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距離白鹿塬不遠。土地多屬坡地,肥沃依然。一年四季,無論冬夏,土地沒有休息的時候,收完玉米會及時種上冬麥。冬天大雪紛飛的日子,冬麥依舊會鑽出冰涼的土地,靜候春天的到來。
趙師(陝西那邊對人的稱呼,本來是趙師傅,人們嫌累著舌頭,就把傅字給省掉了),是土生土長的村裡人,個頭不高,人很精神,也愛乾淨,時常把自己拾掇的清清爽爽。
畢竟是塬上的農村,人不多,地也不多,即使趙師一家使盡了牛力氣,一年下來也就是勉強夠維系生活。趙師他爸在給趙師娶下媳婦沒幾天就死了,趙師他媽在趙師生下第一個兒子鐵蛋的時候也死了,趙師一下變成了一家之主。老婆巧玲是對面山頭李家的女娃,有點瓜,說話前後不著調,也不怎愛拾掇,衣袖上經常發著亮光,家裡就更別提有多亂了,時常沒有落腳的地方。趙師覺得起先有爹媽幫忙打理著,照應著這日子還能勉強過,可自從爹媽死了後,這日子是越過越爛包。趙師一個人是經常顧了田裡,顧不上家裡,顧了家裡,顧不上田裡。
趙師有時候累急了也會罵他老婆,可任憑他怎麽罵,巧玲只是嘿嘿傻笑。趙師氣不過也會拿起燒火棍打巧玲,巧玲會扯著嗓子大嚎,整個村子的人都能聽到,可就是沒人來勸架。等趙師不打了,巧玲哭著把鼻涕擤了用手搓搓、抬起袖子把眼淚擦了,又對著趙師嘿嘿傻笑。趙師雙手抱著頭蹲下來,歎了口氣,又使勁打了幾錘自己的頭:爸呀!媽呀!這就是你們給我尋下的媳婦呀!我就是窮死,累死我也不願意就這麽過活呀!趙師突然站起來嚎啕大哭起來,村裡來了很多人圍觀,又都搖搖頭,歎著氣走了。
過完年,鄰居魏哥來找趙師:趙師,你說你這爛包日子到底啥時候才能熬出個頭!要不,是這,我出錢你去學個駕照,學會了你給咱開車,你看行不?趙師趕忙掏出來自己舍不得抽,已經有些發黃的大前門煙一個勁的讓魏哥抽。“能行莫!能有這好事,我都想給你磕頭哩!”後來,趙師拿到了駕照,去西安給魏哥開上了小轎車。他每天都會早早地起來在魏哥家門口侯著,每晚收工,哪怕再晚,趙師也會把轎車擦得乾乾淨淨。很多時候,他就直接睡在車上。這個活他是真的喜歡。魏哥也不曾虧待趙師,每月管吃管住,還能給他5000元錢,趙師對這個待遇是非常非常滿意的。
一年後的一天,趙師哭喪著臉走到魏哥辦公室蹲在地上不啃聲。魏哥問趙師這是怎的了?是錢被人騙了?還是家裡出啥事了?趙師把頭勾的越低,幾乎碰到地上了:魏哥,咱活不成人了!我前天回家去了,大半夜的我一進門就發現有個人從家裡的院牆上栽了出去,我追出去一看,原來是村裡的痞子老三,狗日滴,他瘸著腿都比我跑的快,我硬是沒追上!“你娃胡說啥呢!你的意思是你那個連鼻涕都擦不乾淨的老婆在外面有人了?”,“就是嘛!我沒追上痞子老三,我進屋就看見那個傻婆娘竟然從柴房裡鑽出來,衣服都沒來的及穿好!唉!丟先人哩!”魏哥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真是個無奇不有,你娃不想要人家了,可不能瞎編!”,“唉!我要編,我要編……我……唉!魏哥丟人哩!這車我不能開了!”
那一夜趙師回去了,魏哥卻怎麽都睡不著“這是個啥事!我辦的這叫個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