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黛玉帶著她的乳母、雪雁、郭氏及之前服侍過賈敏的幾個婦人也快步走上前來。
萬氏嚇得雙腿直打軟,臉上卻故作鎮定,擠出一絲訕笑來,道:“這麽熱的天,姑娘還出來走動,該在屋裡歇著才是,小心著了暑氣就不好了。”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這麽熱的天,嬸子不也沒在屋裡歇著麽?你就不怕著了暑氣?”
萬氏笑道:“姑娘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勞碌的命,哪裡能跟姑娘比?”
王嬤嬤冷笑道:“你倒的確是個勞碌的命!這麽熱的天不在屋裡歇著,倒還是在惦記著太太倉房裡的那些東西!”
萬氏聽了,原本紫漲的臉色變得雪白。
她不敢直視王嬤嬤的眼睛,心虛的低下頭,道:“王媽媽,您這是說什麽呢?”
王嬤嬤冷笑道:“我說什麽?只怕你心裡比我更清楚罷?你那身後的布袋子裡是什麽?不會是偷拿了倉房裡的東西罷?雪雁,你去瞧瞧,那布袋子裡到底藏了些什麽?”
雪雁答應一聲,向前便要查看布袋子。
萬氏忙用身子護住布袋子,道:“裡面不過是一些不要雜貨罷了,很髒的,姑娘就不必瞧了,小心臟了姑娘的手。”
黛玉便使了一個眼色給王嬤嬤,王嬤嬤一把推開萬氏,厲聲道:“既是沒用的雜貨,為何不敢給我們看?”
郭氏及另外兩個婦人上前摁住了萬氏,王嬤嬤一把扯開布袋的口子,四匹輕紗立刻露了出來。
王嬤嬤臉色一變,道:“你好大的膽!竟敢偷太太陪嫁過來的軟煙羅!這些可都是內造官家用的東西,伱可知這一匹輕紗要多少銀子麽?”
萬氏被幾個婦人摁住,動彈不得。
她哆嗦著嘴唇,道:“我不知是什麽軟煙羅,也不知道這輕紗值多少銀子。我見倉房裡那麽多,白放在那裡不用可惜了的,想拿兩匹回去糊窗戶。
既這東西很值錢,我仍還回倉房便是。”
一面又向黛玉道:“好姑娘,都是嬸子不好,眼皮子淺,又不識貨,不該拿了這紗,究竟也沒拿回去,你就饒了嬸子這回罷。”
黛玉道:“是光拿了了這些輕紗,還是又拿了別的東西?”
萬氏忙道:“就拿了這兩匹紗,再沒有拿別的東西。好姑娘,都是嬸子被豬油蒙了心,做出這等丟臉的事出來,我這也是頭一回進倉房拿東西,誰知道……喛,說起來也真是丟臉……
你放心,我以後再不敢了……”
紫鵑道:“之前倉房裡不但丟了好些輕紗,還少了好些古玩、玉器、綢緞,那也是你拿的罷?”
萬氏忙搖頭,道:“沒有的事兒!我就今兒拿了兩匹輕紗,別的什麽都沒拿。”
黛玉冷冷的看著她,道:“是麽?”
萬氏忙道:“是,我就拿了兩匹輕紗,別的東西一概沒拿過。”
紫鵑道:“那倉房之前丟失的那些東西呢?胡氏可都說了,都是你拿的……”
萬氏道:“姑娘,你別聽那胡婆子瞎說八道!這老東西最喜歡把屎盆子往別人的頭上扣!倉房是她守著的,裡面的東西丟了,可不都是她拿回去了?
前些日子我還聽我家當家的說起過,這胡婆子手腳不乾淨,自她來看守了倉房,裡面的東西才會少了,說不該要她來看管倉房,要將她換去做粗活呢!”
正說著,胡氏氣白了一張臉從她身後走了出來,她氣得渾身直打哆嗦,用手指著萬氏,道:“萬娘子,你在胡說什麽?明明那些東西都是你拿回去的,現在居然全推到我身上來!你還是個人嗎?”
萬氏道:“你少在這裡噴糞!我就今兒拿了兩匹輕紗,平常什麽時候拿過東西回去?”
又向黛玉道:“姑娘,你可得好好審審這婆子,倉房是她看管的,之前少的那些東西,肯定是都被她拿回去了。”
胡氏瞪著眼睛,她對黛玉道:“姑娘,你再查查她的身上!”
黛玉便給了王嬤嬤一個眼神。
王嬤嬤會意,上前便要查看萬氏身上的荷包、衣袖。
萬氏嚇破了膽兒,忙掙扎著大嚷起來:“你們做什麽?好好的憑什麽來拉扯我的衣裳。”
但因有兩個婦人摁住她,她動彈不了,也躲避不了。
王嬤嬤從她的袖子裡拿出了那顆翡翠白菜問到她的臉上,道:“這是什麽?”
郭氏忙道:“這是太太的陪嫁之物,明明放在倉房的貨架上面,怎麽在她的身上?”
萬氏面如白紙。
眾人都道:“你倒是說啊!這明明是太太的陪嫁之物,怎麽就到了你的身上?”
萬氏囁嚅著嘴唇,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也不知……這東西怎麽就在我的身上了……定是胡氏偷偷放在我身上……對,對是她為了栽贓我……”
胡氏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也不叫“萬娘子”了,上前就要打萬氏,口中哭罵道:“你這個娼婦!平常逼著我開門讓你偷拿了那麽些東西回去, 如今出了事兒,你把王八脖子一縮,全部推到了我身上,讓我替你背黑鍋!”
眾人忙將胡氏給攔了下來。
紫鵑道:“胡大娘,你有什麽委屈隻管說來便是,犯不著動手,誰對誰錯,姑娘自會查個清楚。
你且不急,將你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說與姑娘聽,記住了,有一說一,千萬別胡編亂造才是。”
胡氏點頭,道:“姑娘,我知道。我說得都是實話,若是有一句假話,讓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一面說,一面從荷包裡拿出一張來遞與紫鵑,道:“姑娘,萬氏從倉房裡拿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記了下來。”
紫鵑接過紙張送至黛玉手中。
黛玉接過來細瞧,只見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時,萬氏拿走金盤一隻。某年某月某日,萬氏拿走綢緞三匹,輕紗兩匹。某年某月某日,萬氏拿走一套官窯脫胎填白蓋碗……
洋洋灑灑,竟記了有好幾十件!
黛玉嘴角含著笑意,道:“胡大娘,你這單子上記著的可都是真的麽?”
胡氏道:“都是真的!若是有一樣假的,讓我跟我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此時的胡氏反倒感覺松了一口氣,她對黛玉道:“姑娘,這些年來我看管倉房,萬婆子逼著我開門從這裡拿走了不少東西,我也不敢聲張,所以我一直提心掉膽的。
如今我將帳單給交出來了,我自知也難逃乾系,但是我不在乎了。該打該罵或是交給官府,我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