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節

　　告別黎革等人後，李蔚三頭也不回的驅車離開了醫院。在看著那一串來自洛姍求救似的信息與在撥通她的電話號碼卻無人應答後竟一時讓他也沒了主意，只顧得一味地向她家裡駛去。最後一條黎革的信息告訴他李蔚三遇事不決一定要告訴他，這才讓他有些安心。

　　仁德醫院的犯罪證據李蔚三已經掌握，本希望可以借此幫洛姍拿回被吞掉的巨額醫療費。同時在李蔚三將洛姍送回家後也向警隊請求了認證保護的支援，來避免流氓們的再度騷擾，可就這麽短的時間內還是出了問題。一時不明狀況且莫名焦慮的李蔚三不由得將油門踩的更深了一些。

　　城市很大，從曼獅經營的醫院到洛姍的家。雖然是從一個貧民窟一樣的地方達到另一個貧民窟一樣的地方，雖然都是城市的邊緣，但仍要跨越大半個城市的距離。工廠的罷工抗議還在繼續著，道路也被憤怒的人群擁堵著，而周圍的軍警戒備著，準備隨時鎮壓，那裡已是隨時會爆發的炸藥桶，到處充滿了危險的味道。李蔚三盡量避開混亂的人群與街道，車走的極慢，許多進出的街口被設立了關卡，逐漸焦躁的李蔚三乾脆以一隻手拿著警徽伸出車外，另一隻手開車的方式加快通過關卡的速度。

　　終於離開工廠區駛入鬧市區內李蔚三還是沒能躲過更多的擁堵，霓虹閃爍下的繁華街道人頭攢動，巨大的各類廣告佔領了樓宇街頭散發著消費的誘人味道，商業街區熱鬧非常。巡警保衛著這裡人們而安全，而人們悠閑的逛街、購物、歡鬧、車流不息，一派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繁榮景象。

　　在穿過市中心的繁華地帶，街上的車流逐漸稀少。失業的人與流浪漢一同無所事事的遊蕩在街邊，不時有全副武裝的巡邏車緩慢駛過，循環廣播著治安管理條例。終於快到他的目的地了，通過電話得知，被安排去保護的兩名同事被其他緊急任務調走，他們對自己被調走後所發生的事便一無所知。

　　但無論再沒有頭緒，李蔚三還是來到了洛姍家的門前。在與前來開門的洛姍父親詢問之下得知，她的父親只知道她與來人去辦自己的醫療事務去了，根本不知道她被脅迫的事情。對於洛姍的做法李蔚三心中不無感歎，臨走時李蔚三也沒有告訴老人事實真相，只是要了洛姍遺落在家的電話，但老人表示她有的時候有帶著電話，聽到此話李蔚三心下一沉，便忙告辭回了警隊。

　　當再次撥打洛姍的電話時，發現對方已經關機。於是李蔚三利用警隊裡技術科對洛姍的電話進行了定位追蹤，最後顯示電話位置竟是bubble club。這是個什麽地方他是清楚的，他甚至猜的到洛姍在幾層。

　　知道這些的情報的李蔚三更是心急如焚，而這件事已經變得非常棘手。在沒有黎革的幫助下他甚至沒有頭緒，但他不能再讓一個可能是受了重傷的“通緝犯”為自己冒險，這件事他必須由自己解決。

　　當李蔚三驅車來到bubble club時，已是夜幕低垂。以他的身份只能進入第一層，就算是借著查案的理由，在沒有更高而官僚權貴的指示下他也是沒有進入第二層以上的資格與權力。但憑著與黎革多年合作的經驗，他還是靠著偽裝跟著來這裡消遣的權貴混進了安保嚴密的三層。

　　如果單以李蔚三的家庭背景來說，他是有資格進入第二層以上的。但除了他不是這裡的會員外，以所謂的家世背景進入這種肮髒的地方，這兩樣無論哪種都夠令他惡心的。

　　如果說bubble club的第一層是混亂的、敗壞的、充斥著陰暗與社會底層歇斯底裡的狂歡。那麽二層就是秩序的、道德的、滿是明亮與上流社會富麗堂皇的優雅。而第三層則是與二層同屬一個東西的反面，那裡是權貴老爺們的私密之地，藏汙納垢之所。他們的肮髒齷齪與下流勾當就藏在著曖昧朦朧的光影之下與隔絕聲音視線的房間之中。

　　李蔚三忍受著處處隱約出來的不可描述之聲所帶來的強烈生理不適，憑著精準定位在深處的房門前站定。此刻的李蔚三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的心已跌入冰冷的深淵，而憤怒已佔領了他意識的高地。

　　想到那個女孩此刻的遭遇時，李蔚三面對著這道華美的木門已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抬腳便將木門狠狠踹開。在門被踹開的那一刻，已經有幾支手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蔚三。那是客廳裡幾名身穿黑色正裝的保鏢。如果李蔚三輕舉妄動，他們便會毫不猶豫而扣動扳機。

　　正在僵持中時，保鏢們身後的房門吱扭一聲被打開了。一個身著昂貴而得體的襯衫氣質高貴的中年男人正整理著紐扣面帶和藹笑容的從中走了出來。他看起來雖然有些許謝頂與衰老，但仍難掩他曾經的英姿風貌。

　　這人看到這個場面也不慌張，而是更為和藹可親的對著一面憤怒的李蔚三溫和的笑道:“小朋友，我認識你。你是優秀警員李蔚三是不是?”這個人曾為破獲重大案件的李蔚三授勳，他就是反對黨議員、本市的慈善家、兒童權益基金會首席、本地的政治理事會副會長壬慈先生。

　　不知為何，李蔚三聽著壬慈富有磁性且和藹的聲音不禁對他產生更為劇烈的怨毒感。看著一聲不吱氣息不勻的李蔚三，壬慈輕輕抬起雙手示意保鏢放下槍說道:“稍安勿躁，李警官是一位正直的警官，他可不會傷害他所保護而市民的，你們不要過於敏感，快把槍放下。”說罷，露出一副欣慰笑容的壬慈用手拍了下李蔚三笑道:“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要調查清楚，這是一名優秀警官必須具備的素質。年輕人，看到你仿佛就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李蔚三瞪著的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他略帶顫抖的指向被壬慈擋住的房間輕蔑的說道:“議員先生，這算是什麽誤會?”

　　壬慈稍稍回個半身看了一眼後，換上一副無辜的樣子:“李警官，天大的冤枉啊，我和她之間可以說是互相拯救的關系。”壬慈舒了一口氣繼續道:“如果不是我出錢幫她還債，她可能要遭遇到最為悲慘的結局，而我……如果沒有處女的滋養，我的生命就會枯萎。所以這件事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麽壞。”此時壬慈的臉上顯出一絲悲憫。

　　聽到這樣無恥的話從如此有修養又優雅的人嘴裡說出來，李蔚三抖動的更厲害了一些。

　　壬慈見咬緊牙關的李蔚三仍不開口說話，便繼續語重心長的勸導他:“年輕人，你是很有前途的，我非常看好你。只是你現在太年輕，等你到了我這個位置你就會明白我的苦心。所以，不要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耽誤自己的事業。你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那就是維護好納稅人的切身利益，而不是為社會沉渣浪費寶貴的青春。”說完歎口氣拍了拍李蔚三的肩膀便與他錯身而過，可沒走兩步的壬慈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停了下來，與李蔚三背對而言:“如果你想得到更好的發展，那麽今晚你就開我的車把我送回去。”要知道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不等李蔚三消化這句話的意義他又接著說道:“當然，那姑娘的狀態雖然不太好，但服務你應該是夠了，我可以為你今晚買單。要怎麽做你自己選擇吧。”說完，壬慈帶著保鏢們瀟灑的離開了。

　　此時客廳裡只剩下李蔚三呆愣的杵在原地。議員老爺的離開，帶走了李蔚三的憤怒，帶走了他的魂兒。他突然感到一陣惡寒與恐懼，他試著向那房間邁一步，可他卻怎麽也邁不出去這一步，此刻的他無比恐懼見到那個女孩的眼睛和樣子。他憎恨這幫衣冠禽獸， www.uukanshu.net 更憎恨自己面對權貴時表現出來的無能與軟弱。他的自尊被議員老爺打的稀巴爛。

　　片刻之間，李蔚三心中激烈的掙扎著，同時也不斷的做著深呼吸。他試圖努力回憶起一些什麽豪言壯語，哪怕是黎革說過的話來給自己鼓足勇氣去面對她。但他越是努力回想，腦子裡越是一團亂麻，痛苦的彎下腰去。直到眼前的一切事物開始發生扭曲，他知道這是幻覺來了。在這些異變得惡心可怖的景物裡，李蔚三猛然抬頭，已經面目猙獰的他紅著眼睛，迎著幻覺中伸向他的那些墨綠色觸手與耳邊惡意的低語狠狠的邁步走向那半掩房門的內室。

　　在異變的幻覺中，唯獨沒有變的只有那個叫洛姍的女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前的異變的幻覺突然蕩然無存，一切恢復原狀。她如被隨意丟棄的瓷娃娃般赤裸的丟在潔白的床上，黑色瀑布樣的長發胡亂的散著。一小片獻血染紅了她身下的床單，遍體鱗傷的她眼神空洞無神的望著天花板，無助絕望的淚水浸濕了枕頭。輝煌的水晶吊燈照亮四周牆壁上精美的極樂壁畫。

　　看到這場景的李蔚三呆住了，沒了魂兒的軀殼不自覺的挪動到床邊顫抖的單膝跪了下來。看著女孩的慘狀，一時間他手足無措。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忙用床單裹住如屍體般的女孩，就在他將她抱起時，一支霰彈槍的槍管卻抵住了女孩的腦袋。

　　李蔚三看到那槍管有些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霰彈槍的主人，一股嗆人的煙氣吹到了他的臉上。那人正是bubble club看場子的黑社會女老大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