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撕破暗夜,暴雨肆意的衝刷著教堂的穹頂。
少年大口喘息,貼在冰冷的教堂牆面上,冰冷的大理石在雷光之中映射出慘白的光芒。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女孩,對著教堂深處大喊:
“神父!卡勒博神父!”
教堂之中空無一人,只剩下他的聲音在空氣之中回蕩,而懷中的女孩臉色慘白至極,他就像是擁抱著冰冷的石塊,沒有一點生氣。
他的呐喊沒有引來任何回應。
少年滿是雨水的臉上露出堅決之色,他抱著女孩向著教堂正中的聖水池衝去,那裡是昏暗教堂之中唯一的光明,位於聖水池上的聖像釋放著柔和的光芒,是這個教堂之中唯一的光源。
他走衝到聖像面前,高高揚起了手,而幾乎在同時,一股柔和但堅定的力量攔住了他,讓他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不要褻瀆神像,這對你沒有好處。”幽幽吟誦在他背後響起。
“她的安然合目是睡個長覺,等待著被神明叫醒的那一日……你來晚了一步。”
身穿白袍的神父抓住了他的肩膀,從他手中接過了女孩的身軀,輕輕闔上了女孩的雙目。
在少年走進教堂之前,女孩早就已經死了,所以神父沒有出現,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每當有人在少年的面前死去,都會有這樣的一幕發生。
主救羔羊,但能夠得救的人,終究是極少數。
少年臉色慘白,他重重的後退,跌坐在地上。
他臉上的神情隱藏在教堂的陰影中,看不出表情,保持著沉默。
神父搖了搖頭,說道:
“羅茲,你救不了每個人,我這裡能夠給你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幫助,離開吧。”
窗外雷鳴電閃,羅茲沉默的站起身,向著暴雨之中走去。
神父在他的背後輕歎:
“只有今天你不該來,違背聖城的宵禁……已經晚了。”
他驀然大吼:
“跑!”
教堂的彩繪玻璃窗同時崩碎,無數瑰麗的色彩碎片紛飛,羅茲在碎片的暴雨之中狂奔,衝入教堂之外的暴雨之中,和穿著黑衣的人影擦肩而過,教堂之中驟然光明大放,聖像之上的光芒大漲,就像是熾熱的火焰向著四面八方輻射。
羅茲拚命的狂奔,背後的教堂之中傳出來迥異於暴雨的熾熱感,伴隨著轟鳴的巨響,那座小小的教堂在瞬間就釋放了它所有的力量,和那黑衣人帶來的死寂碰撞。
那種力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他迅速穿過街道,教堂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遠處再次傳來爆炸的轟響,這片城區之中最高的尖塔被火焰截斷,帶著滾滾濃煙向著城市之中墜落,就算是雷鳴的雨夜也無法掩蓋那熾烈的火光。
羅茲驟然止步,看向那火焰升騰的地方,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是……聖諾伊斯大教堂!”他失聲叫道,“怎麽可能!”
這座被視為聖城象征的教堂顯示著神的權威,卻在一夜之間傾覆,這到底是什麽人乾的!
沒等他思考,利箭穿過空氣的聲音劃破耳膜,羅茲瞳孔猛地一縮,不顧一切向著一邊撲倒,銳利的箭矢劃破他的面頰,向著街道深處射去,釘在羅茲身後的牆壁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穿白袍的教士出現在街道的盡頭,對著倒在地上的羅茲扣下了扳機。
純白色的弩箭吐出,羅茲在地上翻滾,本來指向他頭顱的弩箭洞穿了他的肩膀,皮肉在淡淡的聖光之中翻卷燒灼,劇烈的痛苦傳來,他按住傷口,跳進了距離自己兩步之遙的巷口。
第三支弩箭釘在巷口的石磚之上,沒有如教士預想的一樣帶走羅茲的生命。
教士面無表情,淡淡的道:
“又是一個漏網之魚。”
他把手中弓弩指向了街道的另一邊,就在羅茲來的地方,一襲黑衣從雨幕之中走出。
扳機再次扣下,但射出的弩箭卻被寒氣森森的冰錐彈飛,冰冷的暗藍色光芒一閃即逝。
教士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捂住了胸口,一枚碩大的冰錐正插在那裡,森冷的寒氣瞬間將他的生機凍結起來。
“你們……偷走了……哲人……石……”他沙啞的開口,每一個字都吐出血紅色的冰晶,“絕對……走……不出……聖城……”
黑衣人冷笑一聲:
“賢者之石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這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他信手揮動,寒冰構成的利刃揮過,頭顱飛起,鮮血在飛濺的瞬間凝固成猩紅的冰晶。
羅茲捂住傷口,縮在巷口,聽著外面的動靜,臉色慘白,長時間的奔跑已經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那支弩箭並不致命,但是在暴雨之中,無疑讓他的狀態變得更差,眼前的景象都跟著模糊了起來。
他需要休息,即便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體力對於他而言都重要無比,身上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擋暴雨的侵襲,黑衣人似乎已經離開,事到如今,他只能賭上一把。
留在這裡或者遇上黑衣人都只有死路一條,但是教士身上的藥劑和衣袍卻能夠救他一命。
羅茲咬破舌尖,痛苦讓他短暫的清醒了瞬間,他拔掉肩膀上的弩箭,衝向教士的無頭屍體,頂著冰錐散發的寒氣摸索起教士的腰間。
片刻之後,他從教士腰帶上面抽出了兩管淡藍色藥劑,正是聖城的聖水,這種特殊調配的藥劑有著極佳的治愈效果,正好能夠讓他度過這個雨夜。
他迅速拿出一管藥劑喝下,將另一管藥劑珍重的存放起來,拿起教士的弩箭,從教士的身上扒下了染血的袍子,衝進了雨幕之中。
遠處隱隱傳來慘叫之聲,黑衣人的殺戮已經開始,羅茲咬了咬牙,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漆黑的雨幕之中,破敗的教堂出現在他的面前,被火焰燒的焦黑的牆壁上面遍布著森冷的冰錐,整個教堂都被破壞,只剩下大理石的骨架在暴雨之中沉默。
羅茲深吸口氣,小心翼翼的走入教堂之中,聖像只剩下下面半截,神父穿著染血的白袍坐在神像的下方,腹部插著一截駭人的冰錐,幾乎將他腰斬,鮮血凍結在地面上,就像是冰紅色的地毯。
羅茲跑了上來,從胸口拿出藥劑,就要拔開塞子給神父服用,但一隻沾著冰晶的手掌阻止了他。
“卡勒博神父……”羅茲苦澀的放下了手,緊緊抓住神父的手掌,把手掌僅剩的溫度傳遞給他。
“不愧是……咳咳……即便只是一個魔法師,我也不是對手……”神父吐出一口寒氣,身體的溫度在迅速下降,“我已經活不了了,羅茲,留著藥度過今晚吧,他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