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奮擺攤烤串不僅僅是出於謀生,而是他很喜歡烤串,碳火一著,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壓抑了一天的人們釋放自己的本性,一口串一口酒地講著自己的故事,秦奮很喜歡聽他們的故事,烤多了,聽多了,也尤其是喜歡這份職業帶給他的人生感悟:
比如,烤串就跟做事一樣,火大了,就容易外面烤焦裡面不熟,烤的時間短了,就容易不入味兒,做事也一樣,要掌握好火候。
烤串跟做人一樣,人都喜歡折磨自己,辣到直掉眼淚,可嘴裡還說爽。
烤串跟生活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有時候一股腦兒人多到忙不過來,而有時整晚都沒一個人買串,生活也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發生什麽。
烤串也和命運一樣,串的好吃與否並不由串自己決定,由秦奮決定,就像秦奮的命運不由他自己決定。
在別人眼裡烤串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升鬥小民迫於生計的髒活累活,但在秦奮眼裡,還是這人間煙火味兒來的舒爽。當年因為機緣巧合幫這老街的居民化解了一次強拆的危機,他便在這裡住了下來,更是連房租都沒收。
雖然住的地方只是個五平米的小屋,不過,秦奮很知足。
若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可惜,老爸,胖子,鬼差,會說話的紙先後打破了自己平靜的生活。
“哎,人生就跟烤串一樣,說翻面就翻面啊!”秦奮歎道。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嚇得秦奮下意識的要找地方躲。
吱嘎~小屋的大門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上油了,晃晃悠悠的打開了,露出秦奮那張看起來老實憨厚的臉。
“麻蛋,這兒什麽時候開了個客棧?”
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呼呼啦啦就走了進來。他們也就剛成年,每個人頭髮都五顏六色,兩男一女,為首的是黃毛,跟在他身後的是個滿臉青春痘的麻杆兒,最後的則是嘴上叼著煙屁股的女孩兒。
看到不是女孩兒追上門問責的聲音,秦奮才輕松的呼出了一口氣。
三人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床,都是一愣。在他們的理解,這裡應該是吧台才對,一開門怎麽是張床,掃視一圈後這才注意到了牆上還有一扇門。
“那裡打開後看到什麽我可不負責!”秦奮嘴角噙著笑看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顯然他的話不僅沒有用處,反而為首的黃毛徑直打開了牆上的門。
可剛打開就立刻把門關上了,啐道,“靠!毛病,在牆上安個門框。”
“這年頭腦子不正常的人很多,不管了,這麽說吧,你現在是這裡的老板了?”黃毛指著女孩兒懷裡那隻黑紅的醜貓道。
“老板恭喜開張,我們來道喜來了。”
小貓沒配合,女孩捏了捏貓鼻子,小貓這才不開心的喵了一聲。
“這是招財貓。”
指著身後一人手裡倒提著活蹦亂跳的東西道,“這是金蟬。”
然後目光又在秦奮臉上定了定,攤開手中皺巴巴的黃紙道,“這是平安符,出入平安。”
貓是剛從胡同裡抓的野貓,臉上還有一塊泥點子,秦奮沒少在房梁上見到這家夥。
金蟬也很新鮮,是不知道從哪個河溝裡剛撈出來的癩蛤蟆,癩蛤蟆看著眼前這滿臉青春痘的青年,突然呱了一聲。
至於所謂的平安符則是街角五毛錢一遝的黃紙。
“招財貓,兩千。金蟬1千五,平安符一千,你看要哪個還是都要了?”青春痘剛說完便隻覺得腰間一痛,連忙補充一句,“招財貓就算了,我家小蘿莉看上了,金蟬和平安符挑吧。”
“別廢話了,豆豆。”
“在外面別叫我外號。”
“怕什麽,有我在誰敢笑話你。”話鋒一轉,惡狠狠對秦奮道,“你個老小子!艸,就豆豆事兒多,話挑明了吧,正好今天爺幾個手裡差點意思,算來算去原來差你了。”
“以後,一個月保安費8888,你看多吉利,明天來收錢,”
“另外,以後這兒就是咱們聚點了,正好你們兩口子沒地方住,豆豆他爸也是混球,人家兩情相悅的,非要拆散人家。”為首的人拿煙點了點身後緊緊摟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我們兄弟在你們這兒住要免費。”三人大笑起來。
“聽見沒有!”幾人將癩蛤蟆和黃紙一扔,轉身走了。
他們從進門到離開不到2分鍾。
“這年頭,年輕真好,就是不知道輕重,想當年……”秦奮抬頭望天,似乎在追憶著什麽,想著想著又笑了起來,扭頭對一旁正打著盹兒的肥母雞道,“鳥哥,有人欺負咱們。 ”
“把那癩蛤蟆拿遠點,這玩應兒不咬人膈應人。”陰陽鳥掉了個頭繼續呼呼大睡。
上一次惹自己的人是誰來著,對了,前段時間,一個搞電信詐騙的裝作女生騙自己要搞對象,被自己移交給了門外修鞋的大爺,在自己教導下,對方聊上了頭,要不是那修鞋的大爺覺得總送花看著犯膈應,嘴裡成天嚷嚷著這騙子不實在,還不如送一捆韭菜,韭菜花又好看又能吃。
再往前推,那些拆遷的,小菜一疊兒,拿著手機,打開灰色濾鏡,配上煽情音樂,老人往那兒一站,一躺,視頻便上了熱門,據說那開發商本來是個上市公司,因為這事兒股價跌了不少。
以前這裡還有收保護費的,自己請他吃了一周的燒烤,然後選在交通檢查那天把他送了進去,手法很簡單,就是在他吃的燒烤裡加了酒精。
還有啥來著……白大褂玉石床這只是燒烤的時候路上遇到的,自然是他打電話過來“送”雞蛋的……
其實老登兒說的沒錯,自己從小就把人販子騙過,再大點的時候,就是學校裡的二把手,在他的挑唆下,兩個小團體一周打一架,自己就旁邊看著,誰贏了就帶著剩下的人加入對方,後來鎮上流傳一句話:鐵打的二把手,流水的老大;後來進入了社會,他從不出頭,但又能處處看到他的影子。
“難道真是做壞事做多了,所以被鬼差盯上的。”秦奮猜測道,“想想這輩子就在兩個人身上栽過跟頭,一個是老爸,一個是崔大小姐,剩下的人嘛……嘁……”
秦奮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