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鞅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只是感覺身體裡傳來了一種生剝肉身,乃至剝開靈魂的巨疼。
這種巨疼很熟悉,讓蘇鞅混沌的意識裡出現了短暫的清醒,但他卻無力掙脫,甚至連簡單的睜眼都做不到。
而冥冥中,又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消除疼痛,乃至身體的感應,就像一個裹著天使外衣的惡魔,連意識也不肯放過。
這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感覺,既渴望消除疼痛,但意識卻不甘隨之消除。
恍惚間,蘇鞅有了一種在死亡間徘徊的體驗,這種體驗他已經經歷了將近十年。
“呼……”
不知過了多久,蘇鞅喘著粗氣猛然睜開眼睛,他的表情心有余悸,身上有著粘稠的汗液。
眼前牆壁上發出的柔和燈光,有一種讓人身心寧靜的魔力,在竭力的消除蘇鞅的不安。
蘇鞅躺在醫療床上,幾個機械臂不知什麽時候縮回牆壁,不留一絲痕跡。
他下意識轉頭望去,神龕裡,那塊血色的石頭仍然安靜的供放著。
對於實驗的具體經過,蘇鞅包括臨安市的每一個實驗參與者,都不清楚。
此刻,蘇鞅細細感悟著身體,這次如同以往一樣,除了劫後余生的感覺,蘇鞅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似乎比以往更強了。
雙手握拳間,有一種強悍的力量在肌肉間遊走。
就好像他真的在接受人類進化的實驗。
但這可能嗎?
“5248號蘇鞅,恭喜您通過第119次實驗,感謝您為人類文明所做出的貢獻,由於您只剩最後一次實驗,近期將會有相關企業與您聯系。
請您留意。”
聽著實驗室裡不摻雜一絲情感的聲音,蘇鞅心裡一動,他恰到好處的表現出自己的激動。
“能問一下是哪個企業嗎?是李氏旗下的還是趙氏旗下的?”
蘇鞅很想知道,他替死的這位到底是誰,是李氏的人還是趙氏的人,如果不是李氏趙氏,那最好。
這意味著至少他還有機會,哪怕很渺茫。
在蘇鞅的期待中,實驗室裡寂靜了幾秒,再次傳來了聲音,但這次是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鶴鳴山李氏!恭喜你蘇鞅。”
簡短的一句話使得蘇鞅心中如遭雷擊。
唐國內,李氏雖貴為皇族,但卻分為兩支。
鶴鳴山李氏和山外李氏。
據蘇鞅這些年的了解,唐國的皇位一直在山外李氏手中流傳,但真正掌權的卻是鶴鳴山。
而這意味著,他要替死的那位是鶴鳴山李氏的人!
蘇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實驗大樓的,多年來的偽裝讓他適時地表現出應有的驚喜和激動。
可心裡卻在急速下墜。
直到一縷陽光從雲層灑落而下,他才猛然止住腳步。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陽光照在蘇鞅的身上,讓蘇鞅感到一些炙熱,如果這還能稱之為陽光的話。
蘇鞅抬頭向天望去。
天際深處,烏雲已經悄然散去,刺眼的光芒從天邊散射而出,而光芒的盡頭是一座模糊的道觀。
道觀散發著古樸威嚴的氣息,好似無上的存在,炙熱的俯瞰著眾生。
此時,道觀猶如蘇鞅前世記憶裡的太陽一般,在白雲間緩緩西沉。
關於這個世界太陽的記載,無論是史記還是網絡上,只有一句話描述。
“公元2047年,金烏逝,道觀出,世界自此大變,災厄降臨人間。”
然而此時的蘇鞅,注意力卻並不在“太陽”上,而是望向了懸浮於臨安市上空的那顆巨大的桃樹。
桃樹在陽光的照射下,猶如仙境一般,令人移不開眼。
“還有機會。”
蘇鞅心裡默念著,只要他能撼動那顆桃樹。
自從這個世界的太陽消失後,雖然有神秘的道觀橫空出世穩定了大局,但世界卻還是漸漸停止了運行。
這直接導致了氣候紊亂,物種的逐漸滅絕,一些地區的天災隨時處於爆發的邊緣。
為此有些靠近天災頻發的地區城市,會設有強大的禁忌物,或者采用天候機器人根據氣象控制衛星來穩定氣候。
而臨安市上空的桃樹,就是一件禁忌物,A-007爛桃。
A-007保護著臨安市,蘇鞅也盯了它快十年。
可想要撼動爛桃達到他的計劃,還是差了一點。
蘇鞅收回雜亂的思緒,來到了實驗樓不遠處的列車站點,站點上的人群與實驗樓前排起的長隊相比,並不多,只有約莫一百來人。
但各個神色雀躍,顯得聲音有些嘈雜,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只剩下最後一次實驗。
理應的,他們和蘇鞅接到了一樣的消息。
“蘇鞅,你接到消息了吧,會有企業來跟我們聯系,你問清楚是哪個了嗎?”
一個媚眼跳脫的青年,嘴裡叼著煙,從大咧咧的走過來攬住了蘇鞅的肩膀。
“問了,李氏、趙氏隨我選,你呢?”
蘇鞅打掉了青年的手,青年名叫吳辰良,住在蘇鞅跟楚鯉同一棟公寓,向來有些自來熟。
“艸?你待遇跟我一樣?”吳辰良沒在意蘇鞅的動作,他臉色訝異,隨後笑眯眯的再次湊了上來。
“整個57號公寓,我早看出來了,就你小子跟我是個人才,怎麽樣,待會要不要去紅袖閣洗個澡?開開葷?
再不去見識見識,到外面可就得花錢長見識了。”
紅袖閣是臨安市內的娛樂會所,臨安市內所有的一切設施、物品包括人,對於實驗者來說都是免費的。
0元購,這可能也是臨安市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如果這一切的背後不是以替死為代價的話, 蘇鞅到真想留在這裡,可惜眼前的一切,命運早已標好了價格。
“不去。”
蘇鞅乾脆的拒絕了。
“別呀,楚鯉現在在實驗,她又不在,洗個澡就出來了,很快的。”
吳辰良拍著胸脯保證,見蘇鞅還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低聲道:“主要這次大家想聚聚,都是要通過實驗的人,以後出去了這就是資源人脈,人脈你懂嗎?
所以,去洗澡吧。”
都是替死鬼要什麽人脈?而且還是洗澡積攢出來的人脈。
看著遠處的磁懸浮列車驟然臨近,蘇鞅拍了拍吳辰良的肩膀笑道:“你去吧,正經人誰去外面洗澡啊,不都有專用的嘛。
咱胃口吊弟弟挑,用不慣共享的,你好好洗,以後你就是我人脈。”
滴!
列車門打開,蘇鞅走進其中,另一邊也有一輛列車急速而至,吳辰良看著兩邊的列車,心裡罵罵咧咧,裝什麽逼,有對象了不起啊。
他突地喊道:“蘇鞅,你還沒告訴我,和你對接的是哪家?”
“鶴鳴山李氏。”蘇鞅並沒有隱瞞,這個消息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反而他的語氣刻意的帶了一些得意。
吳辰良有點愣神,他的旁邊走過來幾個歲數相仿的青年,鄙視的啐了一口唾沫。
“呵呸!真會吹牛逼,走吧辰良,去紅袖閣洗澡。”
望著對面關閉的列車門,還有得意的語氣,吳辰良張了張嘴,“吹嗎?我不這麽覺得。”
站點裡,頂上的監控探頭默默的將這一切盡數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