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做的?”虎三嘖嘖稱奇:“泥巴也能修煉?我最多見過有些大樹、巨藤修煉成精的,就沒見過泥巴修煉成精的。”
“泥巴沒有生命精血和三魂七魄,那得修煉多久啊,你該不是一個練了幾萬年的老惡棍吧?”
“那泥巴怎麽吃東西呢?”
“你怎麽不幻化成美男子,而是選擇變成一條狗呢?”
“為什麽你要叫哮天,不是叫‘東方神泥(尼)’呢?我覺得你可以考慮換個更響亮的名號。”
“泥巴變的狗是不是也喜歡吃粑粑呢?哈哈哈”
……
虎三來了興致,喋喋不休的左問右問,靜寂的牢獄中稍微熱鬧了幾分,偶爾不知哪路凶神還被逗得“桀桀”一笑。哮天高低不理,只是隨意懟回去兩句。他可不想把那位“媽媽”牽扯進來,甚至有點後悔告訴虎三自己的一些來歷,因為能“榮幸”享受狴犴牢待遇的,天上地下也就只有九十九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誰知道他們背後都有些什麽大神,心裡又在在琢磨著什麽邪惡計劃。這可能也是赤蛇和老雕總是不願意和別人溝通的原因。
日子在虎三的胡攪蠻纏中又過了兩三天,虎三似乎對新的話題也慢慢的失去了興致,洞窟中又回到常有的寧靜。
虎三沉默了一日,忽然非常小聲的問哮天:“醒著嗎?”
哮天以為他又來勁了,瞟了他一眼表示回應。
虎三的魂魄上下看了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更小聲的問道:“想過要出去嗎?”
哮天心中一顫,百年來,他無時不在想這個問題,可是這麽多大凶大惡都沒有辦法,他除了能想到利用自己特別的優勢熬過去,也琢磨不出什麽逃出去的好辦法。
虎三沒指望他回答自己,自顧自的低聲繼續說道:“我本是一隻武夷山下的普通野山羊,有一年大旱,我到處找吃的,無意中啃食了一截不知來歷的靈根,後來就開竅了,懂得了修煉。在兩千多年前,我收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奇遇——有位偶然和我同行的仙人,因嫌棄我樣貌老朽,傳授了我一道六字歸元神咒。”
“歸元咒?聽起來很厲害,威力大嗎?”哮天沒聽說過,頓時來了一點興趣。
“沒有太大的威力,這是一個保養肉體的咒語,順著念,就能讓肉身回到年輕時代的任何一個狀態,甚至是元初的狀態,所以才叫歸元咒。奇妙的是,如果倒著念,又可以讓肉體變老。”虎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我,這咒語就是一個美容術,所以我才能常年保持青春靚麗小公羊的形象。”
哮天正要嗆他兩句,被虎三用眼神止住了。
“但我尋思著,這歸元咒要是由你來念,是不是可以回到你的元初狀態……”虎三一臉期許的望向哮天。
是啊,這狴犴牢中最厲害的不是玄鐵牢籠,這些凶獸惡神要是能發動無上靈力,要折斷牢籠上的鐵條,還不就像折斷一根木棍一樣簡單。關鍵在於周圍密密麻麻的各種鎮守符咒,一旦感知到靈力波動,馬上就會激發出九天神雷予以鎮壓。
其實要離開狴犴牢很簡單,自己散掉千萬年來積累的靈氣,變成純粹的靈魂,立馬可以自行出去投胎轉世,忘掉曾經的一切。但對於這些曾經橫行一方的大人物,怎麽舍得就這麽窩囊的放棄一世的積累和通天的本事。
哮天明白了虎三的意思,如果自己以歸元咒回到最初的肉身狀態,就變成了一團泥沙,不需要動用任何靈力,就可以順著牢籠的空隙溜出去。
“可是你怎麽辦?”哮天問。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虎三自信滿滿:“現在不確定的因素只有兩個:第一是歸元咒對泥巴修煉出來的你是否有用;第二就是出了籠子怎麽過狴犴那一關。”
哮天略微思考了一番,說:“狴犴常年不見動靜,估計神遊九天正在修煉,如果我們不動用靈力,應該不會驚擾他。狴犴常年守著我們,總得留個口給他吸收天地靈氣,否則不也和我們一樣腐朽掉了,我看上面總有微光透入,應該是有出口的。”
“你記好了,就這六個字……”虎三鄭重的對哮天說:“我們先試一下你能不能回到元初狀態。”
哮天也不客套,心中默默的念出六字歸元咒,只見他身上慢慢的泛出淡淡的微光,惹得周邊石壁上的符咒都微微的閃動了一下,似乎又識別出這個功法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暗沉了下去。
哮天反覆默念,大約小半天過去了,沒有一點改變。虎三心想:“這泥巴果然先天太低賤了,不知修煉了多少萬年才變成了一隻狗。換我,半天時間肉體應該可以倒退兩千年的時間。”
又過了約麽一個時辰,虎三正在擔心歸元咒對泥巴不起作用,哮天的顏色在一瞬間就變成了白色,就在這時,哮天停止了默念咒語,接著倒著默念了幾句歸元咒,刷的一下,他又變黑了。反覆幾次,確定這歸元咒能來回調整肉體的時間點,哮天非常滿意,低頭對虎三說:“能成,但我想確定下,你怎麽出去。”
“原來這歸元咒還能美白啊,等出去後高價賣給諸天女神仙,那不發財了。”虎三習慣性的笑罵了一句,決絕的說:“我散去所有的靈力,靈魂附在你身上,隨你一起出去!”
哮天一愣,覺得太冒險了,散去靈力,就變成普通魂魄,如果失敗,豈不是只能轉世投胎,抹去過去輝煌的記憶,變成一個普通的生靈?看著虎三信任的目光,哮天堅定的說:“好,博一次吧。”
虎三翻身站立起來,藍色的魂魄略微蜷曲蓄力,突然抬頭一聲大叫:“咩——”全身靈氣霍得散去,磅礴的靈氣充斥了整個洞窟,最後從洞口噴湧而出,橫臥在洞口上方的狴犴猛地睜開怪眼,一陣鯨吞牛飲,將虎三的靈氣吸得一乾二淨後,淡淡的說了一句:“又有一個想通了。”隨後繼續陷入休眠。
虎三的魂魄淡了許多,但是一下獲得了自由,頓時可以隨意在籠子裡跳進跳出,短短的興奮了一會兒,虎三一頭扎進哮天的身體,附著在他身上。
哮天馬上站到牢籠的角落,迅速默念歸元咒,渾身立刻變得雪白,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他真的變成了一團軟綿綿的白泥,從玄鐵牢籠的間隙中滑落下去,撞到虎三原來的籠子邊上,然後慢慢一滑,越過了下面的十多個籠子,“啪”的一聲,泥團砸到了最底層的地面上。
還原成“泥團”的哮天馬上反念歸元咒, 身體又慢慢的還原正常,變成白色小狗的模樣,想著馬上要開始逃亡的生涯,他沒等變成黑色,就停止了默念咒語,心想,我是變黑後才出名的,連二哥都不知道我以前是白色的,這樣多少可以減少被別人發現的概率。
洞窟的最底層全是堅硬的岩壁,也布滿了符咒,如果發動靈力強化爪子,是可以刨出一個洞逃之夭夭,可靈力一旦發動,可能還沒開始挖洞,就被這些符咒釋放的天雷劈翻了。
哮天環顧四周:只見粗大如老樹的玄鐵鏈像通天藤一樣,伸向出口,底部固定在洞底岩石之上,九十九個牢籠挨個掛在上面,大部分籠子已經空掉,估計裡面的“客人”早早就想通了,自行散去靈氣,轉世去了。剩下的三十來個囚犯幾乎都不怎麽動彈,靜靜的等待是否有逃出升天的機會。
哮天好奇,最底層的牢籠到底關了什麽窮凶極惡之徒,於是仔細打量,卻看見一個枯瘦的老頭斜靠在角落一團破布之上,花白的胡須順著呼吸微微起伏,輕輕閉著雙眼,一副很愜意的樣子,如果不是身在這苦牢之中,還以為是夏天躺在樹下納涼的乾癟老頭兒。
哮天沒有管他。蹭的一下,跳到粗大的鐵鏈之上。當初為了撐住九十九個玄鐵籠子的重量,這鐵鏈做得十分粗大,每一道相互扣住的鐵環足有半米粗,在哮天看來,那就像陡峭一點的旋梯,只要小心攀爬,在不發動靈力的情況下,是有希望慢慢爬上去的。
可他剛走兩步,底層老頭悠悠的話語傳來:“升天無望,入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