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趙小欣站到剛辦完入職手續的白不難身旁,後者正艱難地看著一份蓋了章的表格。
“不,我應該沒有。”看見趙小欣的到來,白不難把目光從表格上抬起,直言不諱地回答,“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麽就行。”
“什麽都不打算問嗎?”
“是的,之前爺爺常說:‘少問,多做。’”
“嘁,這算是某種名言警句嗎?”趙小欣撇了撇嘴,“你來看看我身上有沒有什麽異常。”
白不難稍微認真地看了兩眼:“沒有,趙理事您看起來挺正常……”
“不用叫我理事,拘束得跟你爺爺似的,叫我小欣就行。”趙小欣打斷了白不難的話,“你再仔細看看,想想你從你朋友身上把‘躍動’扯下來前所看到的。”
“您是說,那個可以瞬間移動的能力?”白不難想了想,當時自己剛從地上爬起來,便看見濃鬱的黑霧已經稠如黑漿般籠罩在蕭枝身旁,以至於自己連蕭枝的臉都看不清了。
而面前的趙小欣,她那潔白的連衣裙還明晃晃地擺在他面前,哪像是有什麽黑霧的樣子……
等等——在目光掃過趙小欣那一頭烏黑的秀發時,白不難終於發現了一點異樣。是白霧,稀薄的白霧在她的馬尾辮辮梢附近流動,時隱時現,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清。
“有……一點點白霧在……”白不難下意識地伸手要去抓,手伸了一半又停了下來。從蕭枝那裡搶來“躍動”的時候自己還什麽都不懂,現在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會一把把對面的能力奪過來,就不應該擅自這樣……
“試試呢?”趙小欣看出了白不難的顧慮,頭輕輕一歪,把馬尾辮甩了過去。
抓了一把,但沒有什麽聲響出現。仔細一看,那白霧也沒有消失。又仔細地抓住,小心翼翼地扯回來,白霧非常自然地從他的手指縫中流出,依然縈繞在發梢附近。
“嗯……是因為太淡了嗎?”白不難自言自語般地小聲問道。
“你不是應該沒有問題想問嗎?”趙小欣挑了挑眉。
“當時沒有,現在有了。”
“果然跟你們這種人解釋這種東西還得具體到一個個實例中去……”趙小欣歎氣,做出要扶額頭的樣子,不過在手碰到額頭前就收回了動作,“所謂異象,就是平常沒見過的,一般的科學理論都解釋不了的現象。你聽村頭老太太以訛傳訛的那些靈異故事,如果真發生也算異象。異象發生一般圍繞著一些特異的個體……一般是人,這些被某種異象圍繞的人被稱作這種異象的載體,載體死了異象就會轉移給另一個人。”
“異象學是研究異象及其運動的一門……”趙小欣及時止住了可能從自己口中說出的長篇大論,嘟囔著吐槽道,“像是某種不近人情的教科書上的敘述……”
“不講這個!”趙小欣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可以總結規律的異象都被我編號分類了,你現在是17號異象和21號異象的載體……”
“同一個人可以是兩個不同異象的載體嗎?”白不難仿佛回到了他久違的課堂上,那時候他還曾是一個勤學好問的小學生,爺爺也沒有經常在他身邊說“少問,多做”之類的話。如果沒有什麽超出他預料的事,他應該作為一個普通的農村小孩長大……當然,直到摔那一跤前,他也不會承認自己和一般的農村孩子有多大不同。
“沒人規定不行。”趙小欣的回答打斷了白不難的出神,“迄今為止,載體與非載體成為新異象載體的可能性都幾乎相同。”
“那……”白不難難得能當一回好奇寶寶,塵封已久的大腦飛速轉動,想要一股腦把自己的疑惑全倒出來。
“你先聽我說完吧,要是還有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再問也不遲。反正今天剩下的大半天裡,我有的是時間陪你。”趙小欣打斷了白不難的後續發問,把話題拉了回去,“21號異象可以看見別人身上擁有的異象,並將其抓過來佔為己有,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能讓異象在載體存活的情況下發生轉移的手段……”
趙小欣天花亂墜的詞句一次次衝擊著白不難的大腦。終於,大量的信息衝破了白不難注意力的桎梏,使他久違地……陷入了聽老師講天書一樣的狀態,“異象”“載體”以及其他的一大堆陌生詞匯在他的大腦裡策馬奔騰起來。
“咳咳!總而言之,管理處需要你利用21號異象收集其它異象,成為更多異象的載體,從而把異象的影響降到更小。”趙小欣似乎注意到了白不難大腦的宕機,終結了她那冗長的解說,卻也小聲抱怨起來,“講這麽多,最後還不是隻告訴需要做什麽就行……”
“還有問題嗎?”趙小欣整理整理狀態,扶了扶眼鏡,像剛長篇大論完的數學老師假惺惺地問大家懂沒懂一般調侃到。
“有……”雖然沒聽懂太多,但在白不難能理解的范圍內,依然有需要被解答的問題。
“你真有啊?”趙小欣調侃著,又小聲自言自語起來,“他不應該什麽都沒聽懂嗎?”
“問吧!”趙小欣拍了拍胸脯,昂起頭衝白不難微笑道,“本先知今天有問必答!”
確實,在這段講解後,白不難的疑問少了許多。不過這不是因為他聽懂了什麽,而是因為他感覺自己好像應該聽懂什麽,有些問題……也許不應該再問了。
白不難斟酌良久,問了個趙小欣絕對沒有講到過的問題:“所以,抓不到你身旁的那團白霧是因為太淡了嗎?”
“是又不是,”趙小欣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主要是因為它是白的,你就當你現在眼中能看見的異象分黑白兩級,白色的跟你是平級的,你拿不去……不過,即使是黑的,太淡也拿不去,淡是因為對方對自己的異象掌握得比你對‘獵取’要好,而且對方不想給你。”
“白色異象很多嗎?”白不難還蠻在乎自己身上“覺醒”的這個能力有多厲害。
“目前被我編號了的只有咱這兩種。 ”趙小欣看出了白不難的小心思,得意洋洋地說,“不過,我認為應該有三種或者四種。”
“為什麽是你認為?”
“這是先知的斷言,無需質疑。”
“像是某種初中二年級小朋友的發言。”
“啊?你是以什麽身份說出這種話的?”
“以一個初中畢業了的人的身份。”
……
像是講了個冷笑話,兩人間的對話陷入了沉默。
“對了,”白不難試圖接起趙小欣的那段總結再問一句,從而打破現在的尷尬,“那我來之前,異象管理處在做什麽?”
“把那些異象的載體登記備案,同時盡可能減少那些異象的發生。”趙小欣想了想,“你可以理解為拚圖……你聽說過拚圖嗎?”
“我們村早就通網了。”
“那就好。你可以想象異象是一塊塊拚圖,你就是……放置拚圖的底板?我們的工作,就是把這個拚圖拚好。”
“拚好了會發生什麽?”
“曾經被趕走的神會重新降臨,取走異象的紛擾,讓世界重歸安寧!”趙小欣又故作神秘,扮演起還在上初中二年級的小朋友來。
”哪個神?”
“誒?我以為你會信某種樸素的萬物有靈論,你居然對神有所研究嗎?”
“沒有,但是拜過幾個。另外,我信我爺爺。”
“好吧,”趙小欣似乎有點掃興,“我隨便說的……大概是那個意思,不過並不需要某個具體的神來實現。”
最好真的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