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安先是不肯說,但是架不住賈琮一再的詢問,再加上心裡實在是憋屈的慌,這才將昨天下午的事情跟賈琮說了。
賈琮聽了,隻氣得七竅冒煙。
作為寧國府的一個正經主子爺們,他們居然想佔一個奴才的便宜。
佔了便宜也就罷了,居然還反咬一口說他和強安是偷兒。
賈琮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沒說。
強安道:“爺,咱們又沒有得罪小蓉大爺和薔大爺,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咱們?上一次他們誣陷您偷了珍大爺的銀子,大老爺差一點兒將您打死了。”
強安越說越氣,賈琮倒是平靜了下來,隻淡淡說道:“好了,我都知道了。”
賈琮之前自然沒有得罪賈蓉、賈薔兩個。
不止沒有得罪過,賈琮這個輩份比他們長一輩的叔叔,平常見了他們反倒有些巴結、討好之意。
更是從未與他們起過衝突。
賈蓉、賈薔之所以如此對待賈琮,說白了就是欺他無人撐腰,欺他慫罷了。
賈赦不喜他,他又沒有個親娘在身邊教導照顧他,又有邢夫人這個刻薄的嫡母處處打壓他。
這樣一個人,注定要被人欺負。
賈琮去了學裡,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異常。
賈蓉、賈薔兩個每日都是最後一個到學裡,今日來的更晚,代儒已經給學生們講了一堂課,這二人才悠哉悠哉的走進學堂內。
這兩人昨日在茶樓樂了一下午,晚上又去找姑娘樂了一晚上,回來的晚了,早上未免多睡了一會兒。
代儒、鄭先生也不說他倆。
他倆來學內本來就是應景的,代儒深知他倆也讀不出什麽個明堂,平常的功課也都從來不做。
而且賈蓉是正經主子,賈珍惟一的兒子,以後整個寧國府都是他的,自然也不想得罪他。
因著這一點,代儒也不便去多管他倆。
這也正合了賈蓉、賈薔的意,一個月差不多有十天、八天的不來學裡,或者晚來,或者早退,代儒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賈蓉、賈薔昨日在茶樓不但奚落了強安一番,還白吃了強安一桌子的茶果——當然,他們並不在意這些小錢,但是這白吃的感覺就是好。
代儒是上了年紀的人,午後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便回去歇著了。
鄭先生便出了一個對聯讓眾子弟對著。
他則批閱眾子弟的功課。
先是看了寶玉、賈環、賈珩、賈珖等幾個人的功課,不禁在心裡暗暗搖頭。
賈家子弟真是真是一個不如一個!
放眼望去,賈家族丁這麽多人,讀書竟沒有一個有進益的。
族中子弟無能,即便是祖上下再多蔭福也無濟於事,賈府的氣數恐盡了!
這樣想著,不禁放眼望向底下坐著的眾子弟。
只見除了賈琮坐在那裡認真對對聯,其他子弟俱都懶散的坐在那裡。
或交頭接耳說閑話兒,或在那裡磨磨蹭蹭左顧右他,竟沒有一個有正形的。
鄭先生不禁再次搖頭。
及至批閱到了賈琮的功課,鄭先生方覺眼前一亮。
他不禁再次朝著賈琮望去,只見賈琮端坐在那裡認真寫字兒。
小小年紀卻給人有一種英氣逼人之感。
來學內讀書的子弟不管是府內的正經主子,還是旁支,亦或是來沾賈府光的族親,如金榮、趙國基等人。
俱都衣著體面華麗,走出來十分有派頭。
但是俱都缺了陽剛之氣,偏陰柔之美。
只有這個賈琮,身姿挺拔,長相雖然俊秀,瞧著卻不似那些子弟一般偏陰柔,十分陽剛。
鄭先生不禁在心裡感歎,放眼望去,整個賈府只有這個孩子只怕日後有些出息。
只是他的命不好,沒有托生在大太太的肚子裡,是個沒時運的庶子。
像他這樣的身份,除了日後考取功名,十分有出息才行。
否則也難出頭。
賈琮將對好的對聯交與鄭先生批閱,且不說對的工整與否,鄭先生光是瞧著那上面的字兒便覺得一陣賞心樂目。
鄭先生便與賈琮交談起來。
驚訝的發現,這個才十二歲的少年不但文彩出眾,且懂得極多。
鄭先生竟有些自愧不如起來。
同時起了愛才之心。
他十七歲便中了舉人,自小被人譽為神童。
原以為能再更上一層樓,考取進士、狀元,去朝中為官,光宗耀祖,報效國家。
誰知年紀輕輕落下了難醫之症,每日藥不離口,仕途無望。
虧得賈政愛才,將他請來學內教導眾子弟,每月拿些銀錢回去養家糊口。
他對賈琮說道:“你天資聰穎,若是能稍加用些功,定能考取功名。功課上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賈琮忙道謝:“謝鄭先生。”
鄭先生微笑點頭,又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你若是聽得進去,那是咱們兩個有緣法。若是你聽不進去,你亦當我沒有說過。
或者你日後只有考取功名才是出路……”
鄭先生說到這裡, 含笑看著賈琮。
賈琮躬身行禮道謝,道:“賈琮明白,謝先生指點!”
賈琮當然聽得懂鄭先生的言下之意:伱只是個不被賈府重視的庶子,若不能考取功名有出息,在賈府內只能終日低著頭過日子……
學內的子弟見賈琮與鄭先生相談甚歡,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賈蓉與賈薔對視了一眼,道:“這三傻子如今越發了不得了,竟與鄭先生相談甚歡起來。之前他不是見了太爺和鄭先生兩人恨不得躲得遠遠的才罷麽?”
兩人小聲商量著什麽。
賈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著他倆微微一笑。
不知為什麽,賈蓉、賈薔立刻一陣毛骨悚然。
賈蓉道:“這三傻子,衝著我們笑什麽?”
賈薔道:“好生奇怪,我怎麽瞧著笑的讓人頭皮發麻?”
他二人當然想不到,賈琮已經想好了如何收拾他倆的辦法。
為強安,也為他自己出口惡氣。
賈母壽日這天,寧榮府上上下下忙著給賈母過生日。
賈母因賈敏去逝,思念女兒,因而這些日子一直悶悶不樂,很少露出笑臉,身上也變得不適起來,茶飯也無心去用。
賈赦、賈政兩人心急如焚,想著給老太太好好過個生日,哄她開心。
因已經立了秋,且是涼快,便想著將酒席擺在園子裡的海棠樹下,可以邊吃酒邊賞園子裡的風景。
眾人為哄老太太高興,俱都想盡了辦法,用盡心思送上壽禮。
賈琮亦備了一份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