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過三巡,席過半場,一桌子八個人有說有笑,早已沒了最初的局促,當然吃也是真吃不動了,除了趙熊。
趙洵小心翼翼的捧著裝著鳴光粉的布袋,道:“就是這東西能測出短期內的靈術使用痕跡?”
鹿嘉仁點頭:“是,不過需要靈術催動和對自己施法配合。”
趙洵聳聳肩:“得,那我是用不了。”
關於趙洵對於靈力的感知力為零的事,鹿嘉仁早有耳聞,完全感受不到靈力,這就是重度殘疾。
鹿嘉仁是有點惋惜,他很是欣賞這個才華橫溢的小夥子。
“後來你查到什麽了?”
趙洵的話打斷了鹿嘉仁的思緒,玩味般的回道:“情報交換?”
“成。”
“還是要先說下鳴光粉。”鹿嘉仁停頓組織語言:“使用鳴光粉後,如果區域內近期有靈術使用過,鳴光粉就會發藍光,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鳴光粉會發紅光。”
所有人精神都集中了過來。
“如果有人使用過醫術,就會發紅光。”
“醫術士不也是靈術士嗎?為什麽反應會不一樣?”這次問問題的是梁小白。
“不完全一樣,醫術士一定會靈術,而普通的靈術士卻大概率不會醫術,從古至今,醫術士都太稀少了。”
趙熊津津有味的啃著一塊大醬骨,咂著嘴問:“醫術士是啥啊大哥?”
趙洵在思考,他和來福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甚至都沒有親眼見過醫術士,只是在傳聞和典籍裡面看到過。
在座的明顯屬鹿嘉仁閱歷豐富,回道:“簡單來說,醫術士可以通過靈力治療傷病,效率往往比普通醫生高的多,發熱感冒中毒這些,醫術士可能只需要片刻就能治好病患。”
“可惜就是太少了。”趙洵道:“我曾經在縣志裡看到過,倉臨縣在三十年前曾經來過一位遊方醫術士,待了幾個月便走了,救治了不少人。”
鹿嘉仁回應:“醫術士在整個東神洲十三國都屬於稀缺戰略資源,在虛舟,一個可以斷肢重生的高階醫術士只要宣誓對國效力,就會獲得很高的爵位,甚至封侯。”
斷肢重生?這個還是超過了趙洵的認知,在他原本的知識框架內,斷肢重生可是難於登天,不,應該說比登天還難。
重生骨骼和肌肉皮膚組織不難,難的是基因的排異性和大腦神經鏈接這些,高階的醫術士如果可以斷肢重生,哪怕是進度相當慢的那種,對於趙洵來說都是十足寶貴的研究案例。
想到這,趙洵歎氣道:“唉……醫術士就是太少了,真想親眼看看。”
“確實少。”鹿嘉仁神在在的摸了摸稀疏的胡須:“但眼下就有一個啊。”說著,大拇指橫向了一旁。
謔?
這一說,眾人全都是一驚,幾雙眼睛齊刷刷的投向了鹿嘉仁右手邊的純兒。
“呵呵……”
純兒被一群人這麽盯著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醫術士,比較弱的那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古訓誠不欺我。
趙洵盡力的克制了自己激動的情緒:“純姑娘,這會兒方便給我們幾個展示展示嗎?”
“啊……?現在又沒人生病啊,我也比較弱。”純兒有些害羞。
“嗨,純兒你也不用謙虛。”鹿嘉仁說著拿起了桌上吃牛排的餐刀,擼起了袖子,笑道:“都是自己人,也給他們見識見識咱鹿家人的實力。”
語罷,手起刀落,鋒刃劃過手掌,一條不深的傷口就出現在了鹿嘉仁的手掌上,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被嚇了一跳。
真是個狠人,一言不合就刀自己。
純兒無奈的歎了口氣,拿著乾淨的餐布墊在了鹿嘉仁手下,雙手捧著鹿嘉仁受傷的手掌,嘴裡念了些難懂的口訣。
很快的,微弱的能量體從四周匯聚而來,開始發光,且越來越亮,清晰可見的能量體漸漸地融入到了傷口內部。
之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鹿嘉仁手上那道傷口肉眼可見的開始愈合,先是肌肉組織,下來是真皮,最後分開的表皮完美融合。
不到一分鍾,受傷的手掌恢復如初!
在眾人的驚呼中,鹿嘉仁揚著眉毛揮了兩下手掌,笑道:“怎麽樣?厲害吧?”
“紐幣!”趙洵第一個拍手,隨後掌聲雷動,純兒害羞的捂著臉。
一直默不作聲的王洋洋也開口了:“之前看過武鬥賽,場內專業的醫術士也不過如此吧。”
專業武鬥賽的後衛醫術士,純兒自知是比不了的,連忙搖頭擺手:“不不不,不行,完全比不了。”
趙洵似乎抓到了重點:“好的,又是個新鮮玩意兒,武鬥賽是啥?”
說到這個武鬥賽,鹿嘉仁有點露怯,支支吾吾的解釋:“算是一項小運動,雖然火了大幾十年了,但青蜃國不興這個,嗯嗯,不興這個……”
趙洵眯著眼睛:“我們大青蜃實力很弱嗎?”
“世界杯常年墊底。”純兒不假思索的回答:“壓根兒就沒贏過一場。”
趙洵不懷好意的看著鹿嘉仁:“不是吧……這麽弱?”
“是不興這個。”鹿嘉仁連連點頭:“我們最好的靈術士都有正事要做,優秀如我都要上山下鄉,都有正事要做。”
趙洵不置可否,太平年間,世界公認且風靡的運動,這能帶來多少有形無形的資源,說不重視,那除非是傻子。
不過話說回來,趙洵當下更在意的另有他事。
“純兒姑娘,嗯……最近,方不方便抽出一些時間,我們想好好研究下醫術的原理,可以嗎?”
被這麽一問,純兒本能的看向鹿嘉仁,後者則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嗯……”純兒看鹿嘉仁沒表態,知道這事兒她是可以自己做主,稍微思考了下回道:“可以的,我需要怎麽配合呢?”
趙洵回:“可能需要跟我們一起去山上實驗室做些檢查和試驗之類的,不會太麻煩,包接包送。”
“管飯嗎?”鹿嘉仁突然說。
噗!
梁小白笑點是真的低,可她這一笑,眾人也都跟著樂了起來,整個萬事屋充滿著歡樂的氣氛。
……
胡廣稠端著茶壺坐在自家小院的蒲墊上賞月,中秋的月色還是如往年那般怡人,今年少了那些送禮人的叨擾,使得這個夜晚又添了一筆歲月靜好。
嘖嘖……
想他胡廣稠也有九十多歲了,可能還更多,這精神頭卻還是很好的,夜晚秋風習習,傴僂消瘦的身形只是比白天多了一層薄薄外套。
偶爾喝喝茶,偶爾看看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吱……
房門響,一白發老嫗端著一壺冒著白氣的開水走了出來,布滿溝壑的臉在幽亮壁燈的照拂下若隱若現。
聽到聲響,胡廣稠默契的把茶壺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看著茶壺又被添滿開水,老嫗轉身正要走,卻被胡廣稠的聲音拉住:“豆子,陪我坐會吧。”
老嫗顯然是愣住了,頓了頓,緩緩地在另一張長凳上坐了下去,一隻手摩挲著膝蓋,看上去腿腳不是太好的樣子。
兩人相對無言,但卻一點都不尷尬。
幾分鍾後,胡廣稠打破了沉默:“我們有多久……沒有像這般好好賞過月了?”
“嗯……”老嫗的聲音顯得更蒼老一些:“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多年……嘖嘖……時間過得真快啊……”
老嫗只是點點頭, 沒再接話,又是一陣靜寂。
“其實你一直都在怪我吧?”胡廣稠繼續說。
“啊?”
老嫗抬頭看了看一旁的老者,這個她侍奉了一輩子的主子,不止,她一家三代人都侍奉了一生的主子,按理來說她對眼前人應該是很熟悉才對,但,她真不熟。
“沒有……”
聽到老嫗的回話,胡廣稠微聲的歎了口氣,道:“你怪我沒救你爹,怪我沒救你妹妹,沒救你丈夫,甚至沒救你兒子,對嗎……?”
爹……妹妹……丈夫……兒子……
聽到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詞,老嫗的身子不自覺的開始抖了起來,本能的搖著頭:“不,我不怪你……”
胡廣稠依舊看著月亮。
老嫗的身子停止了抖動,嗓子多了一分沙啞:“我爹八十走的,已經算是壽終正寢,我怎會怪你?妹妹先天頑疾,大城市的名醫都束手無策,我怎會怪你?”
“那……丈夫和……兒子呢?”時間太過久遠,胡廣稠想回憶起他們的名字,但似乎是想不起來了。
老嫗把頭埋得很低,用更低的聲音念著:“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畢竟夫人和小姐也……”
聽到這,胡廣稠回過頭看了看這個如仆如子的老嫗,黃白整齊的胡須抖了兩抖,老嫗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去路迢迢,終會相見……快了……”
夜月,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