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低頭看了一眼老頭,心想:“這老頭兒,自己出不去,就埋汰我不能逃出生天?”可又覺得蹊蹺,狴犴牢可不是等閑牢獄,總共就九十九個“位置”,豈能隨隨便便留給普通老頭,而且還是最嚴酷的底層一號籠。
想到這些,哮天又輕巧的跳回地面,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遠遠的打量老頭兒。發現這老頭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真就是一個凡人,現在似乎又陷入半睡半醒中。而且哮天無比自信的鼻子也沒有嗅出任何危險的氣息。
“前輩!”哮天蹲下來,非常恭敬的請教:“請恕我愚鈍,剛才提示我的金石良言是什麽意思?”
老頭沒有回答,伸出一個手指示意他靠近些。哮天緩緩靠近,保持著高度戒備,因為很多老妖怪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佔領你的肉身,甚至是吸收掉所有生命精華。
走近之後,哮天看得更清晰了。顯然,這個老頭不是妖怪,完全沒有任何妖氣或靈氣,除了生命力極為旺盛,其他的看不出什麽能耐。老頭兒狡黠的笑了笑:“論年紀你比我大得多,前輩二字,我擔不起。”
不等哮天回答,老頭繼續小聲說道:“剛才那句話你現在不懂,是說給你將來聽的,有朝一日遇到你二哥,請轉告他,‘羊老頭無恙,時機合適自會相見’,切記不要讓他來救我!”說完,老頭兒又緩緩闔上雙眼,不再理他。
哮天一聽,這人應該是二哥的故人,自己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於是小聲詢問:“敢問先生名諱?”
老頭兒沒有看他,慢慢睜眼望向上方,沉默了一陣,緩緩的說:“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去幹自己想乾的事情,提前知道未來豈不是一件很無趣的事?”然後再次斜靠在破布上,閉上雙眼,仿佛從來沒有動過。
哮天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一些事情不是他這個層面的人能知道的,這老頭兒應該曾經是二哥的朋友,以二哥通天徹地的本事,都沒來救他,甚至可能還不知道他被關押的事。於是哮天附身搖搖尾巴表示謝意,轉身再次跳上玄鐵鏈,沿著一個個碩大的鐵環向上攀爬。
哮天無比小心,盡量不驚動每一個籠子裡的囚犯,利用玄鐵鏈遮擋鐵籠子,悄悄的從牢籠的背側輕輕跳過,幾乎沒有被發現。只有在經過赤蛇牢籠的後方時,它仿佛感應到什麽異常震動,抬起頭向遮擋哮天的鐵鏈方向吐了一下血紅的毒信子,然後繼續昏睡。
由於一路謹慎,速度不快,哮天花了兩個時辰,來到最上面一層,這裡的牢籠空空如也,想必關押的凶獸早已熬不住,被迫放棄了畢生修為。哮天悄悄探出頭,只見狴犴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它頭頂的天窗透著微微星光。洞窟上方的整個大廳沒有其他看守,也許是為了不影響狴犴修行,居然沒有任何符咒。
哮天暗自謀劃,現在正是晚上,上去之後,全面發動靈力,快速衝向天窗,應該可以在狴犴感知之前逃出去,然後盡快飛離這裡。想到馬上就要逃出生天、重獲自由,哮天內心按捺不住興奮起來。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哮天輕輕走到天窗之下,刹那間激發渾身靈力,化作一道白影,嗖的一聲竄向天窗,在離開天窗的一刻,狴犴才感知到有越獄發生。
不等狴犴有所動作,哮天踏出“攆山登雲步”,拚命往外飛去。這攆山登雲步是哮天幾千年狩獵中悟出的步伐,配合靈力驅動,可以達到縮地成寸、踏雲飛天的境界。
只見他四爪踏雲、騰空而起、一步百丈,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向天邊飛去,幾個呼吸間,感覺就飛出了百余裡。哮天心中稍微安定些,回頭想看看狴犴是否趕了過來。這一回頭不要緊,差點把哮天驚得跌落雲頭:
狴犴倒是沒有跑出來,可自己離開狴犴牢還不足十丈!哮天嚇得不輕,長哮一聲,將攆山登雲步發揮到極致,試圖往天外遁走。須臾之間,他嘗試了無數次,始終無法飛出這片天空,空中像是有無數看不見、摸不著的循環通道,讓他持續不斷的快速繞圈。
這時,狴犴已經收回元神,完全複蘇過來,正駕著一片黃雲在水潭上空審視著他。哮天心念一轉,想著天上不行,從地上試試,就一頭扎進茂密的原始叢林中。他全力催動步法,頓時地面和樹木飛一樣的向身後掠過,一刹那間,感覺已經奔出了五六百裡。可回頭一看,狴犴還懸在離自己不遠的水潭上空。
哮天心中焦急萬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雖然狴犴沒有立刻做出什麽動作,可見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自己這樣應該跑不出去。更糟糕的是,哮天感覺一陣頭暈,應該是剛才吸入林子裡的瘴氣太多,縱然是有些道行的他,也感到有點不適。哮天立刻停止奔跑、屏住呼吸,躲在一從亂草中思考對策。
原來,這狴犴牢除了地勢險惡、符咒鎮守、神獸看管外,方圓十裡內,都按先天八卦布下了陣法,如果不知道陣眼所在,進入其中,不管修為如何,都會被其引導, 循環往複、不得而出。哮天雖然有靈力、跑得快,他和陣中的螞蟻並無多大區別——只是一個慢慢爬著繞大圈、一個飛快的繞了無數圈。
狴犴不見哮天動靜,也不著急,仰天大笑:“這就沒動靜了?看來沒必要把你關得那麽深,待我把你收回養在跟前玩耍,做我的隨從小狗。”說罷,狴犴也不下來搜尋,只是默念一段咒語,然後仰頭大喝一聲:“憲章令!”
憲章令是狴犴成名法寶,當初狴犴立志捍衛天地法度權威、表露出不放過任何妖邪的決心,天帝念其心志堅定,親賜令牌一枚,上書“憲章”二字。狴犴日夜淬煉,元神與憲章令深度融合,威力極大、來去自如,是狴犴緝拿凶犯的法器。
只見天空虛無處憑空裂開,內有金光爆射,一枚碩大的令牌緩緩降下。令牌周圍,映射出陣陣虛影,向哮天藏身之處圍攏。哮天暗叫不好,再次使出攆山登雲步,往空中逃去。
不等他繼續施展,憲章令神光暴漲,結結實實的打在背上,隨著“嗷——嗚——”一聲慘叫,哮天被打回天窗,不偏不倚的跌入洞窟中,洞窟周圍符咒頓時啟動,無數雷電盡數劈在身上。哮天吃痛,連忙斂去靈力,重重的跌落到洞底。
哮天斜眼看看依舊一動不動的老頭,心中暗想:“真被你說中了,果然逃不出!”
這時,遠遠看去,狴犴已經來到洞窟頂上,碩大的身軀佔據了小半個洞口。它也懼怕洞窟中的符咒,留下憲章令在大廳中央鎮守,斂去周生靈力,像一隻鎖定田鼠的大貓,緩緩的順著鐵鏈往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