啟電腦,輸入‘1993年寧市大爆炸’。
電腦裡出現的報道不多,唯剩兩篇,一篇出自寧市日報,另一篇出自海峽導報。這兩篇的內容完全一樣,隻字未改,全篇內容不過300字,提及了時間,地點,事件,死亡人數。
‘1993年7月20日晚間10點,寧市生物科學研究院發生重大爆炸事件,事件原因為生物實驗室超淨台酒精燈側翻引發火災,致使實驗室易燃易爆品發生爆炸,引發重大爆炸事故。死傷人數共計12人。’
除此以外,再也沒有其他詳細報道,甚至連事故後續報道都沒有。
鄭毅摸著後腦杓,眉頭緊湊,自己明明記得父親說的是孤兒院大爆炸,可報道的內容卻是生物科學研究院。無論他如何搜索,再也找不出第二個20年前寧市發生的孤兒院特大爆炸案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記憶偏差,也許,父親當時說的根本不是孤兒院。但,20年了,別說只是父親當時的一句話,即使是自己經手的案子,短短幾年後,也會產生記憶偏差,忘記其中的細節。
但有一件事,鄭毅可以肯定,父親在寧市某個大爆炸的案件之後,抱回了一個嬰兒。當時母親非常揪心,爺爺奶奶似乎對那個嬰兒十分上心。兩天后,那個孩子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嬰兒是從哪裡來,又會被送到哪裡去了呢?
鄭毅尋思,順著這個爆炸案也許能查到些什麽。次日,鄭毅想從檔案室調取大爆炸事件的檔案,卻發現,此次事件的檔案在相關部門根本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