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飯後,萬氏尋了個空兒又悄悄的來找胡氏,讓胡氏打開倉房,她要拿幾匹輕紗回去送人。
胡氏聽她說又要從倉房拿東西回去,便勸道:“萬娘子,前些日子姑娘帶著兩個丫頭拿著太太的陪嫁單子來清點物品,查出來少了很多東西。
還以為姑娘要鬧將起來,嚇得我這些日子連個囫圇覺都不敢睡,提心掉膽了這些日子方才好了些。
如今姑娘沒有鬧將出來,大家平平安安的,依我說,以後這倉房裡的東西還是別拿了罷,免得姑娘來清點的時候發現又少了東西,一不高興將舊帳一起翻了出來,就不好了。”
萬娘子瞥了胡氏一眼,半響才道:“怕什麽?出了事情有我們呢,橫豎找不到你頭上來。”
胡氏陪著笑臉道:“如今這倉房是交與我守著的,在我手上少了東西,可不就找我頭上來麽?
你沒聽見上次姑娘在我跟前說的那些話兒,又說要打我一頓攆出去,又說要將我送去見官。
好歹我也是在這府裡服侍的老人了,聽見姑娘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兒,臉上還真有些下不來。”
萬氏似笑非笑的看著胡氏,道:“我不過拿兩匹輕紗罷了,又不拿那些值錢的東西,你就有的沒的的說上這些淡話出來。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怕樹葉子掉下來砸破了你的頭?”
胡氏忙道:“萬娘子,我的意思是……”
萬氏不耐煩的皺眉說道:“行了,誰有空在這裡跟伱說這些廢話!趕快開了倉房的門,我拿了好走。”
胡氏道:“萬娘子,你真的不能再拿東西了,若是再被發現了,只怕姑娘不會再放過我了。”
萬氏道:“你別怕,有我們擔著呢。我跟你說罷,若是姑娘查起來問少的東西被誰拿去了,你就實話實說,是我拿去了。”
胡氏的眼睛朝著外面望了一眼,笑道:“萬娘子,你說得倒是輕巧,倉房現如今是我看著的,少了東西我便推到你的身上,姑娘也不會信的。
就像之前,你拿了那些東西回去,幸虧姑娘沒有追究,若是追究起來,你還不是往我身上一推?你還會承認是你拿回去的嗎?”
萬氏聽了便擱下臉來,道:“胡氏,你什麽意思?別忘了你是多虧了誰才能來看管這倉房的!我既然能讓你來,也就能讓你走!實話跟你說了罷,如今在這府裡我還怕誰?
不過是拿些小東西回去罷了,怕什麽?你放心,即便是老爺問了起來,我也不怕!也請你將心放進肚子裡,若是老爺跟姑娘追究了起來,問東西被誰拿了去,我定不會往你身上推便是了。”
胡氏笑道:“萬娘子的意思是,你拿回去的這些東西,若是老爺跟姑娘問了起來,你自個兒承認了,是麽?”
萬氏聽了胡氏的話,心中很是不悅,道:“是,東西都是我拿回去的,定不會賴到你胡大奶奶的身上,這總行了罷?”
胡氏聽了方放了心,道:“有你這句話兒,我便放心了。”
萬氏在心裡冷笑一聲,暗道:“傻子!我隨便允諾的話兒你也當真,若是查出來也是活該你倒霉!”
胡氏便覷著眼睛從盒子裡將倉房的鑰匙給找了出來遞給萬氏,道:“萬娘子,如今還在風頭上,你少拿兩匹輕紗便罷了,別的東西就不要拿了,萬一查出來,我真不好交差。”
萬氏瞪了她一眼,咬牙道:“你如今竟廢話多的很,聽著讓人煩!”
胡氏笑道:“想是上次被姑娘查帳嚇破了膽兒,怕查出來交不了差被送官。”
萬氏道:“若是這麽膽小怕事兒,我瞧著你以後就不要再管這倉房了。”
一面說,一面開了倉房的門進去挑輕紗。
心中暗歎,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這紗又輕又軟,遠遠瞧著似雲似霧,真是好看!
萬氏再沒想到,她拿出去送人做蚊帳的這些輕紗名叫“軟煙羅”,全是內造的東西,外面即便是有銀子也買不到。
拿出去自然人人都喜歡了。
萬氏挑了兩匹雨過天晴色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匹銀紅色的、一匹松綠色的。
胡氏忙上前來勸道:“萬娘子,這輕紗被你拿了不少去,如今瞧著剩的也不多了,莫如少拿兩匹罷,免得……”
萬氏聽了,不禁怒火中燒,衝著胡氏吼道:“你今兒這是怎麽了?我不過是拿了兩匹破紗罷了,你就在這裡一再阻攔!又不是拿的你的東西,你心疼什麽?”
胡氏忙笑道:“萬娘子,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萬氏道:“你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之前我拿了那麽些東西回去都不要緊, 如今我不過拿兩匹破紗回去,你就在這裡說上這麽些廢話!我且問你,你,還有你兒子還想不想在這府裡當差了?
若是不想就趕緊說,我手上有的是人想來這裡當差!”
胡氏見萬氏怒了,訕訕的閉了口,不敢再說話了。
萬氏拿著輕紗,看見架上那隻翡翠白菜,她便瞅了一眼胡氏。
然後將那翡翠白菜拿了揣進了袖子裡。
胡氏上前想阻攔,萬氏一個眼刀子甩了過來,胡氏硬生生的將話又咽了回去。
萬氏用一隻舊布袋子裝了輕紗往往外走去。
也是平常拿東西拿慣了,毫無顧忌,竟沒在意在院門的廊簷下的一處綠植下站了好幾個人,見她拿著東西走出了院門,那幾人跟著她走了出來。
萬氏拿著東西出了院門便往角門走去,那看守角門的是她的娘家侄兒,早就將門虛掩著在那了。
萬氏快步往前,只需幾步便出了角門。
只要一出了角門,就誰也奈何不了她了。
只是讓萬氏沒想到的是,角門居然上了鎖。
萬氏有些氣她侄兒做事不靠譜,她剛才明明一再叮囑他要將角門給留著,偏不聽。
放下東西正欲喚他侄兒來開門,只見紫鵑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
萬娘子一見了紫鵑,做賊心虛,臉色立馬變掉了。
不自禁的將布袋往身後藏了藏。
紫鵑微笑著看著她,道:“萬大娘在這裡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