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咎獲得真實世界的信息後,一開始非常興奮,然後是憤怒,沒記錯的話,當時的時代正是魏晉南北朝,無盡的恥辱。驕傲的耿恭何曾聽聞過這等喪盡天良、慘絕人寰的恥辱。
在他的記憶裡,漢家丈夫從來都是以一敵五的大丈夫,周邊各國各族都是大漢臣妾,要說恥辱,最多也就是匈奴人曾帶來一些。可匈奴人論起血緣論起源流,說不得數百年前還是一家。
但這什麽司馬家,羞得風無咎恨不得當場自殺,怒得他恨不得將之碎屍萬段。
後來,越來越多的消息,越來越讓風無咎無所適從。無數種情緒,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破除這個牢籠,去真實的世界,去教訓不肖子孫,去拯救天下黎民。
所以,他一步步的蠶食天之權柄,逐步掌控這個世界。可在關鍵的時候,風無咎自己發生了重大變化。
因為他掌天,所以,目睹了更多的細節,到底是天地不仁,還是天地布仁,在他的心中開始了糾纏。
天不可有情,不可偏私,但人不能無情,不可無私。
風無咎自己被自己折磨得發狂,後來乾脆用秘法將自己一分為二,一位用來掌天,一位用來為人,尤其是後者,容納七情。
結果,一開始還好,後來二者越來越無法彌合,尤其是風無咎試圖破界升維之後。
在無盡的時間中,風無咎嘗試了無數方法,最後也是最有可能成功進入真實世界的方法,就是將整個世界收束在自己一人身上,然後以大法力在真實世界的壁壘上鑽出一個小洞,破壁偷渡過去。
但將整個世界收束在自己一人身上,實際上就是滅世,甚至比滅世更慘烈。所以,天風無咎和人風無咎分歧太大。
而後者,便成了邪風無咎。
邪風無咎設計囚住風無咎,然後開始自己的滅世大計。可他收束了無數生靈後,卻偏偏在十三將士身上,尤其是他自己身上栽了跟頭。
無論他怎麽做,為天地所鍾的十三將士都死死的擋住他的一切謀劃,從未成功過。甚至,有一位耿恭,差一點點便抓到了他的痛腳,讓他永世不得超生,他用了足足三個世界循環才修養回來。
前不久,天地震動,讓他又心生一計。何不借助外力?
他花費極大代價,耗費本源,引動真實世界的注意力,把王弼給引了過來。這也是為何他初見王弼時那麽虛弱的原因。
然後,他顛倒因果,把王弼引導到了坑裡。因為王弼不在天地中,所以,他帶來的變化,無可阻擋。比如,疏勒城26勇士中,少了的那一位。
他又利用王弼,引他修行邪法,讓十三將士落入了自己的算計。他自己主動送分身去獻祭,終於打破了十三將士的心防,從堡壘內部攻破了他們。但這肯定不夠,因為耿恭這個核心。
風無咎曾是耿恭,但耿恭不是風無咎。每一位耿恭都是獨立的,為天地所鍾愛。除非他自願,否則,邪風無咎永遠無法成功。
所以,邪風無咎再度利用分身,利用信息差,編織了一個謊言,改變了耿恭的命運,徹底的將耿恭獻祭。
現在,天地崩毀,七日之內被邪風無咎收束後,必定化為虛空。所以,哪怕王弼發現了真相,那也沒什麽了不起,一切已經成了定局。
而他最後的甜點,就是天之風無咎和王弼。
“從你修煉滅性吞魂養神法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落入我的算計,讓我寄魂成功。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身份出現,你太嫩了。安心等著受死吧。”邪風無咎狂笑。
作為勝利者,他有資格笑。
王弼則被他的坦白驚呆了,又羞又氣,當場給了自己兩個巴掌。
但是,這回是真完犢子了,從頭到尾被人戲耍,還成了幫凶。真被邪風無咎收束成功,侵入真實世界,那會是何等模樣?王弼不敢在想下去。
必須要尋找生路。
所以,他只能去扯開鎖鏈,去開棺。
邪風無咎看過的那些再屈辱再恥辱的真實記憶,王弼也只能一一承受。這不是歷史書上的幾句話,而是國家與民族,家庭與個人,而是活生生的記憶……
從南北朝亂世到五代十國,從靖康之恥到神州陸沉,從揚州十日到百年國恥……這一幕幕,活生生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全身青筋暴起,憤怒的撕扯著這些鎖鏈,眼眶中血淚滾燙而下……
終於,他扯開了鎖鏈,掀開了玉棺。
“放棄吧,你就算喚醒他又如何,天地都已崩毀,他還能回天不成?”
王弼沒有興趣同他說話,他隻認真的等待著棺中人的蘇醒。
不一會兒,一個面無表情,渾身玉色的人從棺中坐了起來。
他揮了揮手,將邪風無咎的分身從王弼身上抓出,一把捏成粉末飄灑空中,嘴裡發出金鐵之聲:“看來,他的圖謀成功了。你練了他給的功法,受製於他的後門,後患無窮,除非,能徹底鎮殺他。”
“還有辦法鎮殺他麽?”王弼渾身一震。“還有,你知道我是誰?”
“這是自然,我身死神活,哪怕被困於一隅,這天地間的變化也逃脫不了我的感知。至於鎮殺他的辦法,有。”風無咎走向王弼,“他想要收束世界,就必須將這個世界的一切侵染,吞噬,消化。這本是虛假的世界,但其中的規則,其中的知識、記憶,並非全部虛假。比如他教給你的這門功法,除開有後門之外,確實是能壯大神魂的絕世奇功。甚至於,他收束世界的想法與辦法,都源於這門功法。”
“天地崩毀,他可以收束,我可以收束,你也可以收束。要鎮殺他,辦法就在這裡。”
王弼渾身一震,對啊,世界歸一,可沒有說這一一定是誰,邪風無咎可以是一,他王弼難道就不能是一嗎?
“不過,你實力不足,道行不足,境界不足,這條路九死一生,如此,你還願意嗎?”
“九死不悔!我隻恨自己年少輕狂,誤入歧途,這才導致天地大劫。”
“錯不在你,即使你不犯錯,最多再有兩個世界循環,我也無法再抵擋他。真實世界傳來的負面實在太多,讓他變得無比強大。記住,你與他爭,關鍵在於對天地不仁與天地布仁這八字的領悟。”
風無咎不徐不疾的解釋說,後世記憶,乃至於當世,對於許多經典都多有篡改。尤其是字體字義及句讀的變化。
道可道非恆道,道可道非常道,其中,原本本是恆字,為避諱改為常字。而關於句讀,又有多種解讀。比如,道可道,非常道;道可,道非,常道;道,可道,非常道……等等。
而字體字義的變化,更為隱秘幽玄。
比如天地不仁四字。
何為天,何為地,何為仁,何為不?
要知道,不的本意之一,其實是布,這是在倉頡造字之時就定下的,只是後來隨著字體字形字義的變化,漸漸取消了某一部分釋義,變得不再常用。
而天地不仁與天地布仁,便是風無咎與邪風無咎爭鬥的根源。
邪風無咎認為天地不公不仁,苛待於他等,讓這片天地和其中的生靈享受無盡的折磨,還讓真實世界的子孫們不肖的不肖,能耐的被苛待,所以,他要解脫,要懲罰,要求公道。
風無咎則認為,天地有大美,有至仁,循環於這片天地,自得其樂,何嘗不是一件美事。而人道興亡自有其道理,適者生存,此自然之道也,不應妄加干涉。
兩人雖同出一源,卻勢如水火,只能以各自的方式一決勝負。
風無咎擺了擺手,讓王弼自行領悟,還有,趕緊運功。
“你是天地之外之人, 因此,這滅性吞魂養神法並不受此方天地之限。這方天地乃是神魂世界,而你的心神並無限制。聽我指揮,自然能斷絕他給你留下的後門和限制。然後,吞下這些鎖鏈和和氏璧,銅柱和玉棺。再吞下我,最後吞下他,奪取此界權柄,成則成,不成則萬事皆休。”
“這是神魂世界,神魂才是一切的根基,生死,大小,遠近等等,都是虛妄。世界是真的也是假,認為是真的,那便是真的,看破虛妄,那便能分清真假。”
“和氏璧、首山銅,乃是人道權柄所化,也是邪風無咎根基所在,萬不容有失。他權柄大而散,而你小而專,到時必是一場龍爭虎鬥。此乃道爭,容不得絲毫差池,而我,不管你們誰勝誰負,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好了,開始吧。”
王弼重重的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半點退路,只能一往無前。
他全力運轉改良後的功法,不敢有絲毫懈怠,然後,聽從風無咎的指揮,開始大吃特吃之旅。
恥辱鏈,和氏璧,首山銅柱,羊脂玉棺一一入口,然後是風無咎……
王弼隻感覺自己整個人膨脹起來,化作一個高數丈腰圍丈余的大胖子,但他不管不顧,只是運轉功法。
經過風無咎指點的功法,改四足為三足,以應天地人三才,合精氣神三寶。
精無限,氣無垠,神無量。
王弼神而明之,存之於心,無視一切外景變化,自然神華內斂,深得內景密旨。而且,先前眉心處打開那絲縫隙,也隨著內景變化而展示了更多玄妙。