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送上的壽禮是一副觀音送子、送福圖。
畫上的觀音手持淨瓶,慈眉善目的望著天下眾生,旁邊五色蓮花寶座上的童男童女穿著紅色肚兜,藕手藕腳,粉嫩的臉頰,既喜慶又可愛。
賈母因心情不佳的原因,對於眾人送來的壽禮並不感興趣。
賈母自小在富貴鄉裡長大,什麽好東西沒有見過?
之前收到壽禮高興,一是那是因為心情好,二是不想拂了小輩的心意,擾了他們的興頭。
今年她心情不佳,再加上身上不適,對於小輩們獻上的壽禮只是略微的瞧了瞧,說聲:“有心了,我很喜歡。”
讓鴛鴦收了,然後給賞銀。
往年賈母過生日,賈琮隻恭恭敬敬的來磕幾個頭,說幾句祝壽的吉利話兒便罷了。
賈琮一窮二白,就他手裡的那點銀子,也實在買不到什麽象樣的東西,與其這樣,還不如不送了。
今年賈琮與往年一樣,磕了頭,並說了幾句祝壽的吉利話兒。
賈母坐在椅子上,有些乏力的朝著他擺了擺手,道:“罷了,起來罷。”
賈琮起身,躬身對賈母說道:“老太太,您的壽日,孫兒作了一副畫兒作為壽禮,祝您身體健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一面說,一面從寧兒的手上接過畫來恭敬奉上。
賈赦、邢夫人聽說賈琮自作了一副畫兒送給老太太做壽禮,不免有些驚住了。
賈赦心中暗罵賈琮:“這個畜生不知道畫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竟敢拿來髒了老太太的眼睛,回頭看我不打死他!”
賈政、王夫人也不免有些好奇,他們從未聽說過賈琮會作畫兒。
王夫人心道:“不知他畫了些什麽阿物兒,隻別提惹惱了老太太才是!”
賈母瞧著賈琮,驚奇的發現,曾經她的這個不起眼的孫兒,竟長得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
身材修長挺撥,舉止大方又瀟灑飄逸。
原來賈母一直得意賈璉、寶玉這兩個嫡孫的長相,誇他倆長相俊秀出眾,如今瞧著賈琮,竟覺得比他倆還要出挑!
相比於賈璉、寶玉,賈琮的身上更是多了一些沉穩。
賈母微微的點了點頭兒,示意鴛鴦接過來,道:“琮哥兒,你有心了。”
不知賈琮送了副什麽畫兒給自己?
賈母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起來。
鴛鴦是最懂老太太的,她的一個細微舉動,鴛鴦都能知道老太太的意思。
鴛鴦接過畫來,笑道:“這是三爺親自畫的畫兒,老太太得瞧瞧才是。”
琥珀便上前來與鴛鴦一起慢慢的展開那副畫來。
畫一展開,原本只是無力的倚靠在椅背上的賈母,及至見了那畫兒,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定定的望著畫上的觀音及童男、童女,隨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眾人見老太太面露笑容,便也都湊上來瞧畫兒。
鳳姐兒瞧了,第一個說道:“喲,沒想到老三還會畫畫兒,且畫得這麽好!瞧這觀音菩薩,嘖嘖嘖,這是我見過畫得最好看的菩薩畫兒了!”
邢夫人瞧了,臉上露出驚詫之色。
她回頭看了賈琮一眼,竟發現這些日子以來,賈琮和身量長高了不少,眉清目秀,舉止瀟灑,再不似之前那麽畏畏縮縮的模樣。
邢夫人有些恍惚起來,心道:“好生奇怪!自從去年年底生了一場病,琮兒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
她好似不認識賈琮一般。
王夫人瞧了畫兒,又見賈母高興,便道:“琮哥兒越發出息了,竟能畫出這麽好的畫兒來!”
賈政見了也是大為讚賞,對於他來說,畫好不好倒是另外一回事兒,最主要的是,這副畫兒能哄得賈母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才是重點。
因而笑道:“琮哥兒不但畫兒畫的好,功課也是大有長進。前兒我聽太爺說,如今他的功課在學內是第一,族中所有哥兒竟沒有一個趕得上他的,太爺對他讚不絕口!誇他日後有出息呢!”
賈母聽了更加喜歡起來,道:“這孩子自小身子弱,瘦得像隻猴兒似的。如今長大,倒是長得齊整了,我瞧著竟比璉兒、寶玉還要長得俊俏些!”
因而除了剛才的賞賜,又令另賞了賈琮很多東西。
更是開口叮囑賈琮:“以後若是缺了什麽,隻管打發丫鬟來我這裡取便是,”
賈琮忙答應了。
邢夫人聽賈母如此說,老臉一紅,心中又怒又氣。
賈赦見賈母如此誇讚賈琮,倒是意外之喜。
覺得賈琮給他長了臉,看著賈琮,也覺得順眼了些。
賈環聽眾人如此誇讚賈琮,臉上閃過一絲譏諷之色。
寶玉素來對於喜讀書之人沒有什麽好感,但他本人不討厭賈琮,因而聽見賈母、王夫人等人誇讚賈琮,他並不在意。
那副觀音送子、送福圖掛在了賈母的屋子裡,每當賈母看見了這副畫兒,便會誇讚賈琮幾句。
於是賈琮便會時不時的收到賈母送來的各種物品。
見賈琮身邊只有一個丫鬟服侍,便責怪邢夫人:“咱們這樣的人家,別的沒有,爛了手腳的人倒是不少。琮哥兒雖不是你親生的,但好歹是?裡的正經主子!
哪有屋裡只有一個丫鬟服侍的道理?”
邢夫人聽了滿面通紅,辯道:“我原說再撥兩個丫頭給他的,是他自己不要……”
這樣的借口,賈母當然不信。
隻說:“琮哥兒雖不是你生的,你好歹也多照料他一些才是。這孩子沒了親娘也是可憐!”
王夫人在一旁聽了,也是臉色有些發燙。
鳳姐兒早指了一事回避了。
晚上賈琮散學回來,聽見寧兒在跟一個女孩子說話兒。
賈琮隻當秋桐來串門,及至見了屋裡,只見與寧兒說話兒的竟是賈母身邊侍候的小丫鬟晴雯。
晴雯一見了賈琮,忙起身行禮,道:“三爺好。”
寧兒在一旁一臉的笑容。
賈琮含笑佔點頭,道:“你們隻管玩你們的。”
說著便準備回書房。
寧兒忙喚住了他,道:“爺,老太太將晴雯撥給我們院裡一起住著了……”
賈琮聽了,身子一頓。
他吃驚的望著寧兒,又瞧瞧晴雯,一時竟有些不相信。
晴雯是賴嬤嬤去年買來的,因長得標致、聰明又伶俐,賈母見了很喜歡,賴嬤嬤便將晴雯孝敬了賈母。
在賈母的眼裡,晴雯是一個頂好的丫鬟,她不是應該將晴雯給寶玉使喚麽?
怎麽就舍得將這麽好的一個丫鬟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