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的小雨裹挾著粉嫩的桃花花瓣,從高空傾瀉而下。
臨安市上空,輕軌圍繞著高樓盤旋交錯,一株巨大的桃樹凌駕於輕軌之上,懸浮於城市中央。
桃樹屹立於風雨中,宛如神明一般,俯瞰著整座城市。
在桃樹的見證下,臨安市的三號中央實驗樓前,一排排荷槍實彈,穿著軍用外骨骼的士兵,神情戒備的矗立於風雨中。
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但卻沒人敢懷疑他們的戰鬥力。
而在他們的視線裡,正有一行人穿著雨衣,排著長隊。
這些身著雨衣的人中,不少人的臉上都閃現著興奮和忐忑之情。
“再做完兩次禁忌基因實驗,你就能離開臨安了吧?”
“嗯,快十年了,媽的,整天提心吊膽算熬到頭了。”
“不虧,十年換一個有望進入李氏或者趙氏的機會,這很劃算不是嗎?即便不是趙氏、李氏,至少出去也可以進入大集團。”一個大漢站在人群裡笑著道。
聽到這句話,人群裡的呼吸聲驟然變得粗重。
蘇鞅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人的議論,面對著無處不在的監控,他臉上洋溢著好看的笑容。
好似和大多數人一樣,在憧憬完成禁忌基因實驗後,離開臨安市的生活。
唐國之內,李氏身為皇族,趙氏亦是簪纓世族,普通人能進二者其一,便算躍入龍門。
除開這兩者,即便是大漢口中的一些大集團,也是常人夢寐以求的工作場所。
現在,機會就擺在他們的眼前,只要他們能通過十年的禁忌基因實驗。
而所謂的禁忌基因實驗,是李氏和趙氏聯手推出的新人類項目,其目的是想培養出能抵抗天災及末日病毒的新人類。
末日病毒是民間話,用修士的話來說,就是天譴。
在這個年代,天譴是每個人的噩夢。
普通人苟且一生或許能躲過,可修士修行一旦渡天劫,就會被天劫裡的詛咒加身,注定有一日會天譴爆發而死。
修士也會感染病毒,簡直是離了大譜,這是蘇鞅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的心裡想法。
所以,能抵抗天譴的新人類,這樣的目標無疑能讓人為之瘋狂。
可實際上,同周圍激動的人群而言,蘇鞅的心情卻如此時的天氣一般,沉重陰霾。
他很清楚,十年實驗,只不過是趙氏還有李氏一直準備的替死計劃!
這個時代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也可以讓人替你去死!
很不幸,這些人包括蘇鞅自己,都成為了權貴的替死鬼。
十幾年前為了替死計劃,保護權貴的火種,李氏和趙氏兩族聯手編撰美麗的謊言,共建這座臨安市。
臨安市內,除卻李氏和趙氏的工作人員,其余的全是參與禁忌基因實驗的替死鬼。
而那些實驗完成出了臨安市的人,蘇鞅猜測,多半是被秘密關押了。
像個犯人一樣,永遠見不到天光,等待死刑的來臨。
相比完成實驗去外面,雖然臨安市也是個出不去的牢籠,但蘇鞅覺得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請5200號-5800號入樓進行禁忌基因實驗……”
頭頂盤旋的無人機傳出一道柔和的女聲,打斷了蘇鞅的思緒。
他看著手腕上的紋身5248號,眸子閃了閃,同身邊的人脫離人群向著大樓走去。
只是腳步剛抬,卻被一雙小巧白嫩的手拉住了衣袖。
蘇鞅轉頭看去,一個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少女站在他身後,少女五官精致漂亮,雨衣下的頭髮烏黑柔順。
可最令人驚豔的是那雙清澈水盈的眼眸,明亮潔淨不染塵埃,令人無法忘卻。
少女名叫楚鯉,是蘇鞅在這裡的唯一朋友,也是因為她,蘇鞅得知了這裡的真相。
“晚上見。”
楚鯉的聲音帶著些許清冷堅定,盡管這句話已經重複了快十年。
“我命大,死不掉的,晚上見。”
蘇鞅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留下一句約定的話,同人群有條不紊的進入實驗大樓。
被呼叫的5200-5800號,總共該有600人,然而實際進入樓中的,卻只有200多人。
其他的都死了。
大樓裡並沒有多余設施,牆壁和地磚呈現乳白色,撒發著柔和的燈光,看起來非常潔淨舒適。
如果,要是能忽略那些士兵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就更好了。
此刻,200多人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來到了各自的實驗室門前,蘇鞅被安排在了二樓拐角的第一間。
實驗室的大門緊閉,鈦合金所製的門上刻著一排醒目的文字。
這些文字是一則宣言,一則刻在臨安市每個人腦海裡的宣言。
在蘇鞅等人到達實驗室門前,實驗室門上的探頭亦是對準了蘇鞅等人。
“5248號,蘇鞅先生,以下是您的入城宣言,請確認。”
伴隨一道柔和的聲音,蘇鞅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全息投影,那是一個小孩,面容和蘇鞅有七八分相似。
小孩面對蘇鞅,面容稚嫩卻肅穆的舉起右拳,莊嚴的誦讀誓言。
“為人類文明延續,我自願獻身於人類進化事業,接受一切形式的禁忌和基因實驗。
各出所學,各盡所責。我堅信,黃金時代不在背後,不在過去,而在將來。
宣誓人,蘇鞅。
……”
看著自己的入城宣言,蘇鞅和這大樓的每一個實驗者,舉起右拳面對曾經的自己,完成交接儀式。
“蘇鞅,確認宣言,同意該次實驗。”
“錢一然,確認宣言,同意該次實驗。”
“趙州,確認宣言,同意該次實驗。”
……
樓層裡傳出了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士兵的見證下,這些聲音夾雜著堅定的情緒,與三號實驗大樓中久久的回蕩著。
好像在這一刻,原先的恐懼和忐忑都被之消滅的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堅定和榮譽。
哢!
一聲聲輕響,從大門處出來,蘇鞅面前鈦合金所製造的實驗室大門被打開。
緊鎖其後的是一具鈦合金棺材從裡面被傳送出。
走廊上,兩名士兵過來抬走棺材,當棺材從蘇鞅面前抬走時,他隱隱聽出裡面傳來了女人虛弱的哭喊聲。
“……我還沒死,等等蓋棺材,我還沒死……”
然而這樣虛弱的哭喊聲,並沒有讓士兵為之動容,事實上,在這棟樓裡,他們早已見慣了生死。
“哈哈哈,成了我成了,我通過實驗,我能離開臨安市了!!!”
一道興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蘇鞅轉頭望去,一個相貌清瘦的青年,神色激動面色漲紅的喊著。
他的臉上充斥著狂喜,棺材從其身旁被抬走,裡面虛弱的哭喊聲,被狂喜所淹沒,徹底消失不見。
“人類的悲歡並不想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鬧。”
這一刻, 蘇鞅突然想起前世一位偉人的話,他看著那個癲狂的青年,深深讚同這位偉人的話,因為這狗比真的好吵。
蘇鞅深呼口氣,沒在多看,抬腳走進了實驗室,剛開的大門又緩緩扣上。
他的身後傳來了士兵機械的話語。
“蘇鞅先生,祝您實驗順利。”
“我他媽謝謝你啊。”
蘇鞅心裡“禮貌”的回復著,和士兵的冷硬形成鮮明的對比。
實驗室內,被特製的鈦合金隔斷成了兩間,蘇鞅看不見另外一間的情形,但他知道,那裡有著此次實驗的科研人員。
而眼前他所能見到的景象,是一座桃木所製作的巨大神龕,神龕內供放著一塊鮮紅的石頭。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眼前冷冰冰的鮮紅石塊是禁忌物,禁忌物在這個世界有著詭異能力。
而神龕裡的石塊自始至終給蘇鞅的感覺,都像是一個“人”,有血有肉。
“5248號蘇鞅,參與實驗118次,剩余實驗,2次。”
一道肅穆的聲音,從實驗室內小小的房間響起,緊跟著幾個機械手臂從光潔的牆壁脫離而出,禁錮了他的四肢。
其中一個攜帶針頭扎入了蘇鞅的脖子。
蘇鞅心裡一緊,下一瞬,他的意識陷入混沌,在眼皮合上之前,蘇鞅見到了神龕裡的血紅石塊,映照出了自己的模樣。
十六、七歲的年紀,模樣俊俏,石塊上的他很清晰。
而在其上,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是一個蘇鞅琢磨了將近十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