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天就是元旦假期,左西林在去河口之前就把客戶的單子做完了,本想好好放松放松。可發生槍擊事件,方寧的心情仍然沒有平複。雖然自己回寧市了,但楊喬和Kevin還在河口,心裡始終不放心。
左西林也明白,自己即使留在河口,也幫不了他們,而且,方寧姐這邊還需要有人安撫。
楊喬還沒回寧市,左西林只能一個人先開工。她一大早提著早餐來到工作室,剛到門口,就看到工作室門口蹲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
那男孩長得清秀,穿著講究,全身名牌,不過他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頭髮有點雜亂,和他的衣服不太相襯。左西林一眼就認出他臉上的塌塌鼻,這是吳三貴失而復得的那個孩子。
男孩看見左西林來開店門,立馬站了起來。
“你好,姐姐。我是來找楊老板的。”男孩聲音有點沙啞,看上去不是很精神,眼睛紅腫,黑眼圈很深,應該好幾天沒睡好了。
“老板這幾天有事出差,要過幾天才回來。你找他有什麽事?”
男孩支支吾吾半天,左西林想對方應該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必須當面跟楊喬說吧。
“你是平平,吳大叔的兒子?”
男孩點點頭:“我爸爸之前來這找楊老板畫了一幅畫。”
左西林愣了一下,莫不是這畫又出什麽問題?
“嗯。”
男孩眼睛開始泛紅,淚水在眼裡打轉:“我想找楊老板幫我重新畫一副一模一樣的畫。”
“為啥呀?那幅畫你爸爸帶走了,你想看的話,你可以找他要。”
“看不著了,再也看不著了~”男孩的眼淚沒忍住流下來,他用手抹掉臉上的眼淚,努力克制自己的悲傷。
左西林猜測,吳三貴大叔可能出事了。她慌忙打開店門,安慰男孩,讓他進去休息一會。
男孩跟著左西林進到店裡。左西林讓他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到自己工位上抽了兩張紙給他。
男孩擤了鼻涕,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對左西林說:“我爸爸去世了。”
左西林震驚之余,不免又有點意料之中,剛才這男孩的情緒,她早就猜到吳三貴怕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他,他,發生了什麽事?”
“12月4號那天,他打電話跟我說,有點事,要回老家一趟。沒想到在路上遇到山體滑坡,就,人連摩托車一起摔到山下去......”男孩忍不住大哭起來。
左西林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吳三貴大叔一生淒苦,消耗了大半生在尋子的路上,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孩子,連孩子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可能連‘爸爸’這個詞都沒聽到幾回,就這樣走了。心裡不免感慨,她同情吳三貴,也可憐眼前這個男孩。
“我好後悔,應該早點認他的。”吳友平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泣。“如果我早點認他,他也許就不會趕著回老家,就不會出事了。”
自責、懊悔,是每個人一生中時刻都要經歷的,只是這份對過往錯誤的愧疚感的持續性往往短暫且不值一提。
“你爸爸他,很愛你。他希望你過得好。”再多的安慰話,左西林也說不出了。
吳三貴用他的半生尋找孩子,卻是這個結果,令人唏噓。
左西林思緒萬千,她低著頭,眼簾下垂。以前,她覺得死亡離自己很遠,可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她覺得,死亡,正在以各種形式上演。
吳友平終於停下哭泣:“姐姐,楊老板什麽時候回來?”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暫時不能確定回來的時間。你留個聯系方式,等他回來的時候,我讓他聯系你,可以嗎?”
“好,謝謝。”吳友平的聲音很低,眼神裡滿是失望,悲傷很快佔據上風,他的眼裡再次被死亡的幕布佔領。
左西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楊喬說自己差點中彈,也許,別人不信,但她相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詭異,楊喬怕是得罪了什麽人,才會遭到暗算。可自己卻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乾坐著。但一想到如果楊喬遭到暗算,如果真的發生意外,她的心就像是從高空墜落一般,一陣空蕩蕩的,好像徹底從自己的身體被人掏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掏走的心才回來,這種緊湊且滿的感覺,令她精神振奮。
她點了三根香,跪在關公面前,祈求楊喬和Kevin平安歸來。也許,這就是她自從來到寧市後, www.uukanshu.net 最不願入鄉隨俗的事,但,在複雜而無力解決的事情上,她還是選擇了妥協。
神明,值得敬畏,信仰,讓人克制。
方寧,回到寧市後,一度陷入對楊喬處境的疑惑之中。對於左西林的安慰,絲毫沒有使她重新堅定起對楊喬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這份不懷疑,倒不是出於對楊喬的不信任,而是種種猜測,讓她畏懼楊喬可能會陷入黑幫,或者其它某種陷阱。
以她過往經歷,她無法理解任何一種暴力形式,甚至連髒話都是一種嚴重的暴力。然而這段時間,她一次次套用新聞、電視劇、電影、小說、漫畫,乃至於異聞的任何形式的故事,只要與楊喬所發生的事故有所貼合,她都會試圖將其貼標簽式的往楊喬身上貼,分析整個事件的原委。如果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矛盾,她又會立即將這個標簽撕掉,重新找到新的故事,變成楊喬的故事源本。
偶爾她也會以某種閑聊、觀影后感的方式,試圖從左西林那裡獲得更多的訊息,其實她更渴望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然而,結果可想而知,左西林的理智對此進她的提問回答的滴水不漏,絲毫沒有透露半點關於楊喬事故的原因。
其實,左西林自己也沒有頭緒。
方寧對楊喬的身世絞盡腦汁,但最終她妥協於一切,他的身份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重要。她對他的傾慕,來源於大學時期對風雲學長的仰望。而這份傾慕延續到現在,因為楊喬的神秘身世,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心跳,在她的心房快速伸縮,這份好奇的血液流向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