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丹經有言,由兩眉中間入內,一寸為明堂,二寸為洞府,三寸為上丹田,即是紫府靈台。而大腦中部為識海。而開紫府,見靈台,辟識海,乃是丹道修行中築基最為重要的步驟之一。
生物學中,將這個位置的腺體稱作為松果體,經常有言論稱,打開松果體,就能開天眼。
王弼此時,隻感覺萬籟俱寂,天清地寧,渾然物外,有一種大歡喜,大自在讓他不由自主的忘我迷神。恍兮惚兮之間,他恨不得時光永遠停留在此刻。因為這裡沒有人世間的各種勾心鬥角,愛欲貪憎……
但下一刹那,他便從這種感覺脫離了出來。因為他獨立守神,念動存心,心有所感,所以,將他從這種道化的狀態給拉了回來。
王弼渾身一顫,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要是迷失在道化狀態中,恐怕會耗盡心神,直到油盡燈枯,道無窮,人有限,以有限應無窮,只能怠己而亡。
所以,歷代修行人,才嚴格規定各種儀軌,時辰,輔之以各種材料,盡量避免道化。
但那一刹那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王弼隻感覺自己就像被無數滌魂術清洗過似的,讓自己的各種負面情緒平抑了下來,尤其是看過那麽多歷史的遺憾與屈辱後產生的各種情緒,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的一切。他現在,終於能放下包袱,正視自己,冷靜的面對如今的局勢。
將不因怒而興師,情緒化,就容易犯錯。控制情緒,而不能被情緒控制,畢竟,自己無法承受失敗的代價。
自己也真是蠢,車師城下,復活數十次,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後面疏勒城種種,哎……套路太深了,這身臨其境的感覺迷失了自己。
想到這裡,王弼繼續運功。
此刻,紫府已現,而紫府的容納能力近乎於無窮無盡,自己再也不用擔心吃撐。
然後,他的身體,又快速回到了原本的身形,只是變得更凝練玄妙。
“嗯?這是什麽情況?”
邪風無咎本體來到這裡,本想享受一下貓捉老鼠的快感,結果迎接他的卻是一片白地。除了王弼的身影,此處竟然空曠無余物。煮熟的鴨子還能飛?
被這聲音驚醒,王弼也睜開了眼睛。
和耿恭同樣的面容,一身紅色直裾,虛空而立的邪風無咎大袖飄飄,不丁不八的站著。
“你來了。”
“我明白了你們的把戲。”邪風無咎並指入劍,指著王弼,“是不是他指點的你,要與我爭鋒?他倒是真舍得。”
邪風無咎想到了無數可能,並很快確定了風無咎和王弼的打算,因為,換他自己,他也會這麽做。
沒想到他在外面吞食天地碎片,眾生靈魄,稍微耽擱了些時日,卻被這小子找到了那麽一點機會。
“耿恭,收手吧。”王弼站了起來。
“別叫我耿恭,我是風無咎,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風無咎。我不是耿恭那個被命運操控的傻子,我是敢向命運拔劍的風無咎。”風無咎怒吼道。
伴隨他的怒吼,虛空生電,霹靂炸響。
“那麽,你怎麽能證明,如今你毀滅這一切,不是命運的安排?”王弼問道。
邪風無咎:“ ”
他一時無語,被王弼這問題給問住了。忽然,他反應過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別拖延時間,亂我道心,安心受死。”
王弼稍微惋惜了一下,沒能卡bug成功,要是姬無命在,恐怕還真會上當。
王弼搶先出手。
下一刻,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把激光槍,噗噗噗的朝著邪風無咎發射出無數激光。
而邪風無咎手一招,幾名甲胄俱全,人高馬大的將士便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身前,發動了衝鋒。
“看來,你已經洞悉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當然。”王弼冷笑,“幻想時空,神魂位面,編制夢境,顛倒真假。”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部已經剪輯好的電影,被播放一次又一次。現在,影片的內容被全部格式化,掌握內容編輯權限的明面上就剩下王弼和邪風無咎兩人。而他們所構思的一切,都能呈現出來,他們,就是世界之王,世界之主。
但,最終勝利者只有也只能有一人。
於是,兩人展開了想象能力的對決。
刀槍劍戟,虎豹豺狼,機槍火炮,無盡的科技武器,無盡的法術,仙術,道術……
邪風無咎哪怕循環千萬次,見識也比不過王弼,被他具現的溫壓彈、雲爆彈、原子彈、氫彈、中子彈、殲星炮、太陽風暴、黑洞、氪閃等打得苦不堪言,又被各種術法狂暴洗禮……
他只能以量應對,具現他見識過以及能想象的一切去被動承受。
誰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已經不再重要,空間也不在重要,兩人所在的地方已經成了一片虛空。
王弼具現的內容消耗了他海量的神魂能量,邪風無咎為了擋住這些,更是拚了老命,具現出生靈、山川、天地,替他擋槍。近乎於耗盡能量的兩人,只能用盡力氣,撲向對方,飽以老拳,開始最原始最野蠻的生死搏殺。
誰也不肯服輸,誰也不願低頭。
最終,邪風無咎壓住王弼的胳膊腿,掐住他的脖子,狂笑道:“還是我勝了,還是我勝了!”
王弼真的一絲力氣都無,整個人虛弱,疲憊,麻木,種種負面疊加到他的身上。而邪風無咎也僅僅比他強上那麽一點。
他不是輸在意志力,而是輸在神魂能量,吞噬了天地眾生的邪風無咎,到底比王弼底蘊更足一些。
“我是輸了,我又不是死了,再說,哪怕是死,我也會化身鬼神,從地獄歸來,將你鎮殺。”王弼一字一句的說道。
邪風無咎愣了一下,然後大笑,狂笑,眼淚都出來了。
“好小子,好兄弟,好孩子。漢家兒女,就該有這股子精氣神。若那些寡廉鮮恥豬狗不如的不肖子孫都有你這般氣概和能力,我又何須大動乾戈。”
這句話,邪風無咎說的真心誠意。
“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能傾訴真心話的人,以前,我都只能自言自語,或者憋在心裡。”
他委屈,他憤怒,他不甘。
他甚至記得自己帶著血淚吞咽的第一個生魂……
可這一切,是他為自己一己之私而作的嗎?
不是!
但凡有其他辦法,他也不願意走這條路。可是沒有。命運如此不公,並沒有給他設想其他道路,能找到這條路,都是他披肝瀝膽嘔心瀝血的結果。
但凡他還有一口氣,不管是誰,都無法阻擋他的腳步。無論皇帝,親友,天地眾生,亦或是他自己。
所有一切,他一肩擔之,九死不悔。
他訴說著這一切,緩了口氣,然後運轉功法,開始吞噬王弼。
隻待二者合二為一,消化完畢,他便能循著信標,衝破壁壘。
但,王弼又豈是坐以待斃之人。
被邪風無咎吞入腹中後,他也開始運轉改良後的滅性吞魂養神法,朝著邪風無咎撕咬而去。
此刻的他,猶如鯊魚被吞鯨魚腹,孫猴子進了釋迦肚,生死置之度外,勝負無所屌謂,唯有一顆不屈心越發堅忍。
終於消化完畢,邪風無咎志得意滿的站了起來。
但下一刻,他臉色突變。
因為,王弼原地重生,生龍活虎,毫發無損的又出現在他面前。
“你,怎麽回事?”
王弼自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在進這個位面之前就知道, 自己能在這位面重生,雖然會付出不菲的代價。
他在幻想位面的死亡也不會真正的死亡,只會臨時損傷一部分神魂,也就是臨時降低神上限。
只是,他在幻想位面呆的時間越久,死的次數越多,神魂永久性分裂的概率就越大,也就是永久降低神上限,人格分裂,甚至腦死亡成為植物人。
在車師城下,王弼已經體驗過數十次死亡,而今天,他將再度體驗。
邪風無咎以為自己吞噬此界,已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但他又怎知夢網的手段,怎知天地無極,宇宙浩瀚。
從某種層面說,王弼就是權限狗,雖然權限很低,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如同有一部電影《源代碼》一樣,王弼就是無限復活的主角。
在王弼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復活,再死亡,再復活後,在王弼無數次的戰略防禦,戰略對峙,戰略反攻之後,消耗殆盡的邪風無咎終於絕望。
“凜凜魂猶在,誰雲漢已亡。敗亡你手,時也命也。”油盡燈枯,身型傴僂的他示意休戰,有幾句遺言給王弼交代。
王弼自無不可。
撐到如今,他看似完好無損,實際上,情況也十分嚴重。
而且,他也想聽聽邪風無咎想說什麽。
“很遺憾,我沒能守護我的世界,我的榮耀,但我不後悔。王弼,記住我的教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不仁……”
不甘的吐出最後一個字,邪風無咎從腳開始,化為灰飛……然後所有的一切,席卷著進入王弼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