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的氣息充斥著巢穴,更彌漫著濃厚的血腥之氣。
辰歸仔細地觀察著巢穴的結構,內部的牆壁和地面上覆蓋著各種各樣的樹葉和乾草,這是妖猴為了保暖和保持乾燥而鋪的。在巢穴的中央,有一個大洞,這是妖猴休息和睡覺的地方。
“對於一隻妖獸來說,這巢穴有些過於簡潔了。”
一般修士到達吐納境,身體受靈氣加持,便已不懼嚴寒酷熱,到鍛體境後就更不用說。除非是其他修士修出的極冰烈火之氣,尋常環境的冷熱早已可無視,卻又充斥著樹葉與乾草。
“之前看它,有將修士削成人彘取樂的習慣,怎麽巢穴中沒有屍骨?甚至其他獸類屍骨也沒有。”
想到此處,辰歸閉上雙眼,將靈氣加持在嗅覺上,全神貫注地感受著巢穴內的血腥之氣。
“竟有一股濃烈的血氣充斥在巢穴內,這股血氣並非直接來自於妖猴的屍體,但這股血氣中又夾雜著這妖猴的氣息。”
辰歸尋著這股血氣而去,卻發現這股血氣來自於樹葉、乾草鋪成的牆壁之後。
“轟!”周身靈氣瞬間沸騰,被熾熱的靈氣被辰歸高度壓縮,前腳一跺,暴漲的靈氣瞬間將眼前這片樹葉、乾草鋪成的牆壁燒為灰燼,一條兩人寬的道路赫然顯現。
失去了乾草的阻擋,更加濃厚的血腥氣息自深處傳來,一道道暗紅的血跡遍布在通道內,格外醒目駭人。
辰歸努力的保持著冷靜,但巢穴深處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令他差點嘔吐出來...
一座由屍骨堆砌的圓形大坑,約有一丈寬,人頭、虎骨、鹿角數十種骨骼被用作大坑的邊坡,毫無規律的堆積在那裡。有的骨頭上還殘留著未被啃食殆盡的碎肉,帶著絲絲未乾的血跡;還有的骨不知在這裡堆放了多久,但還閃爍著微弱的熒光。
“真是畜生,僅是一隻妖猴便有如此殺孽,森林深處的存在怕是鍛體境巔峰都難以逃脫...”辰歸強忍著悸動,躍入坑底繼續探查。
邊坡的屍骨中尚有未流乾的血液,順著邊坡從人骨、獸骨中流入坑底,令得整個坑底都泛著妖異的血光。坑底正中心還堆放著三具未啃食的修士屍體和一些妖獸屍體,死狀淒慘,表情猙獰,這些屍體生前被妖猴削去手腳,然後被丟棄在此放血而死。
如此場景辰歸看得直泛惡心,從戒指中放出紅纓槍,單手持槍以槍尖將屍體挑開。
失去了屍體遮掩,那股濃烈血氣的源頭終於出現。一株極其妖異的植物靜靜地生長在這裡,根莖吸收著這些屍體流出的血液。
單從外表看來,與普通的野草無異,但其淡紅色的莖稈中仿佛還流淌著剛剛吸收上來的血液。
“妖血草?!”
辰歸剛開始修煉的時候,也看過一些傳聞逸事。其中提到,一些凶殘嗜殺的妖獸會在巢穴中以自身精血為引,種下妖血草,再尋獵物之血以滋其草,時時不停,以吸萬物之精血。
這種妖草血氣磅礴,對於鍛體境的妖獸十分有用,雖不能直接提升境界,但可以洗刷肉身。同時,若有大難,妖獸逃回巢穴馬上服食也可以令傷體迅速恢復血氣。
不過人類修士難以消受草中狂躁的妖力,只能置於鼎內煮沸,將血氣與妖力化在靈液中,在靈火的熬練下妖氣蒸騰而去,修士再裸衣入鼎,侵泡在靈液中,才能安穩的吸收此藥。
“原來這畜生一路逃回巢穴是為了這株草,還好一入洞口便及時將他擊斃,否則讓他服下此草,勝負就不可知了。”
辰歸將妖血草連根拔起,心念一動,妖草自手中沒入戒指中,待入宗後尋到靈液後再使用,轉身便離開了巢穴。
“跟了他們一路也算受了恩惠,還是回去看一眼。”
一道修長的身影裹挾著白色的靈氣,在森林中跳躍、騰挪。些許泛著白光的殘影,好似那漂浮在林中的幽靈,讓本就幽閉的森林更是充滿詭異。
辰歸按著追擊時的記憶,以及一路的戰鬥痕跡,回到了當時和妖猴戰鬥的地點。陳昊並未回來,最初被妖猴削為人彘的兩人還在原地,辰歸上前查看,這兩人臉色慘白,面容枯槁,血氣耗盡,原本強壯的身體也如蔫了的茄子,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機。
出於好意,辰歸就近挖了兩個深坑,將兩人的屍體埋了進去,避免被其他野獸再次破壞。又往當時陳昊三人逃跑的方向找去。
辰歸獨自穿行於高大的古樹之間,為了不被三人發現,辰歸再次隱藏了血氣,放緩了體內的靈氣周轉,使得白色靈氣內斂於體,追趕的速度也減慢了許多。
高大茂密的靈木遮住了整片天空,即使辰歸擁有神視,但在這種環境基本一致的林中追趕,也難以判斷時間與路程。
不知追了多少時辰,也不知追了多少裡,辰歸終於感應到了許琛兄妹兩人的氣息,但沒有陳昊的氣息。
“多半是被陳昊甩下了,收了別人護送費,結果遇事自己跑第一個。”辰歸腹誹道。
傭兵隊四人,隊長頭也不回便跑,兩人來不及反抗便被削為人彘,僅一人敢於還擊。雖然惜命並不可恥,但是陳昊如此行徑著實讓辰歸惡心。
辰歸畢竟是凡人家庭出生,即使知道修道世界的殘忍,仍保持著一顆仗義相助的心。想著許琛兄妹境界太低,畢竟也是未來師兄妹。既然陳昊不在,那便三人同行罷了。
不再隱藏血氣,一道白光在高大的靈木上閃爍著,循著兩人氣息快速趕去。
始終未尋見二人,辰歸又跳下靈木,在沿途的小路上搜尋。
不多時,辰歸發現了多處戰鬥的痕跡,有鋒利的刀芒劃過靈木,樹乾傾倒,留下整齊的斷口;也有靈木上留著掌印般的孔洞,中間部分被震為齏粉;周遭灌木更是有著被靈氣灼燒的黑色痕跡。
地面被劇烈的戰鬥給震得坑坑窪窪,沾染著絲絲暗紅的血跡,傳出淡淡的血腥。
“暗紅色的血跡,戰鬥應該已經結束,這些血跡中有許琛兄妹的,怎麽還有陳昊的?”
“怎麽沒有獸血...?”
一個恐怖的念頭浮現在了辰歸的腦海中,但涉世未深的他不敢相信...繼續循著地面的血跡找去。
越往前走,戰鬥的痕跡越激烈。暗紅的血跡更多,且都已乾涸,還能看出血液飛濺時的痕跡。地面、灌木、甚至沾染到了兩丈高的靈木旁。
辰歸來到了血跡最濃的地方,撥開了眼前的灌木叢,映入眼簾的是一男一女的無頭屍體。
男子的屍體上有一處左肩到腰的刀痕,傷口很深,將其淡藍色衣衫侵染得通紅,右腿更是不知道丟失在了哪裡。雙手更是被刀芒攪得稀碎,只有一些殘缺的碎肉還連接著傷痕累累的手臂。脖子被整齊切開,顯然是死後失去了抵抗才被割下了頭顱。
女子的屍體沒有過多的刀痕,但一身粉色的衣裙也被血液侵染得駭人,至死都依偎在了男子的身旁,更有酸臭味自屍體處傳來。脖子被整齊切開,應是已經害怕得失禁了,未作過多反抗。
辰歸神色呆滯,失神的看著這兩具屍體。他長期生活在凡人家庭,即使是修士也不能亂殺凡人,從未想過修道世界竟能如此殘酷、冷血。
“許琛師兄,你沒有食言,保護她直到最後一刻...”
許琛屍體上的傷痕無一不揭示了戰鬥的慘烈, www.uukanshu.net 一處處刀傷更是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雖然不知陳昊殺兄妹二人出於何種目的,但從許琛那左肩直到腰處的刀傷判斷,定是陳昊在許琛身前驟然發難,想先解決許琛再解決小妹,許琛躲閃不及堪堪避開頭部要害,以雙掌開始反擊。
那個令辰歸恐怖的念頭所帶來的結果,竟然以如此真實的形式展現在了辰歸的眼前,更是將修道世界的殘酷真實的揭開了一角。雖然不知陳昊殺兄妹二人出於何種目的,但從戰鬥的
“求道,求道,求的是如此隨意剝奪他人性命的道嗎?妖獸如此,人亦是如此,那人與妖獸又有何分別?!”
辰歸對於兩位師兄妹的死去感到悲傷,對許琛師兄到死都在保護小妹的悲壯氣魄所動容,更對自己所求的道而疑惑。
辰歸為許琛兄妹二人挖下了兩處葬地,將二人好生埋下後轟倒了周邊靈木,令得些許月光撒下,在埋下時辰歸注意到小妹手鏈上有一寸許的木牌刻著“許妍”。又截靈木為碑,以指為筆刻下許琛、許妍之名,立於二人墳前。
辰歸失神的注視著二人的木碑,想到未來若是自身也陷入與其他修士廝殺的場景,自己能否下得了手。
“是道也罷,人性也罷。求道本就是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看著自己溫潤如玉的手掌,辰歸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這雙手如果注定染上鮮血,但求無愧於己。
“走好...入宗後我定稟明此事,還你二人一個公道。”
辰歸閃身遁入樹林,化作一道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