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節

　　後面的地獄火海，升騰的蘑菇雲和背後插滿了管子被黎革抱在懷裡的孩子。李蔚三雖然不知道這場面是怎麽回事，他也無需多問，黎革會將該他知道的全告訴他，這是二人多年搭檔的默契。

　　“我回去的時候，城裡發生了暴動。很多學校罷課，工廠都在罷工和遊行，還有很多流氓趁機打砸搶，現在亂的很。”

　　黎革看了看那個小家夥，此刻她正好奇的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變幻的風景。黎革長舒一口氣，疲憊感瞬間襲來，頓覺渾身疼痛，嘴唇毫無血色，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淌著。他顫抖著掏出藥盒隨手抓出一把藥丟在嘴裡，拿過一瓶水灌了起來。

　　在擦了一把嘴角後伸手遞給李蔚三一張字條，有氣無力的說道:“送我去這個地址，然後去忙你的。”黎革猜他現在定然在惦記著那個姑娘。

　　李蔚三接過字條瞟了一眼便放在了一邊後便調出了導航，而黎革則無力的垂下手癱在座椅上喘著粗氣。那張字條上便是曼獅的住址，在最後一次見到那個胖軍醫官的時候，他特意給黎革留下了這張字條，並囑咐他有什麽需要就去這裡找他，當然前提是曼獅夢活著離開。而現，在他的傷和春天身後的那些管子必須正好需要他幫忙了。

　　“哦，對了……”李蔚三有些猶豫的開口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對黎革說起這件事，畢竟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有屁快放。”黎革虛弱的嘟囔著，不知道為什麽，非常反感李蔚三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黎哥……你……你被通緝了。”李蔚三還是支支吾吾的講了出來。

　　“哦，那你不帶我回去嗎?”黎革翻個身，試圖在顛簸的車上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不，我做不到。”李蔚三這次倒是很堅決。

　　“媽的，老子這次倒是被賣的徹底。無非是叛國，勾結恐怖組織，收受賄賂。證據都給老子準備好了。在這方面，他們是夠貼心的。”說話間，黎革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黎哥，你猜的夠準的。誒，這孩子哪來的?”李蔚三對黎革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這源於他的家庭。他自小家境優渥，受過良好的教育。但父親對他的要求從來都是極為嚴苛而冰冷的，甚至教條。直到在警隊與這個老警察搭檔以後，這個粗魯，狠辣，我行我素到做事毫無邏輯的黎革。李蔚三不覺得便對他從最初的鄙夷到產生一種無條件的信任感，特別是他的細膩與對自己的照顧。那情感是收斂的，小心的，也是平等的。從黎革這裡，李蔚三得到了他從未得到過的，也是從未想象過的一種特殊情感。那是他一直缺失的“父親”的感覺。李蔚三對他甚至是崇拜的。

　　“孩子?”黎革看了一眼不住的盯著窗外風景的春天，平靜的說:“撿的。”

　　車內又重新回歸安靜。黎革閉上眼想睡一覺，可怎麽也睡不著。閉上眼一片混亂，睜開眼卻倦怠不已。就這樣昏昏沉沉的挨到了高架橋上，越野車的速度也更快了些。一路上興奮的春天望著窗外的景色撒著歡，不時的指著這個，指著那個喊著“黎叔，你看這個。黎叔，看看那個。”吵得黎革不勝其煩，開著車的李蔚三通過倒視鏡一路看著黎革無可奈何的樣子也是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黎叔，看！好多黑鳥！”小春天指著天空飛過的烏鴉群。

　　黎革聽到“黑鳥”這個詞登時精神了起來，他忙翻身向那黑壓壓一片，嘎嘎亂叫的烏鴉群，好不壯觀。見此景觀，黎革忽然想到一個人。於是他又忙把視線向下移動，果然，對向車道上一個騎著摩托的身影，卷著更為巨大的引擎聲浪由遠及近原來越清晰的逆向而行的出現在他的眼裡。

　　見到這個逆行的完全不顧迎面而來的汽車的騎士，黎革不由得瞳孔微縮。雖然他被全盔遮住嘴臉。但那人在與黎革所在的越野車平行時也回頭與黎革對視了起來，黎革認得那雙帶著癲狂笑意的眼睛。這對視很短暫，騎士便以更快的速度離去了，那壯觀的烏鴉群也隨著騎士遠去的方向消失與刺眼的陽光裡。

　　黎革見那騎士消失的方向無趣的靠在椅背上心中複雜的想道:這幫家夥，果然還有其它的路出去。

　　為了避免因被監控設備拍到而暴露行蹤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黎革特意叫李蔚三走城市中而小路偏路來避開城市監控多的地帶，就連吃東西也由李蔚三自己下車購買。直到一處老舊筒子樓下的私人醫院門前，這裡就是曼獅留給黎革的地址。

　　李蔚三先將二人留在車裡，自己推開醫院的門拿著紙條走了進去。不多時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醫生隨著李蔚三又走了出來，徑直來到車前。在與黎革溝通一番後，黎革牽著春天便與二人進入了醫院。

　　在與老醫生交流中得知，老人原來是曼獅的父親， www.uukanshu.net 將醫院開在這裡是為了方便附近的低收入居民看病。黎革從經過的病患看得出來這裡的收費一定是很低的。再深入後黎革見到了一排傷兵和忙碌的醫療兵，但其中也多了幾個本醫院年輕醫生與護士在幫忙治療傷兵。

　　老醫生將黎革三人安置在一處走廊的長椅上，那走廊盡頭是兩扇木門，磨砂玻璃貼著紅色的手術室的貼紙。不多時，幾乎虛脫的曼獅從手術室中推門而出。看到站起身來的黎革忙摘掉口罩擦了擦汗迎了上去。

　　“你來的蠻快的，這就需要我了。”曼獅對著黎革打量一番，點點頭繼續道:“嗯，看來你傷的不輕。”

　　黎革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但他不能先把怯生生的春天拉了出來，並將她的後背轉向曼獅問道:“有沒有辦法?”

　　看著那些插在女孩背部的管子，曼獅不由得皺起眉頭。再摸摸那些管子，他的表情又顯出一絲驚異，不禁脫口而出:“竟然是生物組織構成的。”曼獅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說道:“我可以試試，但咱們先借一步說話。”說著話便將黎革引入了一間辦公室。

　　簡陋的辦公室不大，四個人都顯得有些局促。在黎革與曼獅互相交換了關於春天的情況後，曼獅還是決定讓黎革與春天留下來。一方面黎革也需要養傷，一方面探索摘除管子的方法，同時曼獅也不在意黎革現在的通緝犯身份。在一切商榷完畢後，李蔚三偶然看了一眼電話，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黎革有些擔心的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欲言又止，忽又覺得自己那莫名的的擔心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