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溝通

　　志民跟老季在小區碰頭，見面老季就大搖其頭:“你說二樓不參與加裝電梯，擔心車位被佔我還能理解，五樓六樓最需要裝電梯，不配合簽字到底啥意思?無法理喻！我實在想不通她拒絕簽字的原因，只有麻煩你再去溝通下。”

　　志民靜下心來，從頭到尾細想了一遍，覺得自己沒有什麽事冒犯過她們。倒有些好奇，這兩戶人不願簽字的理由了。難道是擔心廊橋下安支撐立柱會影響車位?還是因為兩戶人平時關系要好，幫助二樓爭取權利?接下來根據自己想到的點，在心裡推演了一些可能的應對。兩戶人中，五樓黎姐的性格比較強勢，把她說通，二樓就不是問題了。

　　再一個周末，志民一早就電話跟黎姐約時間，得到肯定的回復後，周六下午4點硬著頭皮敲開了五樓住戶的門。

　　“黎姐，打擾了！我可以進來嗎?”

　　“小鍾啊，進來、快進來坐”女主人熱情的招呼著。

　　看到門口整齊擺放的拖鞋，志民彎下腰準備換鞋，女主人忙說“不用脫鞋，直接進來吧”，志民還是堅持給皮鞋套上了鞋套。

　　走進客廳，雙方寒暄了幾句。女主人遞過來一杯熱茶，側對著在客廳沙發坐下。志民也坐下來環視了一下四周，因為客廳窗戶朝東，室內光線充足。沙發、茶幾、電視櫃和燈具等家具陳設說不上高檔，但搭配合理、乾淨整潔。

　　志民沒有馬上提住戶簽字一事，問了句:“黎姐，聽說你們在錦繡湖畔買了房，準備好久搬過去?”

　　女主人笑著回復:“李哥單位忙，還沒時間裝修呢”

　　志民稱呼的黎姐，剛從單位退休，著裝和頭髮都收拾的乾淨利索，講起話來還沒有褪去在單位當領導時的潑辣和幹練。

　　又問了一句:“您兒子已經在那邊安家了吧，和李哥過去看過他嗎?”

　　“對啊，已經成家了。李哥一直請不了假，只有我在疫情前請假去住過一段時間。他現在渥太華一家半導體公司工作，工作生活還算順心”黎姐微帶驕傲的口氣說道。

　　“以後等李哥退了，你們肯定會去那邊生活吧?”

　　“那倒不一定，孩子有他自己的生活。需要我們才會考慮”。

　　志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才切入正題:“黎姐，這套老房子你們現在只是暫住，今後肯定要搬家。安上電梯對居住的人是件好事，要出售也更容易，對不對?”

　　女主人是清楚志民來意的，見他挑明也不再拐彎抹角。

　　“裝電梯是件好事，這個我承認。特別對於五樓來說，更有裝的價值。但是有些事你不能想的太簡單，我這樣做也是為了防止小區有人裝怪”女主人的情緒有一點激動起來。

　　“黎姐，我有點不太明白。我們既然承諾不影響大家車位，後面肯定會先落實停車位，再裝電梯。住在一個小區十多年了，我的為人您不是不清楚，難道還擔心我欺騙大家?我自己的房子也在這裡”。

　　志民還沒搞清她所指會阻擾的人是誰。

　　“小鍾，我就直說了。安裝電梯會佔用樓下現有幾個車位，你們也提了調整車位的建議，包括費心畫了示意圖。但是，能否移樹你們並沒有征求所有人的意見，小區住戶到底同不同意?你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好，有些人到時跳出來反對、阻工，你們怎麽收拾?”

　　“我現在簽字同意，到時我車位被佔挪不出來，我再反對還有用嗎?你們會拿著我簽字同意的東西來說事，我在區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我丟不起這個人”

　　黎姐打開話匣子繼續說道:“5年前我們小區改造，隔壁小區曾提議打通擋在兩個小區中間的這排雜物間，將兩個小區的院落連通，停車、綠化和物業管理可以統一考慮，環境秩序和物業服務都可以提升很多，當時我在業委會牽頭，方案基本都商量妥了，結果有人跳出來反對，不配合，最後事情搞黃了！還逢人就說我不尊重老年人。你看到現在我們小區都沒有物業公司願意接手，每次都只能找老頭兒來守門。”

　　原來如此！志民終於明白女主人的顧慮了。忽然想起她在兼任小區業委會負責人其間，不知何故跟三單元的一位老者產生了不愉快，幾次業主大會都被懟的下不來台，最後鬱悶辭去了業委會的職務。

　　而小區兩棵大樹，正是那位老者退休前協調單位支持栽種的，之前在與住戶溝通方案時，已經聽到老者放出的風聲，安裝電梯不能動樹。

　　這個信息到是自己忽略了！那麽現在的焦點還是停車位。加裝電梯會佔用小區停車位，要騰挪出新的車位，勢必動樹，而這必須征得老者的同意。老者若同意移樹，小區新增車位一事就迎刃而解。車位問題解決，目前2單元兩戶人自然同意簽字，加裝電梯的公示流程就可以正式啟動。

　　這樣一捋，志民心裡就有數了，於是起身告辭:“黎姐，的確是我前期考慮不周。但請您放心，今晚我和老季就去找他溝通，說好了我們再過來找您簽字。”

　　原來，志民早從成姐那裡聽說老者的老伴是明確表態希望裝電梯的，因為他們都80歲高齡了，爬樓明顯感覺吃力。但因三單元有人激烈反對，他們也在觀望。

　　2.籌款(下)

　　晚上林森和老婆一同出門散步。

　　聽老婆聊到一位閨蜜，談到目前經濟很不景氣，前幾天兒子給她通電話，說因受騙銀行卡被限。目前沒有工作，已經沒有錢交房租了。隻好給兒子轉了3萬元，再談到跌跌不休的股市，哭了！

　　前年賣房籌資投入股市，非常投入的學習，經常外出參加收費的培訓，每日複盤到深夜。本來指望能通過股市增加收入，沒想無論怎麽努力也擺脫不了被收割的命運，三年來本金已經縮水三分之一。

　　想到還在國外讀大學的女兒，林森心中又燃起一股火焰。

　　人生雖然短暫，階層在不斷固化，自己年過半百仍然要為債務而奮鬥或掙扎。或許人生的意義不在結果，而在與命運抗爭過程中的各種體驗。

　　想到每個人都懷揣著單程票，被倒計時冷冷催促著，不願躺平就只有向前。

　　上午10點，林森在單位開會，正在討論港口核心片區綜合能源配套點位的問題。忽然接到小蘇的電話，林森趕緊回了短信”晚點打給您”。後來想到可能是貸款的事，抽空出來回了電話。

　　小蘇告訴他，昨天他們公司領導跟銀行負責人溝通好了，就這兩天放款。所以讓林森今天下午務必抽時間過去兩家銀行面簽，通過之後可以很快下款。

　　林森:“緩幾天行嗎?這周公休剛回來上班，事情比較多。”

　　小蘇強調:“本周正好還有兩個房貸的單子給銀行做，他們才答應的。如果下個月審批可能就難了！”

　　林森問了最遲幾點過去，那邊回復4點前。林森回到會議室隻好馬上在手機上訂了下午一點過的動車，並給單位請了半天假。

　　打車到東站，刷身份證進站候車，在四號車廂找到過道的位置坐下，在手機上翻看了今天的行情。普漲，自己帳戶除了生化，另外兩隻票都漲勢不錯。看來散戶經歷了昨天的搶跑，今天回過頭來又繼續進場。

　　轉地鐵4號線走到街面，外面下著密密的細雨，隻好在地鐵出口買了把黑色雨傘。調出定位，導航過去。

　　銀行那邊一點過一刻就來電問，差不多兩點才趕到。原來是某某銀行下面的消費金融公司，先坐下填表，錄了一些資料，交待了一些面簽注意事項，手拿身份證和填好的表格拍照(林森腦海中閃顯出罪犯拍照的樣子)。

　　然後到另外一間單獨的房間，遞過去表格，然後問了一些情況(貸款做什麽用?除了工資收入還有其它投資嗎?個人暫時沒有，老婆開了家服裝店。開了多久，年初開的)

　　結束後，剛才接待的人員又把林森叫到一邊，交待銀行總部電話審核時需要注意的事項(你的收入每月2-3萬，老婆開店每月3-4萬，之前貸款用途一是小孩出國留學、二是裝修、三是購買其它消費)

　　第二家銀行也在這個時間趕到樓下等著，已經催促過一次了。下樓出門打著雨傘，又坐進了停在路邊的大眾汽車。開門坐到後排，除開男司機(同事)，副駕駛位的女子讓林森拿出身份證就開始翻拍、錄資料了，接著又讓打開APP，查閱公積金、個稅等信息，還讓剛坐進的另外一名等待面簽和年輕男子保持安靜，她要錄屏。接著又是合影……

　　往回趕車的路上，小蘇電話說兩家銀行就要放款，讓林森注意接聽電話，按照指導操作。一筆12W，三年等額本息，年化二十多個點！(我拷！和網貸差不多了！)下款到了工資卡;另一家的比較麻煩，下載APP、注冊、對帳戶20W額度進行設置，這個是五年先息後本;但只有5萬可以直接下款到銀行卡，另外15W需要刷卡消費才能將錢轉出來。

　　按照那家銀行客戶經理的電話和微信指導，林森在手機上反覆操作多次，這15W才轉出了8W。因為是銀行幫找的合作商家，每萬元扣手續費60。想到經商家轉帳，可以直接在建行卡入金，森森讓對方直接轉到親戚的銀行卡上。

　　一早銀行客戶經理就在微信裡發來兩個商家的二維碼，林森在微信中回復，昨晚掃碼付款時自己弄錯，轉給商家的錢有5W是從自己的其它儲蓄卡上轉的，所以目前APP還余12W。

　　點開APP，重新操作設置消費款項，用APP掃描二維碼，用雲閃付刷出5W，繼續重複操作，又用支付寶掃描二維碼，刷出5W;剩余2W繼續用支付寶搞定！

　　上午十點過，消費金融審核電話打過來，林森稍稍回憶了一遍昨日中介公司人員叮囑的注意事項，接通了電話。常規的問詢之後，對方重點問了林森夫妻雙方的收入。

　　“我大概年收入30W，老婆開有服務裝店，每月收入有3W多”

　　問:“今年7月貸款10萬用做什麽了?在農行貸款30萬做什麽用了?你們一家年初房屋抵押90W做什麽用了?”

　　如果不是昨天有準備，今天肯定難以自圓其說。林森小心謹慎地回復:“一是小孩在外留學，每年需要資助;二是老婆服裝店周轉要用一些;三是購買了一些家電。”

　　總算應對過去了。

　　中午11點過，收到短信。顯示審批通過！【消費金融】“您申請的貸款已審批通過，貸款金額20W，期限36個月。本次貸款僅限於裝修且不可用於購買房屋、汽車及經營投資等領域。請登錄APP確認貸款發放。”

　　信息轉給小蘇後，她很快回復晚點聯系客戶經理指導林森下款。

　　接下來，林森按照發來的操作流程，很快將20W下到了工資卡，但小蘇叮囑這筆款必須要取現金後再存到另外的卡上才能使用。

　　林森很快將5個點的服務費通過微信轉了過去，本次貸款基本告一段落。看到籌款正朝自己最初預想的方向發展，林森心中充滿感慨，渾身也充滿了動力，仿佛抬頭望見的天空也更加蔚藍了。

　　小蘇電話聯系，說當時考慮要保障50W的額度，所以還多對接了一家銀行，已經安排他們明天下午過來林森單位補錄資料。如果有額度也可拿到備用。嗯，林森同意了。

　　正如金融公司所溝通的那樣，這次辦理貸款、征信的查詢和負債又誇張的增加了不少。除開高利息的網貸，估計很長(至少3年內)一段時間都不可能再辦理信用貸款了。

　　第二天，林森繼續聯系工行申請余下的20W額度。結果銀行又有了新規，額度超過20W，就不能象過去一樣直接通過電話或線上申請。必須走線下申請流程，款也不會象過去那樣直接下到本人的工行卡上，需要提供另外一個人的卡號(最好不能是家人和親戚)。對方辦理人員多次聯系，一直等到林森下班後，才在小區門口簽字、交收據，提供收款人的卡號。

　　而另有一家備選銀行辦理人員上門拍單位門頭，在政務公開欄拍了相關信息，表示上門核實了申請人就職單位的情況。問還需要多少額度。

　　林森說:“看審批了，有也行，沒有也無關系”。

　　林森計劃這次匯攏資金，就把股票帳戶的各種權限都開通，盡可能放大資金使用效率。

　　因為這些資金都是有成本的。下午林森抽時間將目前每月要還的貸款進行了匯總，接近6萬元！而且這次已經花出去了近3W的手續費。林森再一次感受到了壓力！在這樣的重壓下，能正常的思考和參與市場交易嗎??

　　再一天，備用銀行的審核也通過，給批了15W的額度，但年化14點多。林森反饋利息太高，再考慮下。

　　小蘇在微信上反覆做工作，客戶經理通話後也提出幫申請優惠券，本來回復是下周一才有結果。可能擔心拖到下周，林森會放棄這個額度，當晚七點過就通知已經通過特批獲得9折優惠，也補充說該銀行會根據用戶用款情況增加額度，最後林森選了先息後本的方式。工行那邊也回復有兩年先息後本的，只是利息高一些，考慮到資金錯峰歸本，林森最終選擇兩年期的先息後本。這樣，本次匯攏資金共計87W，除去成本約4W，加上帳戶原有的17W多，超過100W了！

　　月落星沉，林森知道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沒有戴主角光環，一切只能靠個人努力，他能逆風翻盤嗎?

　　3.清晨遛狗

　　近日偶感風寒，經歷半夜輾轉反側，挨到六點過，大汪小心翼翼在床前用前爪刨林森。轉頭望向窗台，一角的天空已些許微白。勉強翻身坐起，感覺腦袋暈脹、鼻子堵塞、咽喉微痛，連兩周前不慎扭傷已漸恢復的腳腕酸痛等不適也一齊襲來……

　　望著兩隻汪在床邊搖尾期待的樣子，林森抓緊套上長褲長袖外套，熱上米飯、土豆粒，今天加了兩雞蛋(平時是自製的雞肉、牛肉窩窩頭)，攪散合勻。

　　快速衝洗頭髮，打開浴霸燈擦乾，略顯清醒。把飯分到兩個食盆放在陽台涼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開水送服三支口服液，給大汪戴上胸背套，小汪的上月已經被它自己咬壞，乘電梯下樓。推開樓幢鐵門，秋涼撲面而來，兩汪魚貫而出。

　　奶奶在世曾叮囑林森傷風感冒一定不要洗冷水、吹涼風，但今早還要陪家人外出辦事，顧不了這麽多了。

　　林森拉緊衣領，縮著脖子帶兩隻汪快步走出小區。半歲大的花花在前面碎步跑著，第一次見到它是今年五月初被遺棄在路旁灌木叢，才一個月大，大概是雪納瑞和土狗的混血，體型偏小。不忍心讓它自生自滅，遂撿回來給大汪作伴。

　　來到家裡已經五個多月，從買奶瓶喂羊奶粉開始，小汪從4斤飆長到14斤。地皮一踩熱，這斯就很快學會討好主人。在同類中好強霸道的性格暴露無遺，高興了就往大汪頭上騎，在家裡轉圈狂奔，不高興了會對著大注大聲喝斥，甚至在主人面前偽造打架受害現場。外出時奪貓糧、攆小狗，不知輕重。

　　天未大亮，小狗一路對人來車往駐足觀望，不時對著黑黝黝樹影下草叢中晃動的東西(流浪貓)低聲吼叫。成年大汪(公邊)性格沉穩，一聲不響，忙著辨別一路上其它汪留下的訊息，不時停步作思考狀，各種抬腿撒尿作標記。

　　待到常來玩的草坪邊，大汪早就做好了撿球的準備，觀察著林森的動作在身邊躍躍欲試。這汪小時缺鈣關節有問題，沒有教會它接飛盤。但運動量大的它，每日不來回奔跑累到爬下不會停息。

　　剛修剪過的草坪，到處散放著尚未收運的草堆，散發著淡淡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