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獨居在濕地保護區外圍的一個小山坡下,通往他們家的路是混泥土路。路面上有不少沙礫,讓車子顛簸難行。
路邊兩側生長著野生的芭蕉樹,芭蕉樹上垂掛著一大串青綠色的香蕉,香蕉很小很細。這種野生蕉也確實長不大,長大了也很難成熟,即使當地人摘下來放在米缸裡,等它黃了,也是略帶苦澀。遠處還有種植甘蔗的,這個季節的甘蔗多汁,啃起來甘甜可口。
祥仔將車停在距離陳林家500米開完,他說是因為陳林家的混泥土路太難開,讓Kevin和楊喬自己步行進去。楊喬和Kevin心裡清楚,祥仔只是不想跟陳林接觸。
陳林的房子被田地包圍,一個魚塘在房屋右側300米左右。這是一棟兩層的青磚房,房子旁邊種植著一棵荔枝樹,荔枝樹應該有些年頭,樹皮紋路很深。
門口左側的田地明顯翻新,搭了一列大棚盆栽草莓。大棚旁邊有三稀田,一稀種花菜,兩稀是蓋菜。花菜的葉子已經被蟲咬成了網狀,蓋菜也沒好到哪裡去。
房門前是一個紅磚小院子,正門是一扇雙開的青皮鐵門半掩著。
紅磚圍牆上墨綠色的瓦片長了不少青苔,一簇粉色的三角梅從牆頭探出。
三隻白鷺站在牆上,像是三個守護這座住宅的守衛一般探頭探腦觀察著周圍,十幾隻小型林鳥嘰嘰喳喳地盤旋在房子的上空。
兩隻田園犬在院子外打滾,看到來訪者似乎也並不害怕,它們並沒有和其他田園犬一樣警惕,倒像是在路邊玩耍的孩童,看見客人來了,瞧上兩眼,又被同伴吸引,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由於昨日落水導致感冒,楊喬步履沉重,到了陳林家門口,他沒多想,準備敲門。Kevin輕輕拍了一下楊喬肩膀,示意他不要先別發聲。
他們輕聲走進院子。陳林正坐在走廊的板凳上,旁邊放在一簍剛摘的蓋菜,還有一把椅背矮竹椅,他背靠著一根牆柱子上,一邊喂貓,一邊和一隻棕背伯勞說話。
楊喬這才想起,那日在啟明叔公家臥室玻璃上看到盤旋的伯勞,正是陳林身邊這隻。
楊喬和Kevin兩人相視,難道陳林真是狼養大的孩子?
陳林見到楊喬和Kevin到自己院子裡,倒是沒有一絲驚訝。
“昨天我躲過了那顆子彈。”楊喬試圖提高音量,好讓對方覺得自己底氣十足。實則他心底沒譜,並不能確定昨天發生的事是否屬實。由於昨天凍了兩個多小時,他的中氣不足,若不是昨晚叔公及時熬了湯藥,估計今天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嘶啞的嗓音讓他的氣勢在嘴巴消失。
但楊喬突然的直白,還是嚇得Kevin一激靈,見過直接的,沒見過這麽直接的。
“其實,我會獸語。”陳林不緩不慢地回答楊喬。
陳林用食指輕輕揮了揮,低頭對著地上的伯勞和田園貓說:“你們回去吧。”
楊喬對那隻伯勞頗感興趣,他仔細觀察,眼前的這隻伯勞,就是那天敲他窗戶玻璃的那隻。伯勞撲騰了兩下翅膀,繞著院子飛了兩圈,從二樓陽台掠過,往牛馬山方向去了。二樓陽台上,明顯有幾件女孩衣服,楊喬想起祥仔說過,陳林還有一個妹妹。
至於那隻貓,是一隻白色雜毛貓,身上有有一條黑紋連到左側臉頰,直到左眼,左邊的眼睛就像是一名帶著眼罩的海盜。它抬頭挺胸,邁著輕盈的步伐,從容的從Kevin身邊走過。Kevin看著如此傲慢無理的貓,忍不住低頭對它做了個賤兮兮的鬼臉,那隻貓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對Kevin的挑釁毫不在乎,徑直從大門跑了出去。
Kevin面對兩人這一來一回稍有點不知所措,加上那隻貓對他的無視,他勢必是要從陳林那找回點存在感:“我,我長得帥。”他磕磕絆絆,厚著臉皮說出了自以為能匹配他們兩個的特征。
楊喬覺得疲憊,便走到陳林旁邊,坐到竹椅上,靠著椅子,盡量讓自己保持精神。這種精神毅力,是他從業多年的經驗,作為乙方,每天熬夜畫稿已是常事,被甲方折磨,才是真正令人精神崩潰,然而再無理的甲方需求,自己也要保持足夠的氣勢,才能夠在溝通上佔有些許優勢。人靠衣裳,這談判靠的就是氣勢。
陳林故作鎮定,撥弄完地上田園貓吃剩的殘渣,又開始折起旁邊的蓋菜。
Kevin倒不是介意這尷尬氛圍,只是不能在陳林那找到點存在感,他渾身不自在:“你們是在對什麽暗號嗎?難道你們都是‘x戰警’裡的變種人,這裡就我最特殊?”
“你比我們都強,沒有在30多公分水裡發生事故,還能在灘塗追上我。”陳林一臉真誠地誇讚著Kevin。
正當Kevin被誇的興奮之際,楊喬無情地拆穿了陳林毫無意義的誇讚:“他是我朋友,他和我們不一樣。對了,你真的能和動物對話?”
陳林沒有停下手中的活,點點頭,默認。如果是其他人問及此事,他是不會承認的。但昨天他親眼目睹了楊喬躲過那顆子彈,所以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和他一樣的人,一樣有著特殊能力的人。
“我能聽得懂它們的語言,感受它們的情緒。”
楊喬的喉嚨癢,忍不住咳了兩聲。
“你會獸語是天生的,還是因為你小時候在野外生活過?”
陳林無奈地笑了笑,這楊喬還真有意思,都這樣了也不好好休息,非得這麽著急地來找自己刨根問底。關於自己的這個坊間傳聞跟隨他將近二十年了,簡直就是無稽之談,沒想到還真有人信。
不過,說自己是狼養大的孩子,確實比自己天生能夠聽得懂獸語更讓人信服:“從我記事起,我就聽得懂獸語。也接觸過很多很多動物,他們有的凶猛、有的狡詐、有的溫順,就像人類一樣,各自有各自的性格。我和他們的世界,就像是老天爺為我開的一扇門,讓我和他們之間有了聯系,既奇妙有趣,又擔心害怕。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不一樣。”
“哼,你去過納尼亞吧?小子,你見到阿斯蘭了嗎?”Kevin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在忽悠誰呢?也就楊喬那傻小子相信。
陳林雖然不懂什麽納尼亞,更不知道阿斯蘭是誰,但Kevin的反諷倒是聽明白了。
Kevin瞧見那蓋菜上的青蟲,陳林不顧不管,折了就往菜籃子裡丟。他以為是陳林顧著聊天,沒發現,側身斜眼,用手指了指蟲子。
陳林並不明白Kevin的用意,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Kevin指著蟲子說:“蟲子~”
陳林這才恍然大悟:“這沒什麽不好,是純天然的蛋白質。”
Kevin這可不淡定了,陳林這話的意思是,他吃蟲子~!
“所以你種菜養蟲子~蟲子吃你的菜,你吃蟲子?”
這段繞口令倒是把食物鏈說明白了。
“菜青蟲吃的是綠色植物, www.uukanshu.net很乾淨的。”陳林看Kevin一臉厭惡的表情,也不想多解釋什麽。
楊喬眨著眼睛示意Kevin別亂說話。
Kevin無聊地繞著院子四處看看,院子是平整的水泥地面,打掃的一塵不染。
這院子不大,也就不到十步的距離,但確實有著濃鬱的生活氣息,種植了不少植物。探出牆頭的三角梅在牆內開得相當旺盛,枝乾被花朵覆蓋,整樹花從牆角一直長到牆頭,像是人工造出的一條粉色瀑布。
靠近房子主體正門旁邊種植著兩株山茶花,一株開紅花,一株開白花,兩株花交錯在一起,十分豔麗。
房屋的角落還有一盆水培水仙花,一個黑色塑料矮盆裡種著蔥和蒜,旁邊是由紅磚和石塊圍成的一個圓形小盆栽,裡面種了一些仙人掌和蘆薈。
另一側牆頭種植了幾株三色堇,紫色、黃色、紅色、白色、還有一些混色,混色三色堇花瓣圖案跟剛才那隻貓臉似的。如果只是在尋常路上看到這幾株三色堇倒也不稀奇,只是Kevin聯想起那隻貓,盯著這三色堇看久了,多少有點膈應。
幾隻林鳥飛來啄食貓吃剩的殘渣,嘰嘰喳喳的,從Kevin腳邊路過,也不怕他。他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幾隻鳥確實一點都不怕他,便緩緩蹲下,用手悄悄去觸碰那腳邊的那隻麻雀翅膀的羽毛。
它抬頭左看看,右看看,像個嬰兒般觀察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待Kevin想用手再觸碰它時,它就撲騰著翅膀,跳到了兩米開外。Kevin覺得無趣,索性也就不再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