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之後,張銘被一片虛無的黑暗包裹。
無法覺知,甚至無法思考。
時間失去意義。
一瞬間,或是千萬年。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夜空映入他的眼簾。
群星璀璨,皓月當空。
凝視著夜空,他的瞳孔凝滯,擴散些許。
“我。。沒死?”
不可能!
耳畔的轟鳴與陣痛湧上他的心間。
如此近距離的一槍,我的大腦會直接變成漿糊,絕不會有存活的可能,
除非。。。
槍,卡殼了,轟鳴和陣痛只是我的幻覺?下意識間,他抬手模向自己的額角。
手卻停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隻孩童的手。
細小,幼態。
皎潔的月光下,甚至能看清指縫裡的汙泥。
張銘翻轉著手掌,仔細打量著,腦中紛雜的思緒碰撞,湮滅,逐漸流向某個荒誕的猜想。
“重生,亦或是穿越?”
這。。。算什麽。
他垂下手,望著那璀璨的星空一陣失神,腦海中開始浮現一張張面孔。
有死去的,有活著的。
這是報應?還是懲罰?
那為什麽死了都不放過我?
還是說。。。我做的還不夠讓你們滿意嗎。
“是這樣嗎,爸爸,媽媽,哥哥。”
“可我已經很努力了。”
“哥你也不幫幫我。”
張銘凝視著夜空,像是與誰對話般喃喃自語著。
不知過了多久後,他長舒一口氣。
既然沒死成,有些事情還是要繼續做的。
不過。。。還是先確定是不是在藍星再說吧。
收斂腦中的各種思緒,他從地上爬起,舉目四顧。
只見周圍是一些及腰高的植物,手指寬的長葉正隨著微風搖曳。
而遠處,似乎也都是這些植物,一層一層,一塊一塊,有著人工修葺的規整。
這裡是。。農田?
猜測著,他朝像是田埂的地方走去。
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沒穿鞋子,不止鞋子,他近乎赤身裸體,唯有在關鍵處有一小塊動物毛皮,被隨意的綁在腰間。
這讓他有了更多的猜測。
爬上田埂。更高的位置讓他能看得更遠了一些。
只見植物們染著白霜,被田埂劃分,規整成田字,而在這田字的盡頭,是一條黑線,黑線兩端蔓延出張銘的視線,望不到邊際。
好像是森林。。。
極目遠眺之下,靠著明亮的月光,張銘隱約看清了那條黑線。
不在這邊,那。。。
他回身,目光在一個一個的田字和更遠處的黑暗中搜尋。
終於,遠處的黑暗中他看到了零星點點的微光。
也就在這時,他的腦袋猛地抽痛起來,劇烈,但很短暫,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記憶洪流。
神樹。。。黑森。。。巫。。。。我是。。夏?
“啪”
張銘癱軟在地上,微喘著氣。
他望著遠處的微光,嘴角緩慢勾起,眼中開始閃爍莫名的光澤。
這裡。。不是藍星!
這裡沒有陳志鴻、陳思韻、趙荷。。。
誰都沒有!
“張銘”已經死了。。。
我現在是。。夏!
夏從地上爬起。
稚氣的臉上掛著些許不符合年齡的神情,向著遠處的微光。
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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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10天過去。
夏雙手枕在腦後,迎著正上方柔和的陽光,躺在木質小屋的院落中,眯著眼睛,晃著腳丫,好不愜意。
10天的時間裡,他靠著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是搞清楚了當下的身份。
一個介於石器與農耕時代之間,私有與分工萌發,父系開始佔據社會主導,生於“黎”氏分族的十二歲孩童。
當然,以上認知不可能來自於十二歲孩童的記憶,這些都是他結合記憶,由十天裡的所見所聞產生的合理猜測。
嗯,不負責任的那種。
所以,他的全名是黎夏。
黎夏的父母健在,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這個分族的人口不多,都出於同一血脈,互相之間都是親人。
雖然黎夏並沒有刻意的掩飾自己,但畢竟只是一個孩子,些許的異常被他們忽視。
他也算成功融入了黎夏這個身份。
而今天,與前十天一樣,父母早早的去往田間,進行收割前最後一輪的施水,家裡就只剩下了黎夏與弟弟。
吃過父母留下的早飯後,黎夏就這樣一副二世祖做派地躺倒現在。
柔和陽光開始變得熾烈。
木屋裡響起一陣動靜,隨後傳來“嘎吱”的開門聲,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從中走出。
男孩的全身也只有一條皮革系在腰間,身上則背著與身形不相符的藤架,小心翼翼的彎腰拾上靠在門邊的石斧後,一回頭,便看到院落裡躺著的黎夏。
眉頭瞬間皺起。
“噠噠噠噠”著一路小跑到黎夏身邊,提起腳丫就朝他踹去。
“啪”
黎夏伸出的手擋住男孩的腳,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嘖,這力道。
也不知道這世界的人都這樣,還是黎氏天賦異稟。。。
感受著碰撞產生的力道和並無異樣的手,黎夏一陣感慨。
還有相貌。。。
睜開眼睛,他看向一旁的男孩。
黑色短發下,尚顯寡淡的劍眉緊皺,灰綠色眼眸用力的瞪著,雖帶著稚氣,但也透出些許的凌厲,除了皮膚不夠白皙,整體可以說是俊美異常。
都快趕上當初的我了,而且族裡也沒發現難看的,可惜沒有鏡子,不知道“黎夏”能保留我幾分姿色。
“又怎麽啦,小艾艾。”自戀一番的黎夏笑著開口。
“我叫艾,不叫小艾艾!”男孩抽回腳,瞪著眼睛。
“是是是,小艾同學,有何貴乾啊。”
“該出發了。”屏蔽聽到的莫名詞匯,黎艾指了指外面。“今天你再偷懶我就揍你。”
“搞得好像你打得過我一樣。”黎夏伸了伸懶腰,撐起身來。
“你快點!”黎艾瞪了他一眼,轉身朝外走去。
“還有,”走到中途,他突然停下,轉身朝黎夏一臉認真的道:“你要好好說話。”
“阿媽說了,不好好說話的話,以後會取不了妻的。”
說完,也不等黎夏反應,徑直走出院子。
黎夏也不在意,嘁了一聲。
回屋準備一番後,他走出院子,衝著一旁等的有些不耐煩的黎艾努努嘴。
“走吧。”
“都怪你,”黎艾抬頭看了看頭頂正上方的太陽:“這個時間,赤他們肯定到了。”
“到了又怎麽樣,我們心態要擺正,一時的輸贏決定不了人生的成敗,他強任他強,清風過山崗,轉頭砌牆,後來居上,正所謂。。。”
“我聽不懂。”
“沒事,你長大就懂了。”
“。。。。聽阿爸說,赤的阿哥要娶妻,族裡過兩天就幫他家伐木,到時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你怎麽一天到晚娶妻娶妻的,不應該啊,來,我幫你檢查檢查身體。”
“嘭!”
“這拳不錯,但我這一腳閣下該如何應對呢?”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打鬧著朝族地外走去。
要去的地方並不遙遠,約摸十來分鍾後,兄弟二人就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田字劃分的土地,裡面生長的植物卻不是黎夏初到這個世界看到的那種。
在黎夏的記憶中,這些叫薪草,說是草,外形卻與草毫無關聯。
它沒有葉片與枝乾,倒是與藤蔓相似,只是通體白色,更為堅硬。
生命力極強,砍伐之後,不動根莖且土力足夠的話,數天時間就能長出新的一茬。
因為特性易燃,少煙,在這裡充當著柴火的角色。
田地中,白色的薪草從泥土抽出,相互糾纏,盤虯在一起,十多個背著藤架的孩童,揮舞手中的石斧,嘭嘭聲不絕於耳。
“你看,嫩的都快被他們砍完了!”
不滿的叫嚷著,黎艾拖著黎夏衝入田中,找到一顆純白的薪草,掄起斧頭就開始劈砍起來。
“一動不如一靜,一快不如一慢,你的心亂了,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繼續用雙語混雜的方式洗滌弟弟的心靈,黎夏不緊不慢的抬起斧頭開始劈砍。
“嘭!”
斧刃與純白薪草相撞,後坐力震得黎夏手臂一陣發麻,這讓他不禁感歎薪草的堅韌。
雖說他的身體只有十二歲, 其力量卻堪比前世的成年男子,手指粗細的薪草卻要三斧頭才能斬斷。
這還是只是剛生長出來的,那些米白的成熟薪草則需要至少十數下。
最讓黎夏難以接受的是,薪草砍伐之後久置會變黑,燃燒的煙塵也會帶有毒性,所以需要每天砍取新鮮的以供生火。
而用不完的則會被用於製作各式工具,比如他手中石斧的斧柄。
大人們有其他的農活,這份砍薪的工作就歸了孩子們了。
想到未來每天的砍薪大業,黎夏原本就慢的斧頭不由得變得更加有氣無力。
“別偷懶!”
一直注意著的黎艾瞪了他一眼。
嘖了一聲,黎夏加到五分力,繼續揮舞。
“嘭。”
陽光逐漸變得炙熱,潛藏的蟲豸鳴叫的越發放肆,揮砍斧頭的嘭嘭聲逐漸變得稀少,直至完全停止。
田埂下方掏出的凹槽內,黎夏兄弟二人和其他孩子一樣,吃喝著從家中帶來的水和食物,在陰影中小憩。
所謂的食物,是一種名為羅薯的植物根莖,煮熟後灑些鹽巴搗碎,加些菜葉裹成團,一口咬下,風味很是不錯。
熾熱的風吹來,帶來草本和泥土的芳香。
一旁的孩子們三兩地交談著,配上悉悉索索的蟲鳴,讓填飽肚子的黎夏有些犯困。
打了個哈欠,他躺了個合適的姿勢,不再抗拒這份睡意,進入夢鄉。
夢中閃回前世的點滴,又消散如煙。
一間被火燒的漆黑的房子在其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