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管世柱慢慢抬起一隻手,指向床頭的對面,喘了幾下,緩了緩神,有氣無力地說:“大和子啊,箱子裡有洋錢,拿出來…”
一直站在床邊的管和聽到父親的話,便轉身朝一隻掉了漆的大木箱子走了過去,把放在箱蓋上的半罐奶粉拿走,打開了箱子。
滿滿的一箱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全是他母親的!他母親三年前就因心臟病去世了。他也曾聽父親說過母親的衣服都燒給母親了,沒想到父親偷偷留下這麽多。
管和先是一怔,忽然就是一股心酸。箱子裡裝的不是衣服,而是父親對母親無盡的愛!是父親對母親的萬般不舍和無窮想念!
他轉頭看了一眼面容枯黃的父親,兩股淚水突然湧出,從臉上滴落到地上。
“拿來~”
管和聽到父親的聲音,把手伸進了箱子,一隻手輕輕推著衣物,另一隻手微顫著在箱底摸索著。
摸出一塊香皂,一枝梅牌子的香皂,散發岀一股淡淡的清香。
“記著在箱子裡放塊香皂,衣服拿出來穿身上會香香的…”
他的耳邊響起母親的說話聲,手一抖,香皂掉在地上。
“嗯_,這麽慢,洋錢在箱拐子。”
父親的歎氣催促聲讓管和緩過神來,趕忙撿起地上的香皂,又把手伸進木箱裡摸著。好一會,他拿出一隻比自己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圓鐵皮盒子,轉身到床邊,弓腰遞了過去。
“是這個嗎?”
管和的聲音有點大,因為聲音小了父親聽不見。
管世柱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接過盒子,吃力地想把它打開。可兩手顫抖著弄了好一會,也沒能打開。
管和伸手把盒子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一小塊已發黃的紅布包著兩塊銀元。
管世柱把兩塊一模一樣的銀元擺在床沿上,看了好一會才無力地問道:“小春子回來嗎?”
小春子是管和的弟弟,叫管春,常年在江蘇蘇州打工。自從父親生病,因為忙,就回來過一趟。這幾天管世柱感到自已時日不長了,老掛念著小兒子,想讓他回來。
“聽老小講,他今晚從那邊開車走,天亮應該能到家吧。”其實管和也不知道弟弟什麽時候能回來,只能這樣安慰著老人。
“天天講回來都看不見人,我知道他不回來了。本來這兩塊洋錢留給你們弟兄一人一塊,現在都給你,不給他了。”
管世柱說著,緩緩仰過臉,目光呆滯地望著屋頂,眼角淚花閃動著。過了好一會才用哭腔說道:“大孩兒,我死了就是不放心你,你雖然也是五十岀頭的人了,可是太忠實了,別人欺你,你也不敢吭聲。以後,你遇事不要不說話,小事能忍,大事不能忍,不要太軟弱了…”
管世柱的身體實在太虛,說著就感覺累了,慢慢閉上眼,似乎睡著了
管和搬來一條小凳子,坐在床邊,年過半百的他,腦子裡回憶著一幕幕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