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史料記載,農業稅始於春秋時期魯國的“初稅畝”,到漢初形成制度。新中國成立以後,第一屆全國高官會第九十六次會議於1958年6月3日頒布了農業稅條例,並實施至2006年1月1日。這一古老的稅種,延續了2600年的歷史。
歷史上,“皇糧國稅”一直牽動著中國的興衰。盡管中國歷史上出現過“兩稅法”“一條鞭法”“攤丁入畝”等改革,以擴大納稅面,讓有錢財的人多納稅,但由於吏治腐敗,負擔最終轉嫁到農民頭上。即使是屢被提起的“文景之治”“貞觀之治”“康乾盛世”,也只是短暫的輕徭薄賦,歷代封建統治者始終未能跳出農民負擔越減越重的“黃宗羲定律”。
我對交皇糧的記憶是我十歲的時候。那年秋天,麥粒歸倉不久,有一天母親對我說:武啊,村裡的大喇叭又在催促著讓我們交公糧(老百姓一直稱之為交皇糧),我忙的顧不上,你能不能去糧站交一下?母親對我說這話的時候,顯然在她眼裡才十歲的我已經是大人了。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鄉下長大的孩子早已經習慣了這一切。在母親的幫助下,我硬是把那袋比我重很多的麥子綁到了自行車的托架上。
那個時候的我比那輛自行車也高不了多少,自行車又有著一根很高的橫梁,我只能把一條腿從自行車的橫梁下塞過去掏著騎。由於後托架上的糧食太重,自行車也沒有像平日裡那般聽話,搖搖晃晃的,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響。最終在一條惡狗向我跑來時,自行車載著我和那袋麥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我爬起來使勁想抬起那輛自行車和那袋麥子,可任憑我怎麽使勁還是抬不起來。那條惡狗竟也不再向我撲來,只是遠遠的站著望我。正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一個挑水路過的大人走過來笑了笑,幫我把那輛自行車和那袋麥子扶了起來。農村的孩子不知道如何說謝謝,我只是感激的看了看他那高大的模樣,咧這嘴笑了笑。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終於把那袋公糧拖到了糧站。糧站已經有很多人在排著隊交公糧,輪到我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那個收糧的人是個肥頭大耳的家夥,長得有點像個大老鼠。他拿了根削尖了頭的鐵管往我的那袋麥子裡插了進去,取出來一把麥子放在手裡搓了搓,又吹了一下,我並沒有看見他吹出什麽來。只聽見他鼻子裡哼了一聲:“這麥子麥衣太多,不能收,你拿回去吧!”他不再理我。
我傻傻的看著他把村裡面那些大戶人家的、愛打架的、家裡有人當官的人家的公糧看也不看就收了。我很生氣,又沒有任何辦法。我又使勁的把那輛自行車和那袋麥子拖了回來。只是出了糧站,我對著那個肥頭大耳的家夥罵了句:去你媽的!又怕他聽見就趕緊走了。
那袋麥子被我拖回家已經是晚上了。母親聽我說了原因,一句話也沒再說。她只是默默地拖著疲憊的身體把那袋麥子打開放在場院裡用簸箕從新又簸了一遍,可我並沒有發現麥子裡簸出來多少麥衣。
後來,第二天我又拖著那袋麥子送到了糧站。那個肥頭大耳朵的家夥正在和一個女的說笑著,他竟然看都沒有看,過了秤就讓我把那袋麥子搬到那座高高的糧食山上去了。
只是到現在,我也想不通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我當時究竟是哪裡來的力氣把比我重很多的那袋麥子給搬上那座糧食山去的。記憶中,四周站滿了人,沒有一個人給我幫忙。或許在鄉下人眼裡我早就是個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